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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武举是在长宁州比试?” “是的。”云无择心中一紧,他不知道阿爹为何突然提起此事。此前他瞒着阿爹报了名,首场比试就在七日后。虽然他不理解为何阿爹执意反对。但若为此惹阿爹伤心,这次比试不去也罢。 “阿爹……”云无择决心已下。 云鹤年却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父子连心,云无择一个垂眸,他便知儿子要说什么。 “听闻长宁州的槐花蜜不错,你和你师父回来时带上两罐。其中一罐送给彰儿和他夫郎。” “阿爹!” 素来矜贵自持的云无择,先是怔了怔,再三确定阿爹不是哄骗自己时,竟像个孩子一样抱着阿爹撒起娇。 “早去早回。”云无择帮儿子理平蹭乱的头发。 云无择在长庚护送下前往长宁州参加武举第一站比试时,孟知彰和庄聿白正在家中认真照料这些葡萄幼崽们。 云鹤年人虽没去孟知彰家,但他每天让刘叔去看扦插葡萄藤的长势如何,对当前生长情况是了然于心:有几条生根了,有多少已经展叶了,藤枝粗壮的甚至第二个叶片已经生长出来了…… 云鹤年喜欢听刘叔讲这些,就像在听儿时的云无择功课读到哪一句,剑法练得熟不熟,长庚师父又教了他哪些新招式。 除了自身品种外,不同“风土”,可以赋予葡萄独特的风味,对后续葡萄酒品质及口感也会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 庄聿白说需要在山中寻一处平坦的缓坡,排水性要好,向阳、采光要好,当然取水还要便利。 这些时日,云鹤年身子稍稍好转起来,便带着刘叔在山中慢慢转、慢慢巡。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找到这样一处地方,背山临水,视野开阔,往来行走也很便利。 庄聿白来看过后,也觉得好,认为是得天独厚的“天选”葡萄园。 当然“纯天然”的山地,没办法直接移栽葡萄幼苗。庄聿白请了几位种植经验丰富的乡邻,将这片葡萄园修整一番:先是翻耕一遍,将粗粝的大石、杂乱的树根荒草等悉数清走。之后撒上草木灰又翻了一遍算是杀菌消毒。最后才将山中腐殖质和家中自制肥料作为基肥,厚厚施在园中。 夏季,植物生长快。春秋扦插的葡萄藤三周左右才能生根长也。眼下半个月光景,育苗圃中已经生机盎然。目前成功扦插成活的有108棵幼苗,根系粗壮发达,每棵至少长出两个叶片,资质好些的,竟已经长出三四个叶片。 葡萄移栽这日,云先生一早便等在那里。 庄聿白换了大些的竹篮,幼苗放进去后,仍用浸湿的干苔保湿,篮子上面还盖了一层深色的麻葛巾布。和孟知彰一起,将这些小生命小心翼翼护送到他们即将安家的新天地。 云先生掀起巾布,往篮中看去。 这些时日他早做过心理准备,不过是些寻常葡萄苗,没什么大不了,但当他真真切切看到篮中躺着的这些小苗时,眸底心绪还是剧烈翻涌起来。 他极力克制颤抖的手,取出一株捧在手心。 当年他的阿瞻,给他带来的葡萄苗,也这般娇小,这般生机勃勃,带着倔劲。当年他也是这般捧在手心…… 云无择上来扶住阿爹,轻声提醒该早些移栽,日头升高后,小苗容易枯萎。 依照云鹤年的想法,他打算将每一株葡萄幼苗亲手栽进土中。然而一则自己精力跟不上,二则若真这般,怕是到正午也移栽不完。正午阳光暴晒,伤及幼苗就不好了。 最后云鹤年妥协了,他小心谨慎将幼苗一棵棵取出来,再由云无择、孟知彰和庄聿白三人亲自移栽到这片前景可观的葡萄园中。 之后请乡邻从旁边溪水中汲水灌溉的空档,众人陪云先生在这雏形初现的葡萄园中闲话。庄聿白说着未来酿酒建庄的规划。云无择听得神往,他视线一偏,竟从阿爹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欣慰表情。 正说着,山路上来了三个人,远远高喊:“可是云无择、云公子府上!” 喜上加喜,云无择在长宁州武举比试中夺得第一名榜首。三人是来送信道喜的,顺便通知下一场比试定在八月初三,东盛府。 听到“东盛府”三个字,云鹤年立马变了脸色,半日只说了三个字:“不许去。” 云无择不明白为何已经走过长宁州的比试,到了东盛府,阿爹又死活不同意自己去参加。他找长庚师父去劝说劝说。 长庚先叹口气,冷峻的眸子沉了沉:“若是你阿爹不同意你去。我们就不去了吧。” 他将话说得委婉。很明显,也没有回旋余地。 云无择更不明白为何向来支持自己的师父,这次竟和阿爹站在一处。 长庚一早猜到云鹤年的反应。 不仅云鹤年不同意云无择去东盛府。私心来说,长庚也不同意云无择去。 骆家,就在东盛府。骆家这些年经营的根基产业,网织的资源人脉,也全在东盛府。 提起骆家,这位看惯世俗风云,这位戒贪戒嗔戒痴戒慢戒疑的武僧,眼底竟翻涌出一种强烈的情绪,有且只有这一种情绪: 仇恨。 此生不共戴天的仇恨。
第56章 骆家 移入山中那一刻起, 满园葡萄苗几乎是疯长起来。 破土穿石向下植根,抽枝展叶向阳伸展,百余株幼苗探着细嫩的藤蔓, 憋足了劲儿。 如池鱼就渊, 如故鸟归林。 云鹤年每日早晚各来园中一次,每次都要待很久。有时会走进苗间,轻声低语些什么,多数时候只站在那静静看着这满园绿意。似看眼前所见,也似看那永远看不见的景象。 不过刘叔开心的是, 他家先生偶尔也会向前看, 会问幼苗何时盘藤, 何时挂穗。 “彰儿夫郎说今年植株生长为主, 所有抽出的花穗全部不留。” 刘叔在旁给他家先生轻轻摇着扇子, 眼睛里全是笑意:“记下了,记下了。这苗苗们才一尺多高,挂穗还有段时间呢。放心, 我们天天看着,哪棵不听话先挂穗, 我看到就摘。” 云鹤年知道刘叔在逗自己开心,笑着拿手指指他, 扶着刘叔的胳膊在常设的椅子上坐下,眼眸沉了沉:“阿择近日是不是还在缠他师父?” 刘叔也收了笑, 为难地点点头。 去府城比试之事, 虽然长庚师父异常坚定地选择站阿爹一边,云无择还是觉得此事突破口就在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武僧身上。 “师父!上次州城也去了,你看并未出什么事,我们还顺顺利利拿了个榜首回来。府城就是远个一两日路程, 到时我们找两匹快马,脚程加紧,说不定往返也就五六日。 向来不善言辞的长庚,被这个从小带大的徒儿缠得直挠头。他去禅房打坐,对方跟到禅房;他去练功场教习功夫,对方一路尾随过去;甚至他晚上就寝,云无择都要带着应龙守在一旁。 “府城不一样。听你阿爹的。” 长庚这次很坚持,也很强硬。 * 葡萄园中幼苗努力展叶爬蔓的时候,南时先生又派人来给孟知彰送书了。 距上次柳叔登门,隔着一月有余,这其间发生的诸多事情,南先生都从私塾先生的书信中悉数得知。 柳叔照例带来要抄写的书籍及抄书之资,并称这应该是院试前最后一次登门了,下次就在府城见了。 南先生带来最新院试消息,新学政将时间定在八月初三,希望孟知彰早些着手准备。 听到八月初三,孟知彰和庄聿白不约而同看了彼此一眼,很浅很轻的一个对视,两人却立马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书院后山有一所闲置院落,离城中也近,平时或采买、或去应试,都方便。南先生说了,到时会着人简单收拾出来,省得你们到了府城再花时间找住处。”柳叔笑着指指孟知彰,“南先生还说了,这是他的主意,不许违背,更不要跟他假客气。” 不等孟知彰道谢,刘叔忙又特意交代一句:“八月初正赶上府城秋季斗茶盛会,很是热闹,琥珀公子一定要同往哦!” 庄聿白笑答:“一定同往,我最爱热闹了!”后又跟了一句,“不知这院落多大,可否容我们带一两朋友同住?” “当然可以。院落虽简陋些,空屋子倒多,住个七八个人没问题的。” 云无择那边,云先生虽至今态度强硬,坚决反对他去府城参加下一轮比试。眼下还有一个月时间,万一期间云先生想通了呢? 一时饭好,宾主落座。餐桌上听着金玉满堂和兰花炭的近况,柳叔很是高兴,不住笑着点头。 还特意将南先生的赞美之词尽可能转述出来,说庄聿白年纪虽轻,但经营有术且深谙此道,不仅将自己的小家经营得风生水起,还能惠及乡邻,帮扶有所需之人,实乃仁心仁义。 最后,柳叔极其郑重地朝庄聿白伸出拇指,给出自己的赞誉:“旺夫!” ……旺夫?! 庄聿白心中一愣。这词是来形容自己的?回过味儿后,耳朵登时像被火燎了一般,又烫又疼。 不过这个词放在当下场合确实没毛病。外人看来,现在他庄聿白就是孟知彰的结发之人,而且既夸了庄聿白,也顺带恭维一句孟知彰,发自真心的。 别人当面夸赞你,出于正常社交礼仪,你怎么也要回几句“哪里哪里”“过誉过誉”。可旺夫二字直接把庄聿白整不会了,他试着张张口,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好在此时他身边还有一个孟知彰。长辈面前孟知彰素来稳重守礼,这种场合,他完全应对得来。 庄聿白笑着垂下眼眸,手中筷子对对齐,看准了面前盘中的一块丝瓜,他打算装矜持,只等他的“官方夫婿”来救场。 果然,此时的孟知彰接收到庄聿白递来的信号,笑着冲柳叔拱拱手,自然地将席间对话接了过去。 “金玉满堂和兰花炭之外,琥珀新近还辟了一片葡萄园出来,一百余株葡萄苗长势极好。前期只需几名乡邻日常浇水除草即可。后面到剪枝控旺、立桩扶枝、以及冬季埋土护根时,需要更多乡邻来帮忙。琥珀说照料得当的话,明年便能开始少量挂果,到时或售果,或酿酒,都需要不少帮手。届时,不仅家中不再如从前那般捉襟见肘,整个孟家村的乡邻也都能从中受益一二。” 庄聿白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过的葡萄种植养护流程以及后续安排,孟知彰竟然能这样清楚清晰地记住,不过别人夸自己就算了,他怎么也长篇大论夸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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