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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转过身，看向他们。 众人对着他恭敬地行礼，唤道：“公子有何吩咐。” 顾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正色道：“我要出去。” “您病才刚好, 如今正虚弱得紧, 要是出去受了冷风，一定会着凉的。”如岚从容地笑着, 再度对他行了一礼，温声劝道，“等过些日子您身子好些了，再出去吧。到时候还可以出玄阴教看看, 年底会有很多人去赶集市, 想必热闹得很。到时候书摊也会摆满了书籍，咱们可以多带些回去。” 顾辞环视了下在场的人, 突然道：“秋莲呢？” 如岚倒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回答：“秋莲妹妹正在熬药……”说罢，她又连忙止住了话语。 顾辞目光澄澈，直白地问道：“我刚喝了药，眼下正不需要折腾什么药方，她在熬谁的药？” 如岚噎了一下，正想弥补，顾辞又道：“若是骗人的话，你就不用说了。” “奴婢没有。”如岚连忙解释，“奴婢只是怕公子您身子虚弱，承受不住外边的冷风，您，您的病才刚刚好……” 顾辞却笑了，“以前病的时候都没这么多讲究，现在倒多了这些规矩？” “我要出去。”他再一次说道。 众人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就跪了下来，教主让他们照顾好公子，但少主的命令却也不能不听，简直是进退两难。到时候他们没有照顾好少主，教主知道了肯定会重罚他们，可是公子的吩咐更是不能违背啊…… 下人们心中的为难，顾辞已有所察觉，他缓缓转身，目光定定地盯着他们看，随后却微微弯起嘴角，“你们没见过我生气吧？” 众人一怔，却看着顾辞一步步走向他们，十分有耐心地解释着：“父亲总是生气，你们怕他，却不怕我，对么？”这句话对也不对，他们畏惧敬畏着教主，但却尊敬着公子。 如岚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声音微颤，“公，公子……” 顾辞歪着头看他们，似是有些烦恼，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有些难办啊，本来我也不想这样的。” 顾辞又向前了一步，“可是我现在很生气，这可怎么办呢？” “父亲让你们照顾好我，否则他动怒起来会很可怕，对吧？”顾辞继续说道，“可是要是他知道你们让我生气了，后果好像会比现在还要可怕？” 众人均是抬头，一开始先是不解，在明白过来之后，立即就苍白了脸色，露出跟如岚一样的惶恐神情。 顾辞再度弯了弯眼睛，耐心地诱导，“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呢？” 教主动怒，跟教主因为少主的事情对他们动怒，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后果。因为在那个时候，再也不会有顾辞替他们求情…… 众人终是软了身子，直接跪倒在地，整个人亦是伏在了地上，不住地颤抖着。 顾辞望着他们没有发话，耐心地等待着结果。 如岚看向他，起身再次行礼，选择了最为合适的答案：“奴婢替您拿披风过来。” 套上披风与斗篷的顾辞走出房门，回头看着下人们，道：“不用跟着我，你们留在这里。”末了，他又问，“傅言在什么地方？”傅秋莲熬的药，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 若不能确认他的安危，只怕顾辞会于心不安。 “就在您以往避暑的那个院子里。”如岚恭敬地回答道。 顾辞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忽然说道：“我知道你们在守着这里。” 角落里的暗卫们面面相觑，却又听见顾辞说：“替我给父亲传一句话，要是他再胡乱吓唬我屋里的人……” 顾辞冷哼一声，不满地强调：“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说着，他抬步往前，转而走向旁边的院落。 * 顾辞让暗卫们传的话，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传去了顾长青那里，那时候他正在问着穆秋生顾辞近期的身体状况。 尽管顾辞的蛊毒解了，但难免会变得虚弱一些，需得小心翼翼地照看着。只是这样的情况已经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得多了，原本以为顾辞就得一直拖着这样病弱的身子过下去，现在蛊解了，人也没事了。只要他好好的，那么其他的东西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暗卫们过来传话的时候，其中一名暗卫便站在书房里老老实实地把顾辞说的话都给背了下来，甚至还学习了他那时候的语气，肃穆的神情再加上那句“我可就真的要生气了”，听得穆秋生顿时就乐了。 他们并不担心教主在听完这番话后会生气，因为有关于少主的一切，只要不是影响到他身体的事情，他统统都能够保持着平和的心态。 果然，顾长青在听完这番话后，只是无奈地挥了挥手，话都没说两句，就直接让他们回去了。 反正拦也拦不住。 暗卫们走后，顾教主突然问：“傅家那小子身体怎么样了？”之前傅言不想让顾辞担心内疚，便特地拜托了他们帮忙瞒着这件事，说等他好些了再去看望顾辞。 穆秋生笑着接道：“再过几日，等毒物都清了，就痊愈了。” 闻言，顾长青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阳光明媚，冬日正午时分的气温恰好，不会过于寒冷也不会过于炎热，他终是放心下来，便道：“那便随小辞去吧。”反正他是不敢惹这位小祖宗生气了，到时候要真的弄得这孩子发起脾气了，可是不好哄的。 至于傅言的话…… 那就只能让他多担待些了。 想到这里，顾教主心安理得地摒弃了之前的承诺，不再理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而是对着穆秋生说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穆秋生笑了笑，又继续说：“今早给他把过脉，气息看上去好多了……” 两人继续着关于顾辞病情的讨论。 而另一边，顾辞已经在小厮的带路下走去了隔壁避暑的院落。那里守着很多的护卫，不时地还有侍女端着水与纱布匆匆跑来又再次退下去。他们远远看见了顾辞的身影，便恭敬地行礼，待顾辞点头示意后又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顾辞还没靠近这边，就已经闻到了浓浓的药香味，气味竟比他屋里的味道还要浓郁些，而每当他离院子近一些，血腥味就会更加地浓烈。 “见过少主。”护卫们纷纷行礼。 顾辞微点头。 外边的动静房间里的人也早就有所察觉，顾辞还没开口询问，就听见主屋里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有人步伐匆忙往这边走过来，只是他在走到木门时就停了下来，并未将门打开，随后便是傅言带着些许笑意的试探声，他轻声问道：“是顾辞吗？” 末了，他又不放心地问了句：“你身子好些没有？” 没想到再次遇见，傅言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顾辞走近了些，望着紧闭的大门，想到刚才的事情他又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护卫们，见他们依旧老实不曾挪动一步，心里的困惑却并未放下半分。 “顾辞？”傅言见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还以为顾辞走了，只是门前的黑影仍在，他不由得出声问，“顾辞，你还在吗？” 顾辞回过头，忙道：“我在，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他顿了顿，又答谢道：“谢谢你。” 傅言微愣，随后却笑：“谢我做什么？还有……” 说到这里，他放轻声音，十分认真地说道：“我似乎说过，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这句话过后就是一段时间的寂静，顾辞仿佛听见了屋里传来了咳嗽声，只是被人刻意压了下来，导致声音极为地细小，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刚才那声咳嗽究竟是他听错了，还是确实存在过。 “门为什么一直关着？”顾辞问他。 傅言耐心地解释：“大夫说我这几日不能见风，所以屋门便不曾敞开。”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担心起顾辞的身体，忍不住换了另一个话题，“外面冷吗，你有没有多穿几件衣服？披风带了吗？还有我之前带给你的围巾披巾……” “我穿了。”顾辞认真地回答，只是想到傅言刚才那句话，又不由得皱眉。明明刚才他看见有侍女进出这里，而那时候的门其实是虚掩着的，并没有真正地合上，等到他接近这里时，房门却是紧闭起来。 还有守在这里的护卫，也很奇怪…… 傅言望着门外的身影，他缓缓平复着呼吸跟心跳，尽量忽略着此刻带来的强烈不适感，他现在看上去太狼狈了，一定会吓到顾辞的，不能让顾辞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傅言努力压下嘴间传来的腥甜，狠狠地掐了把手心，声音更是温和，对着顾辞说道：“我让人给你送了几本书，你看到了吗？还有今天新做的糖人……” 不等他说完，顾辞忽然发问：“你一直在问我好不好，那你呢？你好不好？” “我？”傅言停顿了下，恢复精神来，认真地笑道：“我很好啊，我现在没事，就是需要休息几天，等我好起来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你还没出过外面吧……”顾辞自小身子就不好，加上中了蛊毒，就更是脆弱，全教上下把他看护得紧紧的，除了在玄阴教打转，他几乎没去过超过玄阴教一里远的地方。 听到他这番话，顾辞皱起眉头，紧紧盯着屋门，似乎在分辨着他这句话的真假性，随后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傅言眼前已经逐渐出现了眩晕，但听到顾辞的话，他却心安了不少，嘴角微扬，温声答道：“好。” 顾辞的身影慢慢地远离了这里，傅言背转过去，随后又不舍地看向外边，他向着屋外看了许久，尔后虚弱笑笑，欣慰地想道：“看这样子，想必恢复得很好，再过些日子，顾辞就能痊愈了吧……” 傅言这才放心地再次转过身，走去桌边喝药去了。 顾辞在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大门外，护卫们又一同对着他行礼，“恭送少主。” 顾辞猛地停下脚步，看向他们，半晌后，冷下脸色：“来人，给我拦下他们！” 护卫们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暗卫制住，动弹不得。暗卫并未伤及他们半分，只是控制住众人，让他们没办法做出任何的动作。 顾辞已在此时转身，再度往屋内走去，护卫们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进入院子。 傅言跟教主先前都曾叮嘱过，尽量别让他知道傅言如今的身体状况，等过几日再说。但顾辞现在显然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本就聪慧，他们一直试图掩饰，反倒更让他察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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