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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兄,你今天真的很神勇,一人徒手制服他们这么多人。”庄聿白情绪高,声调也高,又想想到手的2两银子,此时此刻就很想和人聊聊天。一激动,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正对上孟知彰。 他眼睛眨眨,看不到一丝光亮,也看不见面前人,只能听过呼吸分辨出身边人平躺在枕上。很远,似乎又很近。 片刻,咫尺开外轻描淡写“嗯”了声。算是回应。 庄聿白不死心,还想多聊会,他胳膊肘支起上半身,夜色中半俯在人家身旁,虽然看不见表情,还是眉眼湾笑地八卦道:“你之前是不是也常跟人打架?也像今日这般潇洒么?说说嘛!” 身旁均匀的呼吸似乎停了。庄聿白半个人悬在那,刚要探下身去听个缘故,身旁人忽然一个大动,翻身朝外侧躺了过去。 这是不想聊。 床身并不太牢,被压得“吱呀吱呀”轻响几声。响声中,庄聿白的身体也被带着晃动几下。温热的衣角,还蹭到了庄聿白鼻头。 不聊算了。庄聿白用力翻个白眼,涨到房顶的情绪瞬间落下来。他躺回枕上调整下姿势,强行睡了。 切,没劲!真是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夜色无澜,身边人呼吸均匀沉稳,庄聿白不知不觉也跟上对方的节奏,气息在胸口吞吐吸纳,眼睑变得涩重。睡意沉沉中,身体像一艘海上小舟浮在暗流涌动的水面,随波起伏。 “哐啷——” 一声异响将沉眠正酣的庄聿白惊醒。 “什么声音?”他忽然警觉,压低声音,“难道是……盗贼?” 偷风不偷月,偷雨不偷雪。今夜无光无亮且有暗风掩护,这种天气最是盗贼行动的好时机。能随风潜入夜的盗贼自然是结伴行动,庄聿白白天见识了几个小厮的蛮横不讲理,至于盗贼,不知还会下怎样的狠手。 身边人也听到了,从枕上起来,听声音是要下床。 “你别去!”庄聿白极力压低声音,双手下意识跟着抓过去。因手被捆绑着,他自己也不清楚抓到哪里。只觉只觉对方一滞,温热的躯体越发坚实,上面浮动的青筋跟着鼓胀起来。 离得近,除了夜幕下交缠的呼吸,熟悉的皂角气味下,是一股幽幽的松林气息。 这种毫无遮挡的触碰,倒让庄聿白的情绪一下安定下来。 “无妨,我去看看。” 庄聿白肩上倏然一重,一只坚实干燥的手掌覆过来,安抚似地轻轻揉了把。 “我跟你去!”庄聿白也不知怎么了,见手中扯着的人要离开,他死死抓着不放手。 被扯住的人愣了片刻,往回来了半步。覆在左肩的手掌温热有力,沿着庄聿白紧绷的后背,慢慢滑至右肩,就这样半圈半托着,将庄聿白放回枕上。 “我去去就回。”孟知彰轻声安抚,试探着收回被缠住的胳膊,临走又在那捆绑成结的手腕上握了一下。 “放心。”
第26章 夜巡 孟知彰轻声出了门。 庄聿白支肘侧卧在枕上, 黑暗中静静听院中的动静。好在很快对方就回来了。 一苗灯火将夜色驱散,庄聿白的眸子跟着明亮起来,紧紧盯着孟知彰的一举一动。 “是老鼠。”近来日家中吃食较多, 难免吸引到老鼠。孟知彰将厨灶又检查了一遍, “放心,无事的。改日聘只狸奴或者买些鼠药。” 一盏水递到庄聿白唇边,庄聿白没多想,理所当然地在孟知彰手中咕嘟咕嘟喝起来。清水清凉,微微发甜, 他喝了两口, 随后抬起视线, 孟知彰好整以暇的面庞看不出半分愠色。 “有老鼠, 你不生气么?” “生气?”见对方不喝了, 孟知彰将碗盏收回来,“人的情绪和精力,要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不是么?老鼠撞倒支架,收起来便是。家中粮米吃食等, 我们好生看顾着免受祸害。生气,不解决问题。所以, 不生气。” 庄聿白歪着头,抬起睡意仍存的眼睛看向眼前人。别人是喜怒不形于色, 他是心中不生喜怒, 确实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孟知彰拖着影子走回去,将碗盏放在桌上:“家中有鼠,某种意义上也算幸事。” “幸事?”庄聿白以为自己听岔了。 孟知彰剪下灯花,火苗渐渐缩小, 后又倏忽一跳,更加明亮起来:“荒乱饥馑之年,莫说米肉价贵不可得,草虫树皮都能卖钱,西境战乱那年加上蝗灾旱灾,一只老鼠价值两百文。” “两百文!怎么可能!”那可是30斤粮食,10斤大虾,10斤油!庄聿白心中快速换算着一只老鼠的购买力,认定孟知彰是在开玩笑。 不过细想似乎也说得通,人都要饿死了,一只老鼠能保命,200文想必也是有人买的。 庄聿白转念又想到什么,看向孟知彰:“不过孟兄你年岁也不大,想必没经历过这样的大荒大乱,一只老鼠200文,你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 孟知彰眉心暗不可察一扬,半侧身,示意庄聿白往他身后看。这满墙的书,可不只是摆设。 孟知彰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层叠书脊上擦过,声音沉静异常:“孟某有幸,上有遮风片瓦,下有立锥之地,不至流离失所。眼下不仅温饱尚能维持,还有余力读上几本书,这更算是万幸中的万幸。寻常之家有闹鼠,说明郊野之外无流民。所以,们谋见到家中有鼠,不仅不生气,还心存庆幸。” 今晚的孟知彰似乎感慨颇多。庄聿白猜不透原本严肃持重的身躯上究竟背负着什么。 年少时,庄聿白曾读到赫赫有名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庄聿白一直觉得这只是文人的梦话醉话。世间哪会真有这样满腔热忱之人 ,不过是文人的自我美化和历史的滤镜加持罢了。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吹到孟知彰脸颊上,发丝轻扬,他的视线下意识朝光亮处看去。 明亮灯辉洒满眼前人衣衫,身后是浩瀚书海,孟知彰就站在那光里,隔着桌案,隔着夜色,隔着时空看过来。 庄聿白心头猛然一震。 腹有诗书,潜修自牧,胸荡浩然之气的少年卿相,忽然有了模样。 孟知彰熄了灯,托着手中半盏水,庄聿白喝剩的半盏水,迟疑片刻,在夜幕下递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庄聿白双脚搭在床边,仍支肘侧卧在枕上,他有很多话想同眼前人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床边。庄聿白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沉稳的气息和渐渐逼近的温度。 但孟知彰一直停在那里,猜不透要做什么。 “孟兄,你怎么不上来?”庄聿白终究忍不住。 黑暗中的身躯动了动,似乎有些为难,半日道:“你……睡在了我的枕上。” * 庄聿白从床上爬起来时,院中已经忙得热火朝天。 孟知彰和牛大有各执一木盆,认真揉洗面团,无人讲话,唯有水声叮咚。阴凉处摆着四五桶洁白的淀粉水,三四团绵软的面筋浸泡在清水中等待下一步炸制。 吴家的小厮也来了,顶着乌青的眼圈忙着拎水、烧柴、整理荷叶。 当然庄聿白看不见的地方,孟知彰已经翻过肥堆,浇过菜园,货郎张也已来过,还带走今日份的金球和玉片。 牛大有是天蒙蒙亮就带着磨好的面粉登门的。昨日孟知彰说缺人手,看能否调出时间帮着忙两天。话还没说完,牛大婶当即答应好,又从家中这爷仨中,指派出最能干的牛大有。 “眼下家中炭窑收拾停当,只等出炭,而且出炭有你大叔和二有。”牛大婶让孟知彰宽心。 孟知彰提到工钱,牛婶围裙一摘,动了气。说知彰这是长大了,拿他们当外人,帮个忙怎么还谈工钱。 孟知彰母亲去世后,牛大婶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只是家中艰难,能帮衬到的地方有限。但帮个忙却谈钱,确实寒了大婶的心。 孟知彰忙收起一惯的老成持重,摆出在长辈面前才有的少年姿态,笑着哄牛大婶。说这是琥珀的生意,琥珀说给工钱他拦不住,而且这钱是买家额外给到的。既如此,请外面人也是请,钱让外人赚去不说,做事哪里有自家人安心。 孟知彰一口一个“自家人”,牛婶心里高兴,既然这工钱没出在知彰身上,她也就不心疼了。不过眼前能赚点钱也是好事,给知彰做喜被还差个五六十文,说不定帮上这三两天的工,就凑个七七八八了。 人多力量大,孟知彰和牛大有水洗淀粉的同时,庄聿白将清水浸泡的面筋整理成荔枝大小的圆球摆至装水大盘内。 吴家这批金玉满堂所要用到淀粉和面筋,刚到中午就全部洗出来了。午后晾晒淀粉,同步将所有金球炸出来,吴家小厮将120包金球打包好,傍晚吴家来车带走时付上1两银子的中间款,今天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 牛大婶带来家中闲置的簸箕,也带来了热气腾腾的午饭,菘菜鸡蛋汤和新出锅的杂粮面饼。她知道知彰家中忙,想来没有人做饭,便自己做主安排了。 几个人围挤在小木桌上,一顿饭吃得异常热闹。来帮忙的吴家小厮自己带了吃的,但早就冷了。见庄聿白招呼他们一起吃饭,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看彼此,确定并不是戏弄他们时,忙开心地接过满满一碗菘菜汤。 饭间,庄聿白和孟知彰对视一眼,当着牛婶和牛大有的面提起工钱之事。这次订单来得急也要的急,前后要忙3日,每日工钱120文。 牛大婶带着心理预期来的,心想有个五六十文就已经很知足了。后来听说120文1天,惊得直看孟知彰,以为知彰这表弟哄她。孟知彰点点头,示意牛婶120文1天是真的。 牛大婶不识字,简单的账目还是会算的,1天120文,3天就是360文。360文!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心冒出的汗,嗔怪孟知彰:“哪能开这样高的工钱!这不胡闹么!” “大有哥值这样高的工钱。”庄聿白笑着说下去,“除了工钱,还有路费。初一那日我要跟着炭车一起去吴家,往返路费80文。” “搭个车,顺手的事,你牛叔牛婶还能收你钱!”牛大婶急得都要坐不住了。 庄聿白忙拉住解释,说吴家原本要派车来接,计划中是有这项支出的,只是坐别人的车他不放心。钱还是吴家出,牛婶只管收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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