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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误在北边的那批货到了?可老朽今早得到的消息还是……没有消息啊。”周掌柜上前扯住薛启辰的衣角,像是要抓住唯一那根救命稻草。 “不是那批。不过是比那批货强上千倍万倍的货物。” 薛启辰笑着往院内走,“信我,您老尽管回去安排人手!具体怎么做,就等我长嫂传你吧。” 苏晗住在薛家西跨院,单独一个院落。 议事厅就设在跨院的西厢房。家里管事及铺子里的掌事都有固定时间来此议事回话,若有急事也会先来此处寻人。 薛启辰绕过影壁墙,但见院内等着三两个管事和小厮,神情严肃,想来也是有要事等着他长嫂拿主意。 门口小丫鬟见薛启辰来了,忙打起缎面丁香色撒花绵帘,并笑着报进去:“二公子来了!” 苏晗陪嫁大丫头墨儿笑着迎出来,接过薛启辰脱下的斗篷:“刚少夫人还说呢,都这会子了,今儿二公子怎么还没来点卯!” 绵帘掀开迎面便是一股淡淡的暖香。议事厅当地放着三只炭盆。苏晗原说过没必要,可办差的人说是大公子特意交代的,天冷,少夫人在的地方至少要用三只,他们不好违命。炭盆而已,这等小事没必要让中间做事的为难,苏晗便任由他们摆了三只。 薛启辰伸手在炭盆上烤烤手,偏头往里间瞅了瞅,是成衣店的掌事在回话。他便不急着进去,笑着同墨儿说:“方才同我兄长出去会客了。墨儿姐姐今天给我留什么好吃的了?” “还真有!一碗牛酥酪,撒上各色干果丁子,好看又好吃。在小厨房热着,我让人端了来。” 薛启辰道过谢,在外间椅子上坐了。酥酪只吃了半盏,里面掌事出来见到薛启辰点头致意,薛启辰也忙起身问好。 这时听里间唤他,薛启辰笑盈盈抬脚进去,同他长嫂问了好。 苏晗垂膝端坐在暖榻上,挽着寻常发髻,简单簪了一支珍珠钗。上身着月白色窄袖缎子袄,下身系一撒花长裙,腿上搭着一条完整的白狐毯,通体纯白无一根杂色。 薛启辰一眼便知这就是他长兄新得的那张皮子。见多识广的掌柜们都赞难得见这样大、这样纯的白狐。千金不换。他长兄也一眼便看上了,说留下自用。可不知为何,先着人交到铺子里,又由铺子里的掌柜送到他长嫂手上。 嗐!一张皮子,非这样倒来倒去也不嫌麻烦。 苏晗处理掌事们的事情,薛启辰跟在一旁听着学着,等众人都走了。薛启辰才讲到这金玉满堂的事情。 “金玉满堂?”苏晗有些诧异。 她此前有所耳闻,前段时间府城刮过一阵子这个风。好像是骆家大少得了一些,御赐宝贝似地满府城相送。苏晗还以为是京中新兴的果子点心,谁知竟出自东盛府,马上他们薛家独一份售卖。 不过也要谢谢骆家大少,提前替他们薛家做了前期传播。 又听说这玉片坯晒干后可保存数月,食用前过油一炸即可,方便简单,苏晗忍不住拍手称好。 “除了府城,西境北疆南域,有薛家招牌的地方,就能铺上这金玉满堂。很好!” “长嫂和兄长真是心有灵犀,你们想到一块去了!”薛启辰没想到能得长嫂如此盛赞,忙附和,“兄长的意思就是当前产量少时,暂由家中酒楼食肆来消化,等产能上来,咱薛家天南海北那十八家商号都能见到金玉满堂的影子。” 提到长兄,薛启辰觉得他家长嫂身边的温度一下子变了,刚刚还是春风和煦,此时竟陡然寒风透骨寒。 苏晗垂下眸子,慢慢品着手里的一盏茶,方才不经意流露出的兴奋神情瞬间消散。 薛启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就不该提他兄长,好在墨儿端进来一碟果子,笑说:“咱家茶坊新出的茶果,二公子也试试!” 薛启辰拣了一块,见墨儿冲他使眼色,忙接过果碟放在苏晗身旁的矮几上:“长嫂也尝尝。” “我刚试过了,觉得甜了些。你觉得如何?” “我和长嫂一个想法,回头让他们再调试调试。”薛启辰掏出巾帕擦手,试探问,“刚说到的小各庄,长嫂哪日得空,我去约琥珀兄时间。” 此时院外隐隐热闹起来,偶尔听到一两句“大公子回来了!” 苏晗神色明显有变,她放下茶盏,漫不经心说:“这几日大公子在家,想必有不少话同老太太要说,我就不过去陪老太太用晚饭了。” 薛启辰自然明白,这哪是不去陪老太太,明明不想见到兄长。一家人连个晚饭都凑不齐,老太太心中又该不是滋味了。还能怎么办,眼下这能他薛启辰去装巧卖乖哄老太太开心了。 见薛启辰从西院出来,薛启原站定等他跟上来,看似整理衣袖,视线却不经意往身后扫了一眼,神情既期待又紧张。 “长嫂还要再忙一会子,恐误了老太太饭点,就不过来一起用饭了。”薛启辰恭敬走到薛启原跟前,垂手而立,不敢看他兄长的眼睛。 暮色渐深,一阵冷风灌来,薛启辰不觉拢了拢衣襟。 “嗯。”薛启原轻声应了句,没再说什么,款步朝正房走去。边走便自嘲似地轻轻摇了摇头。 本就不该心存什么希冀。是自己不自量力了。
第91章 天降 城东, 小各庄,雪霁初晴。 脚程快的薛家小厮先到一步,燃上炭盆, 又将议事厅里外仔细巡视一遍。今日是他们家少夫人第一次来, 各方面小心些总没错。 管庄人笑着上前搭话:“知道少夫人和二公子要来,提前几日就着人来打扫了。” 那几个小厮道:“想来你们也是知道少夫人的,若有偷懒耍滑、藏奸纳私的想法,趁早收了。今日还有贵客在,都打起精神, 小心服侍着。” 周老汉年轻时就在小各庄做管庄人, 算是薛家用惯的老人, 一做就是二三十年, 向来勤谨本分, 没出过什么大纰漏。当年薛家也是看着他这一点才将他派到这边打理田庄。如今祖孙三代都在小各庄扎了根。 “爹,您怎么心神不宁的?大公子来,甚至当年老东家和东家来时, 都没见您如此。不就是少夫人和两位哥儿公子么,他们养尊处优惯了的,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次来八成就是走走过场。您老是老把式, 这庄子上的事,大概齐交代个一二分也就成了。” “少混说!哪怕派个牵马小厮来视察, 那也是主家的差, 我们都应当好生敬着。” 周老汉严厉训斥了儿子几句。这些天他是听到些风声的,知道这回小各庄很可能更名改姓。改朝换代谁不用自己人呢?佃户们仍可以在此种田耕作。可他作为薛家派来的管庄人,想必是要被赶走的。 唉,那也是没办法。周老汉站在议事厅门前台阶上向远处看, 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雪大路滑,两辆马车白绒绒的雪毯上行进。 厚重的雪缝中露出些蓬勃的深绿之色。 “今冬雪大,等春天开化,冬麦攒了这一冬的能量,就能借着雪水滋养抽枝发条了。” 庄聿白放下车帘,捡了块薛启辰递过来的果子。 “没想到琥珀兄竟然连种田都会!”能到庄子上来玩,薛启辰已经高兴好几天,“去岁秋天你将那什么新型堆肥术的方子送了来,没一个管庄人敢用。是我兄长下了严令并亲自督办,薛家名下所有庄子全部用这新肥,若有减产薛家全部承担。我是不懂的,但据说用了新肥,佃户们都夸苗情明显好过往年。” 庄聿白眼睛渐渐圆了:“我以为大公子会先试种一部分,以观后效。” 正说着,车停了。 苏晗已下车上马,一袭大红猩猩毡斗篷雪地中分外亮眼。 “上马,跟我走!”苏晗勒缰控马,冲跟上来的二人扬下手中马鞭。 “啪!”苍茫天地间响起一计脆响,姐弟三人纵马朝前奔去。 一般田庄视察大都看看账单子。账目都是现成的,此前早按时送至苏家,再看还是那些。 苏晗决定带二人先去实地摸一遍情况。马车笨重,走起来慢,围着庄子转一圈估计小半日过去了。不如骑马来得快。 从田亩耕种情况,到池塘船只渔网状态,再到公用牲口马车农具等看管状况等等,几人地毯式勘查了个遍。炭窑在山上,林深雪厚且没有向导,几人便暂时没去。 姐弟三人一身雪气来至村口时,一众小厮、周老汉及庄上管事主任早等候多时。各个脸上错愕。他们还在这苦等呢,哪曾想少夫人竟从庄子里过来。 苏晗退去大氅,仍是一身利落管家娘子装束,端坐于小各庄的议事厅主座,顾盼生辉,不怒自威。 她摊开周老汉递上来的数年账目,找到最近的,同庄聿白和薛启辰一同翻看。边看边眼神交换,三人心照不宣,暗暗和方才实地看到的情况做核对。 该说不说,这周老汉管庄还算勤谨诚恳,没有猫腻,账目也清楚。而且庄子中各处井然有序,即便知道主家来访临时收拾一通,也收拾不出这般光景。必定是平时也如此。 苏晗先说了几句客套话,请管庄人将庄子里的情况细细介绍一遍。 虽说这少夫人一介女流,两位公子又都是哥儿,但从几人行事做派来看,一辈子老江湖的周老汉却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周老汉自不敢懈怠,将庄中佃户人口、田亩等级数量、去岁产粮情况,山中水塘所出等等一一又说了一遍。 几人认真听着,时不时递个眼神。 庄聿白刚见管庄人时,看对方年岁如此大,心中还在打鼓,一番介绍下来,再次印证“薛家严选”必为精选的道理。 “都细细介绍明白了,可有什么遗漏?”苏晗放下茶盏,目光扫了一眼堂下。 看去文弱单薄的少夫人,只轻描淡写一眼,带出的威仪便让堂上众人各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吭一声,无人敢动一下。 周老汉硬着头皮上前:“都介绍完毕,并无遗漏。” “可是扯谎。”苏晗声音不大,也算柔和。 周老汉冷汗却要下来了:“并不敢呐,少夫人!” “我来问你,账簿上记着圈中有牛4头,方才我与二位公子去看,确实是4头,这不假。”苏晗顿了顿,看定周老汉,“可这是去岁冬月末的事情。如今正月过去大半,圈中算上那头是刚满月的小牛犊,才是4头。少的那头牛,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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