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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婶听得直叹气,担心知彰和这个柔柔弱弱的表弟年轻不会做生意:“那你们还有的赚么?不会亏本么!” “牛婶放心,自然是有的赚的!我还要赚更多,表哥去考试的钱已经在攒了!”庄聿白说话的空档冲他家表哥挑了下眉,又想到什么,“不过有一事还要麻烦牛婶。” 牛大婶知道孟知彰有的赚就放心了,她给庄聿白又递了一个饼子:“这孩子!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事情你尽管说。” 庄聿白饭量小,刚吃过半个饼子已经饱了,不过还是双手接了过来:“牛婶受累,明日午饭也烦劳帮忙准备下,和今天一样便可。刚才工钱360文,路费80文,是440文,加上两次午饭,凑个整500文钱,牛婶别嫌少。” 庄聿白将饼子顺手递给身旁的孟知彰,孟知彰理所当然接过来,也没多想直接吃了一口。家中就两人,不论饭菜多寡好坏,一人吃不下,剩下的便会由另外一人清盘。当然,多数清盘工作都是孟知彰承接的。 这一幕落在牛婶眼中,不过她现在被这几百文钱搞得直愣神,根本无暇想别的。她不明白,只是帮个几天的小忙,怎么就能多出500文钱。 庄聿白数出200文钱给到牛婶,说是定金。又装了一小坛烹炸玉片金球的剩油,晚上燃灯用。 牛大婶不记得怎么走回家的,整个人云里雾里,脚下更像踩了芦絮。一盏油灯在牛家燃起,上次夜间点灯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牛大婶就着灯光她将这200文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知彰家这表弟别看人长得瘦小,头脑倒灵活得很,心思也正,是个正经孩子。而且连燃油这等小事也能放心上。”牛大婶把钱收进袋子中,往牛大叔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我看他这表弟就很不错。若是知彰没定下那淮南庄家的哥儿……” 牛大婶又想到什么:“你不是说庄家哥儿那后母不想成这门亲事吗,有没有可能退婚?” 庄聿白自是没听到牛婶认为他和孟知彰般配的话,不过他很快听说孟知彰要娶亲了。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一只老鼠数百文 偶然翻文献看到,当时属实震惊了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过想想古代灾荒之年,易子而食时有发生,一只老鼠卖个几百文也不足为奇。 叹一声,无论兴亡,百姓皆苦。 《左传·宣公十五年》:“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四:建炎元年(公元一一二七年)夏四月,物价踊贵,米升至三百,猪肉斤六千,羊八千,驴二千,一鼠亦直数百。 Q:为何建炎元年物价飞涨? A:建炎元年(1127年),也是靖康二年。
第27章 云家 五月初一清早, 庄聿白带着40斤晒干的坯片坐上了牛家炭车。 孟知彰不放心,原要跟着一起去,被庄聿白劝住了。吴家的订单算是告一段落, 可乡邻和学中订单的淀粉还在院中晾晒。家中无人照看可不行, 即便没有歹人,飞鸟走鼠也是隐患。 “何况这不是有大有哥呢么!表哥不相信我,难道还不信大有哥么!”庄聿白将牛大有搬出来。 牛大有嘿嘿憨笑两声,往前走了两步,壮硕的身影将庄聿白和他的影子一并严严挡住。 表哥暗不可察地叹口气, 只同牛大有说了句:“万事当心。” 牛家炭车不大且破旧不堪, 一看便知为这个家鞠躬尽瘁立下过汗马功劳。车身装着几大篓木炭, 一寸粗一尺长, 码得齐齐整整。炭体黑亮, 阳光一打,结构色立显,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如同乌鸦的羽毛。 果真是好炭,这样品相的炭, 不仅耐烧耐储存,烟气也小, 自然受欢迎。不过听牛大有说这四五篓有两三百斤,只能卖上五百文。庄聿白默默点点头记在了心里, 没再多说。 车子沿着一条小路在树林越走越深, 虽已到夏日,遮天蔽日的树荫打下来,庄聿白觉得身上湿湿凉凉的,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 这种感觉很熟悉。 他应该熟悉,这就是他从河中逃出来的那条路。同样的湿凉的体感似乎唤起了此前的一些记忆。 不等庄聿白提醒牛大有“附近恐有恶犬”,牛大有用鞭子指指前方竹林掩映处的几所房舍:“前面就是云先生家了。” 庄聿白自然是记得这位“云先生”的,虽素未谋面,但这个名字打自己刚来就听到了。 “云先生家怎么这么偏,像是藏在这山中似的。”庄聿白前后看看,若不是牛大有指给他看,一般人发现不了前面有户人家。 牛大有不善言辞,庄聿白问一句他说一句。等炭车走出这片山林,庄聿白大致勾勒出这位云先生的画像。 多亏了云先生,牛家才能有这一个烧炭的营生,家中日子不至于太熬煎。不仅牛家对云先生感激有加,村中乡民提起来也皆颇为敬重。这几座山虽属于云家,但乡民偶尔挖些笋子,捕些鱼虾,或者路过打些野兔什么的,云先生都是默许的。山中梅果等成熟了,云先生还会让刘叔采摘后送到族长家分给乡民尝鲜。 自打牛大有记事起,这位云先生就住在了山里,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也不清楚他们会不会突然搬走。云先生素日深居简出,不太同人往来,平时也鲜少出门。即便出门,常去的也就是附近积云寺,同那的主持喝茶谈经。 能过着闲云野鹤生活的人,大都是些世外高人。庄聿白刚想向牛大有打探云先生是否有什么过人之处,却听身边挥鞭赶车之人道:“云先生是来此守墓的。” 一阵凉风钻进脖颈,庄聿白下意识紧下衣襟:“守墓?替谁守墓?” “那位云公子的父亲。” 云先生家有位公子,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和孟知彰年岁相当。 庄聿白不是什么爱听八卦的人,不过云先生一家的传奇经历,确实勾起他的好奇。他缠着牛大有再多讲些。 “我知道的有限。不过知彰同云公子走得近。知彰的功夫还是云公子的师父教的。” 庄聿白想起来,这位云公子应该就是孟知彰口中提到过的那位“云兄”。庄聿白暗自埋怨孟知彰,有这等人脉不介绍给自己认识,真是小器。 * 晌午不到,牛大有的炭车就到了吴家后门。牛大有赶车去卸炭,庄聿白则被管家亲自带去小厨房。厨房内一应炭火、食油等都准备齐全,连烧火打下手的小厮都安排了三四个。 这种大户人家人多事多,拜高踩低的事也是常有的。庄聿白这边礼待有加,想必是主子那一层特意交代过的,下面人也不敢多为难。牛大有不一样了,上次那兴二当着他和孟知彰的面还敢跟牛大有放狠话,何况这次是到了他兴二的地盘来送炭。 分开时庄聿白特意让牛大有多加小心,他自己人单力薄,尽量不与旁人冲突。 庄聿白将带来的坯片拿与管家看,又让管家亲自交代几个小厮注意事项,赵管家全程笑着应承。他还专门派老成的人跟着牛大有去称炭柴,算是卖庄聿白一个面子。 前日120包金球带回来时,老太太心情大悦,特意将饭桌上的半碟凉拌鸡瓜当众赏了赵管家。这赏的哪是一碟菜?是脸面,是恩宠!这次玉片制作完成,哄得老太太高兴,他这个管家岂不是更得脸。所以现在的庄聿白就是他的座上宾,这玉片炸制就是首要差事,其他事其他人都要往后排。 当然管家了解这兴二,也知道那日兴二在庄聿白家吃了瘪,以免他来生事,特意嘱咐后门上多派几个人盯着,如果兴二有什么动静,赶紧报给他。 赵管家的担忧不无道理。 兴二自打那日在孟知彰家吃过亏之后,心中越想越恨,整日琢磨着怎么报那几拳之仇。后面听说庄聿白要来吴家,心思活络起来,想着这不是兔子进了狐狸洞么。 不过他自己力量有限,若再遇到上次那壮汉估计还是只有吃亏的份儿。有一说一,壮汉的路数着实厉害,自己还没看清对方怎么出招的,已经脸着地趴在土里,肩背和脸上早挨了几拳,火辣辣的疼。 自己打不赢,那找外援。兴二日日在吴小公子身旁吹枕边风,让吴小公子千万给他做主。 说近来有个不知轻重的厨子欺辱了他。仗着自己做的吃食受欢迎,又是大娘子派人去请的,便自以为拿到尚方宝剑了不得了,不仅不把他放在眼中,知道他兴二是小公子的人之后,还特意派出一个五大三粗的悍匪来打他。 打他,不就是不给吴小公子面子么?不给吴小公子面子,不就是看不起吴家么?他兴二自己受委屈不打紧,他见不得别人欺辱他家小公子。 兴二越说越激动,掏出他娘马婆子给他的绣花手帕子,抽抽噎噎,在吴小公子面前狠掉了几滴眼泪。 吴小公子一听便炸了火,不过他是个风月场合流连惯了的,见兴二做小伏低缠绞在他身上,知道这事八成兴二不占理,但架不住他自己怜香惜玉,便拉下脸,装出个异常生气的模样,吵嚷着要去揭了那厨子的皮。 “一个厨子,还敢动你!等他来的,不让他扒层皮,老子跟他姓!” 吴小公子说完,又拉过兴二手中的帕子,折起绣着粉色桃花的一角,亲自将兴二那乌青眼眶上挂着的几滴眼泪擦了去。 既然吴小公子答应出马了,这口气就算出了一半。 求人办事,哪怕是枕边人,也得付出些代价,给到些诚意。何况兴二这排不上号的、充其量只能算个编外暖床的。兴二将平生所学极尽所能、好好伺候了小公子一通,被人抬回去后趴了大半日才从床上下来。 * 庄聿白这边一切就绪,开始炸制玉片,刚第一锅出炉,他就发现窗外门前多出些身影,假装有意无意地路过,眼神却一直往自己这边看。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 一是大家确实没见过玉片,一个清俊小生做法术似的,把那么一小把薄片往锅中一放,锅中瞬间喷云堆雾般往外炸雪团,满厨房香气飘荡。谁看了不迷糊? 掌管厨房的吴嫂素来严肃少言,在吃食面前眼高于顶,自认为满城中她的厨艺无人能敌,可等她见了庄聿白的玉片烹制过程,半日说不出话。等意识归位,口中只剩连声惊呼。 吴嫂一开始还矜持着远远看着,闻到香味后有些坐不住了,不知几时人已经走到灶火旁,带着探究和打量看向眼前这位小生。再后面围在身边又是研究坯片,又是讨教油温,若不是那么多人看着,她都想亲自为这个小生添柴烧火,那股殷勤热络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拜师学艺的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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