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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启原神情平淡,又拿了块糕,自然地塞进薛启辰嘟嘟囔囔的嘴巴中:“吃糕。不谢。” 窗外伙计来报,孟公子和琥珀公子到了。兄弟二人忙起身迎出去。 几人寒暄一番,庄聿白见只有薛启原和薛启辰,便问少夫人怎么没来,那日辛苦她打点房舍,尚未来得及当面感谢。 府城叱咤风云的薛家大公子,生意场上雷厉风行,杀伐果决,手腕强硬得有时让对手直呼凶狠。这一点,庄聿白也是有所耳闻。不过每每提及家中少夫人,薛启原眉宇间似乎总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整个人也变得有些不淡定,甚至是局促。 孟知彰打圆场:“想来少夫人忙,今后大家见面的机会还多,不急于今日。” 四人分宾主落了座,外面开始呈菜进来。 一道道,一碟碟,让庄聿白大开了眼界,大长了见识。食材之新鲜,烹调之精致,让他一度忘记自己是个见多识广、尝遍众多美食佳肴的现代人。嗐,这才是穿越该有的生活,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此次设宴,接风洗尘是一方面。再有,就是生意交接。 薛启原做事爽利,让茶炭掌柜一并进来,将这几月的炭窑进展细细说来。 那掌柜带来厚厚一本账册。目前共5口炭窑,3口已经满量生产,2口试运营,最迟下月中旬正式投产。截至昨日,炭窑总计营收215两,除去初期炭窑建设、工具采买、窑工薪水等,结余105两,此前75两已着人送与公子,这是剩下的30两。 掌柜将一袋银两放在桌上,又将根据当下估算,5口炭窑完全投产后的最佳产能说与众人。每月上等魁炭1500斤,50文每斤,这是75两。中等魁炭3000斤,30文每斤,90两。边角料等下等杂炭600斤左右,每月5两银子由后街的一个铁铺全收了去。每月营收可达170两。 至于支出项,掌柜将账册向后翻了几页,指给众人看。 人工占大头,每口窑配备成手师傅1名,制炭工人2名,另有杂役小工2名。每月费用是30到40两。运送车辆及人手等费用另算。 算下来,每月100两利润,应该是有的。 那掌柜合上账册,退出前又道:“当前除了2位师傅,其余用的都是家中庄子上或铺子里的伙计,每日只贴补些饭钱酒钱。但若庄公子请牙子到外面雇人,刚才费用供公子参考,莫要被牙人诓骗。” 庄聿白抿唇点头,心中暗自盘算起来。家中炭窑帮工的都是乡邻,乡亲里道的知根知底且有族中约束着,无需太多管理。 眼下自己接手了炭窑,再占用人家薛家人手说不过去。若临时招些生人,自己原本也人生地不熟,如何管理?真是让人头大。 薛启原没再做任何补充,只尽好他东道主的本分,认真帮着介绍起桌上的菜肴——一盘冬笋炒腊肉。与方才极尽繁复之所能的菜式不同,这盘冬笋看上去甚是家常,不像是景楼在售的菜式。 “冬笋是晨起从近郊那处庄子上现挖的,腊肉也是庄子上饲养的猪肉所制。”薛启原亲自将菜捧至孟知彰和庄聿白面前,“二位试试如何。” 孟知彰知道醉翁之意不在这盘冬笋腊肉,道谢后尝了一筷,静待后续。 庄聿白试过一筷,忙招呼薛启辰一起:“好吃!冬笋鲜嫩,腊肉鲜香。烹饪火候到位,食材本身极佳。爽脆和酥韧一搭,绝了!” 薛启辰看了他兄长一眼,见没反对,便挽挽袖子和庄聿白一起开心吃起来。 薛启原归座,孟知彰淡淡看了他一眼:“关于这庄子,薛兄但说无妨。” 雅间内候着的掌柜、小厮等人依次退出。薛启原竟认真又详细地介绍起这个庄子,详细到连薛启辰都觉得有些过了。 这是薛家起家时就有的一个老庄子。离城十里,地处东郊,依水而建,上等田50亩,中等田30亩。北面有几片矮山。林子肥厚,山中鱼虾等一年产出不少。庄子现有人家26户,上起管庄人下到庄上佃户,世代居住与此,皆勤谨本分。 “此前信件中并未言明,庄公子这5口炭窑,齐物山上建了2口,另3口就在这小各庄的山上。而且庄子上有几个早年就开始烧炭的老手。过去几个月炭窑上具体事务,也是几位师傅和助手小工等跟着。” 庄聿白和孟知彰快速交换了个眼神。薛启原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只是一份冬笋腊肉这么简单。 庄聿白正好发愁炭窑人手问题,既然现在所用都是薛家庄子上之人,他信得过薛家,经“薛家严选”的人手,想必也都本分可靠。这些人能继续在窑上帮工再好不过,工钱他按照市面价格支付。 因窑址占地及所有原料用柴等皆出自山中,此前与三省书院山长约定的是盈利五五分。薛家自然也是五五分。 双方不是外人,庄聿白将自己的这份快速草拟的合作协议,口头提出来。 薛启原听罢,谦和点点头,郑重行了个礼:“庄公子爽快人。我薛某是商人,商人最重利益交换。亲兄弟明算账,讲明条件,双方有数,对你我都好。小各庄在薛家名下,薛家自然乐意接受庄公子的这个提议。不过……” “不过什么?大公子有话直说无妨。”庄聿白明白,话说一半,“不过”之后的部分,才是重点。 薛启原也没绕圈子:“薛某听闻庄公子有一门金玉满堂的生意。庄子中鱼虾富饶,人手也够。想来也能支撑庄公子在府城将这门生意做起来。” 庄聿白很以为然,离城不远,材料新鲜充足,确实可以考虑。不过他并没急着表态,他在等薛启原方才那个“不过”之后的内容。 “依着金玉满堂的现有盛名,庄公子想在府城铺开销路不成问题。不过在下还是想自荐一下。”薛启原起身举杯敬二人,满饮,又说,“除了南北杂货行,我薛家食肆、茶坊在府城有十余家门面,生意尚可,皆可对金玉满堂进行铺货分销。听闻这玉片坯可长期存储,方便运送,我薛家南北各地设有十几处分号,与西境、北疆、南域等地也做些往来行商的生意。若能达成此次合作,很快庄公子这金玉满堂便能出现在天南海北的餐桌上。不知庄公子意下如何?” 薛家的商业布局和辐射渠道,是庄聿白再扑腾五年也难达到的高度。既然群山已成,为何还要填海造山、从头做起?站在山顶共享清明盛景,岂不两全其美、各得其所? 虽未明言,薛启原从庄聿白的神情中得知此事已成了七分,他又举起一杯酒,将剩下三分补齐。 “若有幸达成金玉满堂的合作,薛家愿将这小各庄送与庄公子。”
第90章 夫人 将一个庄子拱手相送, 这大大出乎庄聿白的意料。 庄子是私产,山林湖田、一草一木皆归庄主所有。 佃户租种田地水塘。庄中粮藕鱼虾等所出,与庄主四六分成。田亩数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好在小各庄地理环境优越, 山水围绕, 旱涝保收。且一年四季所出鱼虾笋子、梅杏桃李等也不少,是个十足十的富庶庄子。 金玉满堂怎么都算是庄聿白的发家之本。若没有这档生意,估计二人还要绕很长一段路才能走到当下这一步。 离开孟家村,没有乡邻帮工,庄聿白也在发愁这档生意如何在府城开展。他原以为薛启原会引荐自家庄子上的佃户, 帮忙解决人手问题。谁知对方不仅解决人手、原料, 连完整的铺货渠道都铺好了。除了府城, 天南海北一路畅通。 为了拿下金玉满堂的独家经销权, 以表诚意, 竟然将整个庄子送与夫夫二人。 庄聿白没料到薛家出手如此大方,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孟知彰递过来一个眼神,庄聿白会意, 也跟着端起酒盏,夫夫二人回敬薛家兄弟。 “合作顺遂。” “诸事顺遂。” 庄聿白明白孟知彰决意接下这个庄子, 一定有他接下的道理。或许是认定金玉满堂的独家经销权值一个庄子,或许认定二人与薛家的交情, 区区一个庄子不足挂齿。无论如何,这对双方而言都是一个重要信号。利好信号。 一时酒酣人散。 “金玉满堂所能带来之利, 不亚于小各庄产出。小各庄在你长嫂名下, 想来你长嫂不会有什么异议。”薛启原负手慢慢踱步,又交代薛启辰,“回头将城南那两处大庄子的地契田契翻出来,寄到你长嫂名下。” “兄长, 你知道的,长嫂根本不在乎这些!你每次往长嫂名下塞田产寄铺子,她都……” 薛启原猛回头,吓得薛启辰后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 薛启原眼神晦暗难明,薄唇轻抿,喉头滚了滚,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薛启辰心中叹气。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明明就是这样嘛。现在家中半数之资都在长嫂名下,可兄长还是不停塞、不停给。 长嫂向来坦荡,面上不说什么,但从她陪嫁侍女这几日的表现不难看出,每次兄长这般做,长嫂便好几日吃不好睡不稳。无一例外。 “过几日你长嫂想必会亲自带庄公子去各庄视察,你也去,好生跟着。天寒地冻,冰雪难行,让车把式路上当心些。” “知道了。”薛启辰应着,他跟长嫂关系好,这些事哪还需他长兄交代。 “还有,这金玉满堂之事,不必在你长嫂面前提我。”薛启原眼眸低沉,似在斟酌如何解释,思虑良久方开口,“就说是你搞定的。” 薛启辰简直要笑哭了。自己兄长无论在外面如何杀伐果决,可一到长嫂的事情上,便慌了阵脚,明显露怯。 “兄长,我几斤几两长嫂还能不清楚?即便我说是我搞定的,恐怕连长嫂身边的墨儿姑娘都不会信。岂能瞒得了长嫂!” “不管你如何说,不许提我。”自己弟弟面前,薛启原难得也耍起了无赖,“还有……” 薛启辰摇摇头,刚想走,以为他兄长想到了更妥善的说辞,忙认真听着。 “庄子上冷,炭盆和手炉多带几个。你长嫂身子弱。” * 薛启辰到长嫂院落告知金玉满堂之事时,正遇到南北货行的周掌柜从里面出来,手里的毛巾又是皱巴巴湿了半条。 “二公子满面春风,是有什么喜事?”周掌柜强打精神同薛启辰问好。 “自然是喜事。周掌柜赶紧回去集结人手,铺子里马上就要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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