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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留意到了异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才发现原本白皙的肤色在这时候显得更加苍白,之前如果说是如白玉一般的颜色,现在就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青筋依稀可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随后像是看到了些什么,忽然睁大了眸子,伸手抚向手腕。 触碰到的地方明显有一块微微突起,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割开过,又被治愈了一样。 想到这里,顾辞又挽起另一只手。果然,那只手的腕上也有着相同的标记。 还没等他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顾长青便已看向如岚,道:“伺候公子洗漱吧。” 如岚跪坐在床边,边上放着水盆,她浸湿手帕后,一点点地拧了个半干后,就上前擦拭着顾辞的脸颊,而秋莲则在一边给顾辞梳着头发,他如今还未及冠,只简单地用簪子束发。 顾辞并不适应这样,正想起来,但看见她们一副紧张的模样,就好像把他看成了是什么易碎的物品,他微微叹了口气,便不再动了。 顾长青便又开始看起了竹卷,在旁边处理着事情。这些天他都是在顾辞屋里守着,总是不能放下心来去处理事务,玄阴教这些天的事情堆积起来,攒了不少。现在孩子醒了,他也能放下半颗心了。 梳洗完毕后,两位侍女又帮忙着顾辞换上干净的衣衫,随后服侍着他用了半碗白粥。顾辞这些天都没能好好进食,用的全是流食,现在醒过来也不能一口气吃太多东西,否则会对身体不好。所以便暂时先喝点粥,等之后好些了再说。 顾辞喝完粥后放下小碗,突然问侍女:“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是找到了医治的方子吗?” 他脸色仍旧白得很,但看上去却比往常要有精神多了,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笑容温暖。 如岚愣了下,替他擦了擦嘴角,才缓缓解释道:“三天前……” * ——“以血作引,以血还血。” 这句话其实很好解释,就是用鲜血作为诱引,引出蛊虫,再用鲜血换取顾辞身上的鲜血,让他真正地痊愈起来。 所以在纪善这番话说完没多久,便有许多道声音同时响起,“用我的!” 率先反应过来的便是傅言,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纪善,语气十分坚定,不曾有丝毫的犹豫,反应极快地回答,并再一次地强调:“用我的吧,我的血多。” 纪善刻意略去其余人的声音,却是将目光转向顾长青,顾辞的父亲却道:“小辞是我的儿子,血脉相连,用我的血是不是更有益处?” 纪善摇头笑了笑,反问道:“用我的血岂不是更方便?” 他怕旁人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句:“我自幼喝着奇珍药材长大,血液里也有抑制毒物的作用,若是跟阿辞的作为交换,日后他也能百毒不侵。”纪氏皇族的子嗣在满岁之后,就会被喂上各种的药材,并且沐浴时用各种毒物的血液作为辅助,长时间浸泡在鲜血里,再加以各种秘方,好让人对毒物产生抑制体质,渐渐地也就不怕毒.药与毒物。 “还是用我的吧,”傅言依旧坚持,他看向顾教主,说道,“解蛊之法只有纪公子知道,他要是倒下了,顾辞怎么办?”以鲜血换鲜血,肯定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傅言不愿意尝试任何有风险的法子。无论纪善的建议听上去有多大的诱惑,他仍旧保持着冷静,因为这样可能会给顾辞带来一定的风险性。 纪善却心中嘀咕,这小子也算聪明,知道直接问能够做主的人。 顾长青目光微凛,审视性地看向傅言,似乎在分辨着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傅言毫不避让地对视过去,神色中不见一丝闪躲。 顾长青沉吟半天,却仍旧在纠结,他还是觉得亲人之间的鲜血会有用些,也不会给顾辞带来危害。至于其他人提到换血的话,早就被他给忽略了。 纪善勾了勾嘴角,却在这时候侧首,毫不客气地打量起旁边的傅言来。他眼神直率干脆,这样的审视大大方方,倒也不会招惹起他人的厌烦,傅言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只是紧紧地握着顾辞的手,并不想再拖延下去,又重复了一遍:“用我的吧……” “这方法也不是谁都能用的,只有壬申年腊月二八亥时出生的人才有效。”纪善突然说道,这才补了最为重要的一句话。 听到他的话,顾长青瞥了纪善一眼。 傅言却抬起了头,缓缓看向他。 傅秋莲是壬申年腊月二十九子时末出生的,傅言比她早一个时辰,正好是腊月二八亥时时分出生。这人早就做好调查,却故意不提,等到傅言主动开口,才说清楚真正的要求,其实其他人的血统统都没有用处,只有傅言的血才有用。 “这换血的步骤听上去可一点都不轻松,你体内流动着的血液,可是会被生生抽走,并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地承受着这份痛苦,而一旦昏迷过去,就会前功尽弃。这样你也愿意?”纪善自然有着不会让人在换血的过程中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的法子,但他仍需要再次确定这人的想法。若不是担心着顾辞的安危,他也不会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听到这句话,傅言却松了口气,更是坚定,“那就用我的吧。” * 顾辞安静地把话听完,不由得又垂首看向手腕上的浅淡痕迹,他就说怎么会多出来几道陌生的痕迹,原来是换血的时候造成的伤口吗? “蛊毒,以血换血……”顾辞细细地消化着这些事情,想到自己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又问她们,“那傅言呢?” 作为诱引,引蛊虫出来,那么引出来之后呢?他是没事了,可是傅言呢? 两位侍女犹豫不决,便听到顾长青说道:“他在隔壁房间休息。” “等你身体好些了,就可以去看他。”他的父亲又道。 顾辞欲言又止,紧接着他看向不远处放着正红色衣服,那似乎是刚刚从他身上换下来的,他怔了怔,顿时脱口而出一句话:“您这是又替我冲喜了吗?” 顾长青微微一愣,尔后却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哎呀,我们家小辞可真聪明,一看就明白了。” 顾辞又将头探出来了些许,望着父亲欲言又止,顾长青却抚摸着他的发间,认真地强调:“爹爹可没有不听你的话,也没有食言。我答应过你不会轻易做下决定,但前提是你得健健康康的。小辞,你知道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要是不在了,我要去哪里把你找回来呢?”顾长青望向他时候的目光很柔和,轻言细语,“这么想着,周围的一切看上去就都碍眼得很,真想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顾辞伸出手握住父亲,他的指尖还带了些许的凉意,让人不由得回握住他后又暗暗地握紧了些。顾辞说话有些急促,他笨拙地安慰道:“您,您不要难过。我,我会很好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没有哪次是真正做到保护好你自己的。”顾长青的语气乍一听似乎在有些严肃,但眼中却溢满了浓浓的笑意,并伸手揉了揉顾辞的头发。 说罢,他又叹气,无奈地笑了笑,将顾辞的手重新放回到被褥里。 外边的喧哗声并未因此而停下来,有一穿着月白色衣袍的少年走进来,他手里捧着一碗东西,一边叫嚷着“好烫好烫”,一边又转过身避开想要接过东西的下人,拒绝道:“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顾辞不由得抬眸往那边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那人看过来的视线。 纪善灰头土脸的,整个人狼狈得不得了,月白色的衣衫上也沾染着黑色的痕迹,似乎是柴火燃烧时沾上的灰烬,他看见顾辞醒了,先是一喜,随后见顾辞只是盯着他的脸看,眸子里顿时流露出一抹困惑,转而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黑的,衣襟处还沾了几根杂草,显然是厨房熬药时弄上的,虽未完全看清周身的情况,却能想象得到此刻的自己在旁人眼中有多么狼狈。他怔了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把药往旁边的人手里一放,连忙背过身去,大声道:“你,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着他就忙不迭地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人呢,快给我滚过来,我要梳洗!” 顾辞怔怔然地回首,清澈的眼眸里逐渐地染上一丝不解,他奇怪地看向父亲:“他怎么了?” 纪善一向在乎自己在他人尤其是顾辞跟前的形象,这样骄傲的性子哪会随便让人看见他的狼狈,若不是这几天忙昏了头,只怕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一面来。 顾长青十分好心情地笑了笑,但也没有拆纪善的台,他仍惦记着顾辞的身体状况,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一点也不烧了,喝药吧。”说着,他便接过了下人手上的药碗,喂顾辞喝下去。 半个时辰后,收拾完毕的纪善神清气爽地走进来,再也看不到一丝方才的狼狈。 他走到顾辞床前,微微俯下身看他,目光纯粹。 随后,纪善朝他伸手,松开手心。 顾辞看了几秒,脑海里已经自动补全了所有对于他的记忆。 他童年时的伙伴。 顾辞亦向他伸手,只是还没碰到纪善,就已被牢牢地握紧。 纪善展眉笑了,他笑嘻嘻地说道:“终于碰到真的顾辞了。”
第31章 世界二 第二天, 顾长青便让人把他搬来书房的那些被褥等物品弄回自己的屋子。顾辞醒过来了,他的顾虑也就少了许多,不再整天守在这里盯着他身体的恢复情况,而是回大殿处理事情去了。 顾辞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 这一天他下了地后, 便在屋子走动几圈, 四处逛了下。 因为前不久才装点了屋子,喜庆的横幅对联以及正堂的双喜都还没拆下来, 依旧贴在上边。两边的红蜡烛倒是早早地就撤了下来, 放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绕着屋子走了好几圈, 只觉得自己都快要闷出病来了,可身后的侍女跟小厮们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几乎他挪动一步, 他们也跟着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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