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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杀一事证物证俱全,线索清晰。 经过一晚上的审讯,该查的皆已查明。 宋明稚和慕厌舟坐下后,三司的官员便上前走了个过场,将此事从头理了一遍。不多时,便说完退了下去。 最近这段时间,皇帝虽然与从前一样,没有少吃仙丹灵药。但在朝中的种种杂事的“折磨”下,他的眉宇之间仍不免透出几分倦意。御座上的人喝了口茶,用略显沙哑的声音,朝慕厌舟问:“昨日之事你可有了解清楚。” 慕厌舟抿了抿唇:“听明白了。” 哪怕是面对皇帝,他的语气仍有几分冷硬。 御座上的人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嗯。” 慕厌舟顿了顿道:“此事已由严大人查清,昨日埋伏在山道两侧,行刺的刺客是梁王岳丈,京兆尹韩珉义所派。昨日是柳老将军的忌辰,他的旧部也于清晨上山扫墓。刺客放火烧了马车,刚逃下山便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说曹操曹操到,慕厌舟话音刚落下,负责调查此事的左丞严元博,也来到了海宣殿内。他朝几人行礼,坐在了皇帝的右手边。 韩珉义自然不是什么忠良之臣。 但是坚信自己会成为国丈的他,一直都与严元博有一点点不对付,面和心不和。这回,皇帝让严元博查案,他自然没有放水,一番严刑拷问,就将事情调查了个水落石出。 甚至就连韩珉义,也已经咬牙,将事情认了下来。 打算替梁慕思安顶了这口黑锅。 慕厌舟说完之后,跪在地上的慕思安仍不忘嘴硬:“此事,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关心则乱—— 深陷情网之人,自然不能时时保持理智。 今日入宫之前,宋明稚和慕厌舟早已经有过商量。 慕厌舟冷冷地笑了一声:“韩珉义刺杀我与阿稚,得利的就是梁王,梁王怎么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 说话间,他轻搭在桌前的手都不由自主紧攥成拳。 宋明稚轻轻地唤了一声:“殿下。” 同时伸出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抚了抚慕厌舟的手背。 慕厌舟回头看了宋明稚一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他,瞬间叹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拳轻轻地握住了宋明稚的手。 皇帝就像是早已料到,慕厌舟会是这副反应。他缓缓蹙了蹙眉,将视线落在了严元博的身上:“依左相看,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按了按眉心:“近来皇家杂事太多,还是快些处理了,不要再拖。” 被点到名的严元博立刻走了出来:“是,陛下。” 宋明稚看到…… 严元博悄悄抬眸,看了皇帝一眼。 严元博做正事的能力或许一般般。 但是论起对皇帝的了解,还有见风使舵的能力,朝中却没有任何大臣,能够与他相比。 “依臣所见……” 严元博迅速将皇帝这两日的言行,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陛下昨日,听到刺杀一事后的愤怒并不是假的。但他今日的语气,却疲惫有余,而气愤不足。作为当今的圣上,如果陛下真想,他早就下旨处置了梁王与一干人等,哪里还用问自己的看法? 严元博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陛下他虽不容忍刺杀一事,但是看他目前的态度……他暂时还不想册立太子,同样也不想让齐王,因为此事而得到太多的“好处”。或者说给朝臣们放出信号,直接将齐王与“太子”二字绑定在一起。 除此之外还需要自己开口…… 与慕厌舟唱唱反调,保持距离。 想通这一点之后,严元博立刻便和起了稀泥来:“单凭现有的证据,的确不能证明此事的幕后主使,一定是梁王殿下……” 慕思安当即松了一口气。 见严元博明显向着自己,他立刻开口,替自己辩解起来:“儿臣绝对没有异心啊,还请父皇明鉴!” 慕厌舟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自桌前站了起来,松开宋明稚的手朝慕思安走了过去:“所有的坏事,都是梁王那个岳丈做的,只有梁王一个人清清白白?此事若是传出去,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普通、沉不住气的纨绔。 皇帝垂眸朝严元博看了过去。 严元博的手心,当即出了一层冷汗:“齐王殿下……” 此时慕厌舟正在气头上,被赶鸭子上架的严元博,只好离开视线,硬着头皮道:“凡事都要讲求一个证据,臣没有包庇任何人的意思,但此事的确不能就这么盖棺定论。” “不能盖棺定论?”慕厌舟转身朝他看去,“严大人这是不打算继续向下查了吗?” 严元博赶忙朝慕厌舟行了一礼,并睁眼说瞎话道:“齐王殿下,这并不是下官不想查,而是实在只能查到这么多啊!” 慕厌舟仍不罢休:“你——” 眼看两人在御前争论了起来。 皇帝终于在这时开口打断道:“好了,不要再为难严相了。” 他一句话就将自己从这件事里面摘了出去,一切都变成了“严元博的意思”。 严元博也适时开口道:“依臣所见,不如直接向韩大人交由三司处置,早早断了此案?” 宋明稚记得,自从在敛云宫起。 擅长趋炎附势的严元博,便讨好、巴结起了齐王。 而如今,他竟然只因皇帝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自己的态度,这一点还真的是令人感叹服——严元博虽然也会在皇子的身上下注,但始终记得当今圣上是谁,并且还会帮皇帝,说出那些他想说,却又不方便说的话。 天生就是做奸佞的料子。 皇帝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就按照爱卿说的这样处置。” 严元博立刻领命:“是,陛下。” 说着,便朝手下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移送韩珉义。 “这就结束了?” 慕厌舟紧蹙着眉,还想说点什么。 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 但他没有来得及开口,宋明稚已经起身走上前,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殿下少安毋躁。” 同时微微用力捏了捏慕厌舟的手。 淡淡的暖意穿过春衫,传了过来。 垂眸看到身边人一脸担忧的模样,慕厌舟的怒意,瞬间便消了一大半,“可是那群人伤到了你……”慕厌舟停顿片刻,咬牙朝着皇帝说道,“若不是我昨日,与王妃一道坐在他的马车上,那我们二人或许要一起葬身火海了!” 跪在地上的慕思安脸色当即一灰。 ……原来如此啊! 他昨日收到消息起便疑惑慕厌舟为什么毫发无损,现在总算知道了答案! 慕厌舟压根就不在他自己的车上,而是乐颠颠地去找他那个王妃了……真是被他撞了大运! 慕思安的脸瞬间红一阵,白一阵。 此时他想的并不是自己应该如何自保,而是后悔…… 若是能够回到昨天清晨,自己一定要反复叮嘱那群刺客,将马车里的人全部杀掉,一个活口也不留。 严元博并没有看慕厌舟。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看了看皇帝。 随即,便听到皇帝一边摇头,一边道:“至于梁王慕思安,就先禁足在府内思过。没有朕的圣旨,不得出来!” 严元博立刻应道:“是,陛下。” 可是慕厌舟并不满意:“怎能如此轻拿轻放?” 他不禁用力,攥紧了宋明稚的手指。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低呼,方才松手:“抱歉……” 宋明稚朝慕厌舟摇了摇头,低声提醒他道:“这里是海宣殿,殿下不要任性。”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生出了错觉…… 宋明稚隐约感受到,慕厌舟的手指似乎轻轻地颤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 慕厌舟已转身恨恨道:“可是你的手。” 他的视线落在了宋明稚的手臂上,眼中生出了几分不忍。 严元博的话,回荡在海宣殿上,落到了皇帝的耳边。 他用手指摁了摁额头,好似一个普通的,不忍心看到兄弟相残的父亲一般,疲惫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严元博立刻应道:“遵命,陛下。” 宋明稚看到太阳不知何时已落下了山。 西边的天空变得墨蓝一片,只亮着几盏宫灯的海宣殿里,看上去格外暗。 在严元博领命的那一瞬间,慕厌舟轻握住了他的手,接着,半点也不给殿内人面子地开口道:“阿稚,我们走——” 说着,便牵起宋明稚的手,当着海宣殿里面众人的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就像是没听到皇帝那声“胡闹!”一般。 宋明稚:“!” 殿下这是何意? 不等他想明白,人已被带着走出了海宣殿。 这一刻,慕厌舟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忘记了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的心中只有宋明稚身上的伤。 与对方所受的委屈。 ※ 凤仪宫内处处都是宫女和太监。 甚至就连房梁,还有树枝之上,都藏满了暗卫。 皇帝虽然多年不理政事,但是这也不能改变“海宣殿”就是海宣殿的属性。而坐落在凤仪宫最核心位置的它,也是宫中守卫最为严密的地方。 两人刚走出海宣殿的门。 便有数道目光,明里暗里落了过来。 海宣殿外的游廊中—— 春末,正是落花的时节。 晚风吹拂着落花坠入游廊。 宋明稚正打算拉住慕厌舟,没想到对方竟突然停下脚步,反手将他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宋明稚:“……!” 这与之前的安排不同。 宋明稚这疑惑只持续了一息。 下一息,他便隔着春衫,感受到了一阵清晰的颤意。 齐王的手指正在因为蛊虫而微颤…… 宋明稚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方才突然离开海宣殿,既是因为演戏,也是因为蛊毒! 慕厌舟曾试图用内力抵抗体内的蛊毒,并因此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便会出现类似的症状——此前宋明稚就是因此,而发现慕厌舟身中蛊毒的。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样的发作,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只是……凤安宫里面有熟悉蛊毒的人。 慕厌舟也是因此而不常进宫。 除此之外,自从上回在敛云宫内发作之后,齐王身上的症状,也变得愈发明显。这个时候他不能剧烈活动,最好站在原地不动,等待恢复。 ……眼下,自己必须帮齐王殿下遮掩! 慕厌舟低下头将下巴搭在宋明稚的肩上。 宋明稚则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回抱着他,低声道:“殿下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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