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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慕厌舟的话音落下之后。 被他端在怀中的五皇子,眼圈瞬间便是一红。 负责照顾他的宫女,只好有些尴尬地开口,回应起了他的关心:“回齐王殿下的话,五殿下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完。” 慕关书有些委屈地转过身,看了宋明稚一眼。 他之前一直被养在冷宫中,基础本就非常差,如今一想到识字,他便一个头两个大。 见此情形,慕厌舟的唇角不由一扬:“要本王说,五弟有时间在花园里面玩,还不如早早回去补功课,不然一会回去了……” 宋明稚虽然清楚,齐王殿下对外要装纨绔……但是他现在,明显是在欺负小孩。 听到这里,宋明稚终于忍不住蹙眉,制止道:“殿下——” 慕厌舟:“。” 他终于放过了五皇子。 海宣殿前的这片花园并不大。 还没说几句话,众人已走到了宫道边。 端了五皇子一路的慕厌舟,总算心满意足地将他交回了宫女的怀抱中。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变暗。 两排宫灯似星子,一路蜿蜒着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宫女朝宋明稚和慕厌舟行了一礼,接着小声对五皇子道:“殿下,给齐王和王妃招招手,说下回见吧。” 而好不容易见到宋明稚,却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的五皇子,终于在此刻组织好了语言。他抬起一只手,朝宋明稚晃了晃,依依不舍道:“阿稚,下回见。” ——这是五皇子方才从慕厌舟那里听来的名字。 清脆的童音刹那间响彻了整条宫道。 就连一旁负责赶马的太监,也不禁默默将视线落了过来。 慕厌舟的脚步忽然一顿。 已经踏上宫道的他,又慢慢地转过了身来:“不许和我学,要叫齐王妃,明白了吗?” 说着,终于揽着宋明稚的肩。 在五皇子抗议的哼唧声中与宋明稚一道,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前去。 ——简直幼稚至极。 …… 宋明稚与慕厌舟一起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目睹了刚才那场“闹剧”的宋明稚,犹豫再三后,终于忍不住委婉地提醒他道:“五皇子的年岁还小,殿下往后还是再欺负他了。” 在外面维持形象固然要紧。 但是不一定非要靠欺负小孩来完成…… 五皇子慕厌舟和虽然是平辈。 但两人的年纪相差实在太大,慕厌舟方才的“胜利”,实在是有一些不武…… 负责驾车的人是宫里的太监。 慕厌舟笑了一下,他并没有放低声量,“怎么能叫欺负呢?我这是在好心催促他学习,”停顿片刻,见宋明稚沉默不语,他又轻笑着凑上前,去看宋明稚的表情,并问,“怎么,还在想这事啊。” 宋明稚先点头,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此时马车已经驶出了凤安宫,崇京城内的灯火,透过车帘照在了宋明稚的身上。 宋明稚的眉宇之间,虽还有昨日因受伤、生病而生出的淡淡倦意。但是原本苍白的脸颊,却被这万家灯火点上了几抹薄红。 眼前的这一幕,莫名让慕厌舟想起了新婚的那一晚…… 慕厌舟轻轻笑了笑。 他离开了视线道:“怎么点头又摇头?” 宋明稚并没有多想。 他诚实答道:“我在想……齐王殿下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史书总是格外节省笔墨。 齐王登基以前发生的事,史书上皆一笔带过,前后相加也就二三句话,而这其中自然没有关于他儿时的记载。想到这里,宋明稚便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说着他就轻轻地抬起了眼眸,无比认真地朝着慕厌舟看了过去。 黑夜里,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似乎格外明亮…… 宋明稚的答案在慕厌舟的意料之外。 沉默几息。 慕厌舟忽然轻笑了一下:“不一样。”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宋明稚忍不住好奇道:“有哪里不一样呢?” 慕厌舟摇了摇头,深深地看向他眼底。 清懒、微沉的声音随即回荡在宋明稚的耳边:“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慕厌舟的手指在车壁上轻点了两下。 几息后,方才漫不经意道:“父皇对我,从来都不做任何要求,也没有安排人教我识字。故而,我自小到大都是怎么开心怎么来的。” 他的语气,与平日里一模一样。 传到负责驾车的小太监耳朵里,对方也只会觉得,齐王这是在炫耀自己与皇帝的关系——毕竟他自幼就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 可是只有宋明稚清清楚楚地看到:慕厌舟的笑意,半点也未达眼底。 慕厌舟并不是天生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而对皇子而言,不做要求、没有限制,更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它并不能证明皇帝对齐王好。 唯一能够证明的便是…… 慕厌舟自出生之日起,就是被放弃的那个。 现实中的齐王……人生完全不像史书中那般平顺,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宋明稚的心格外闷。 话音落下,慕厌舟便忍不住咳了两下—— 喝太多的烈酒不但会伤到脾胃。 而且还会让蛊虫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 近来慕厌舟一直都在控制饮酒。 他今天白天一口酒也没有喝,如今天色已经很晚,饿了一天的蛊虫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除此之外,慕厌舟体内蛊虫的蛊母就在凤安宫中。接近蛊母之后,蛊虫也变得比以往更加容易兴奋。 宋明稚瞬间便注意到了这一点:“殿下——”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皮制的酒囊。 没有任何犹豫,便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交到了慕厌舟的手中:“殿下先喝一口酒吧。” “咳咳咳……” 慕厌舟并不着急直接过酒。 而是好奇道:“阿稚随身都备着烈酒?” 宋明稚点了点头,认真道:“是,以防不时之需。” 慕厌舟的身上常备着烈酒。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并没有取出自己的酒,而是用指腹,缓缓地从皮质的酒囊上蹭了过去。这只酒囊产自西域,不但外形精巧,上面还暗刻一支长满了小刺的花藤,看上去格外精致、漂亮。 慕厌舟的唇边,漾出了几分笑意。 他缓缓解开酒囊,轻咳了几声道:“咳咳……还好有阿稚关心我。” 说完,便将它一饮而尽。 马车慢慢驶入了齐王府中。 小太监下车,撩开了车帘,宫灯照亮了半驾马车。 慕厌舟的脸色,终于在喝完酒后,恢复到了往昔的样子。 ※ 历史因为宋明稚的到来,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今朝堂天下的局势,要比历史上的这个时候要复杂,危险不少。 保险起见…… 慕厌舟身上的蛊毒,必须尽早解开。 宋明稚手臂上的伤,处理得非常及时,并没有留下后遗症。但是短时间内失血过多,且还强撑着进了一次宫的他,仍在府中缓了几日,才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等宋明稚的状态稍好一点之后。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离开王府,去醉影楼找珈洛,同对方仔细地商议蛊虫一事。 …… 三日后,醉影楼。 正午时分。 酒楼一般要从傍晚才开始热闹。 宋明稚正午来到醉影楼的时候,这里才刚刚开门,尚未开张。 经过上回的那场闹剧。 醉影楼内众人已经知道了宋明稚的身份。 因此,齐王府而来的马车刚停到醉影楼下,珈洛老板便出门将他迎了进来——珈洛自然不敢再像上一回一样,将宋明稚这个齐王妃带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他决定在醉影楼的包厢里与宋明稚交流。 同时,如临大敌。 甫一进门,珈洛便朝宋明稚行了一个大礼:“草民珈洛,见过齐王妃。” 宋明稚连忙道:“珈洛老板千万不要同我如此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摘下了遮着长发的轻纱。 珈洛擦了擦额间的冷汗。
第一回 见宋明稚的时候,他便有几分好奇——崇京城内究竟有哪个西域人出手如此的阔绰,将夜明珠当铜版花? 他在中原经商数年,按理来说,凡是有名的客商他都是认识的…… 宋明稚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漂亮。 假如,他真的是哪个西域客商,自己不可能听都没有听过。 可惜那个时候…… 珈洛完全没有深思,直接被那几颗夜明珠,给蒙蔽了心智! 有苦难言的珈洛,叫来人给宋明稚倒上了茶。 同时,还安排随宋明稚来到此处的王府侍从,坐在了包厢的角落处——南市实在太过热闹,为了避免麻烦,宋明稚不但像行走在沙漠里的商旅一般,用轻纱裹起了脸与那头浅金色的长发,甚至于就连他身边那名侍从,都是同样一身打扮。 只不过由纱换成了灰色的布。 齐王计较起来,实在是太过吓人,珈洛已经见识了一次。如今,就算是单纯为了“避嫌”,他也不能让侍从离开这里。 宋明稚朝珈洛笑了一下,缓缓地坐在了桌前。 醉影楼的生意原本就非常火爆。 自从珈洛几日前进过敛云宫后,醉影楼的名声更是大噪。如今,崇京城内,人人都想来这里听一听乐师那日给皇帝演奏的曲目,再尝尝楼内的珍馐。 宋明稚没有耽搁醉影楼生意的意思。 他直接进入主题道:“实不相瞒,我这一次来醉影楼找珈洛老板,为的便是上一回说过的蛊虫一事。” 珈洛端茶的动作随之一顿。 停顿片刻,他方才缓缓点了点头:“草民了解。” 若是放在之前,珈洛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但是,如今他已经知道宋明稚和慕厌舟的身份。 珈洛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身为齐王妃的宋明稚,为什么要找这个蛊母,但是他已由此猜出:此事绝对与皇家有不小的关系。 经营着醉影楼的珈洛,一向不都不想与皇室有太深的联系。 以免一不小心陷入什么麻烦之中。 珈洛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将宋明稚此前拿给他的夜明珠重新放回了桌上。接着,依依不舍道:“恕草民直言,草民若是能帮王妃,自然会帮王妃您寻找蛊母。但是王妃您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草民实在是有些害怕啊。要不然……” 述兰话的语速,原本就要比中原官话快一点。 珈洛这噼里啪啦的一通,如倒豆子一般地倒进了宋明稚的耳朵里,显得无比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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