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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陇右是雍国的,关中也是雍国的,雍国就这样成了蜀国征战天下的第一块绊脚石,还是你死我活的这种。 因此,蜀王从不吝啬于给雍国使绊子。比如年前的黄河决口,雍国境内的运城盐池遭到了污染,根据推算,三年之内无法产盐。当消息传出之后,蜀国第一个提高了盐价。 这一笔笔的仇恨累积,不止蜀王想弄死游溯,现在游溯也很想弄死蜀王了。 崇云考道: “根据消息,蜀王刚刚平定了内部的氐人叛乱,却没有解散军队休养生息,而是继续操练兵马枕戈待旦,并于同时派出使者,说服羌人叛乱。” 这又是一个并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消息,因为这很可能意味着,雍国将在不久的未来被蜀国攻伐。 现在已是夏末秋初,秋收很快就要到来,蜀王也不敢在此时此刻让将士们放弃秋收去打仗。但过了秋收,又是寒冬腊月,蜀国气候温暖,将士撑不起冬日作战。冬日过去又要春耕,所以,蜀王最大的可能是在明年夏初,春耕刚刚结束的时候就兴兵北上。 而现在的煽动羌人作乱,就是蜀王提前搞出来消耗雍国国力的手段。 雍国,蜀国之间接壤的土地都是崇山峻岭,打起仗来肯定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这样长时间战争,能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士兵本身的战斗力,而是一国的国力。 所以,蜀王要通过羌人叛乱来消耗雍国的国力,使得明年与蜀国对战的,是一个实力大损的雍国。 这招已经让很多人骂娘了,游洄更是直接骂出来: “蜀王锦这狗娘养的!有种真刀真枪的干啊!背后耍什么手段?还是勾结羌人!不怕半夜醒来,老祖宗骂他吗?” 华夷之辨是一直存在于华夏心底深处的分割线。你和我用一样的文化,我们就是自己人。什么?我们文化不一样?你个外族。 而很明显,西羌这个披发左衽的部族,在这些文明的华夏人眼中都是外族。勾结外族,当真是丢人。 游洄当场便道: “主公,臣愿前往凉州,为主公荡平西羌。” 有了游洄的开头,群臣们也都纷纷请战。 但游溯思索片刻后,竟然否决了所有的想法。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明兴殿内群情激昂的众人,开口道: “此次西征,孤要御驾亲征!” —
第36章 驷驖孔阜 “御驾亲征”四个字刚一出口,就让整个明兴殿的气氛都在瞬间凝滞住了,众人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高坐明堂的王,不明白游为什么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选择离开长安,去往凉州边境。 游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径直出列,劝道: “阿兄,不可!” 他着急得连“主公”都忘记了喊,直接在大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反对道: “此行危险,请阿兄慎之!” 崇云考也紧随其后说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主公三思!” 随之而来的就是所有人的反对声,这一刻,不管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他们都反对游溯离开长安。 然而这一次,游溯却显现出了罕见的固执来,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善于听谏,甚至没有给这些大臣们继续劝说的机会,直接下达了他的命令: “即刻点兵,三日后出发!” 一连串的安排很快下来—— 此次游溯点兵,没有带司州剩下的凉州铁骑,而是从新训练的十万步卒中带走了五万人。游洄和桑丘他一个都没带走,而是让游洄和桑丘在他离开的时候,守好司州的大门。 崇云考当然也没能回到凉州,游溯将政事方面的权力全权交于崇云考,在所有人都觉得雍王在忌惮自己的仲父的时候,游溯却将整个雍国都托付给了崇云考,包括大军出境的粮草问题和雍国的一切政事。甚至一旦司州面临战争,崇云考有着比游洄和桑丘还大的权限。 游溯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班底都留在了长安,但却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目光下,带走了他的白先生。 这一点就连白未晞也不理解,他撑着下巴问: “主公为何要带臣一起行军?你知道的,臣不懂军事。” 此时白未晞已经坐在了行军的马车上——游溯当真是给足了他特权,整个军队中仅一辆马车,游溯将它给了白未晞使用,连游溯自己都是骑马。 但问题是白未晞真的很不想接受这份特权,因为他的特权仅在这一辆马车,行军速度可是丝毫没减。日行三十里的行军速度,白未晞坐在马车上,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所以他不理解,他一个身不强,体不壮,还不会带兵打仗的病弱书生,游溯为什么非要带他一起去凉州。让他安安心心在长安快乐地吹风不好吗? 然而比起白未晞的十分有自知之明,游溯却表现出了他对白未晞的空前信任。他骑在马上,对身侧的白未晞说: “先生过谦了,孤相信,先生会在战场上带给孤惊喜的。” 这话听着便是话里有话的意思,但白未晞想了许久也没明白游溯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倒是某晚忽然灵光乍现,他顾不得夜黑风高,穿着一件单衣就掀开游溯的军帐,问: “主公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彼时游溯正在看军报,闻言抬起头说道: “不战是不可能的。” 却突然发现白未晞只穿了一件单衣就来了,立刻起身将自己的衣衫披在了白未晞身上,说道: “怎么穿的这么少就来了?现在不怕冷了?” 白未晞被游溯拉到案几前坐好,游溯为白未晞倒了一杯热水,说道: “越往西越冷,要注意身体。” 温热从掌心的茶杯处传递,逐渐蔓延到全身。白未晞微微垂下眼,说道: “只是突然有了个想法,迫不及待想要证实。” 说着,白未晞问: “主公是想通过一场胜战打败此次西羌入侵屡战屡胜的神话,让西羌联军分崩离析?” 游溯点点头: “西羌联军本就是置散沙于一器,全靠先零羌的强大武力拧成一团。若是能将最强大的先零羌先行击败,那么西羌联军便会顷刻间如流沙之水,不战而败。” 白未晞若有所思: “所以,主公点臣随军,就是想让臣在征战期间,找到西羌联军的破绽?” 这一次,游溯不再隐藏自己的想法: “对。” 说完,他忽然间就沉默了。空气在刹那间变得凝滞起来,安静到能听到军帐外传来的阵阵雁鸣。 好半晌,游溯才说: “若是再给孤五万铁骑……” 剩下的话游溯没有说完,但白未晞已然明白了游溯的未竟之意——若是再给游溯五万铁骑,游溯便可以带着十万铁骑深入西海,将西羌打的落花流水。何必如今日一般,还要用各种各样的计策来作为辅助。 但是白未晞却道: “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能用兵权谋解决的事,何必一刀一枪地拼呢?战场上流出的每一滴血,那可都是主公的子民。” 听了白未晞的话,游溯当场就笑了: “白先生,以后不要说你不会安慰人了,你明明很会安慰人。” 见游溯的表情回暖,白未晞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说道: “这不是安慰,而是臣真的这样想。如果可以,臣真的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徭役连年,没有妻离子散。” 在这一刻,白未晞的脸上露出一种很罕见的表情来,那种表情那样梦幻,就好像白未晞在做一个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甚至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美梦。 他像是在这一刻忽然间变得很是悠远,变得远离这个落后的,腐朽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代。 游溯的心里忽然就升起一种恐慌,这种恐慌让他下意识抓住白未晞的手臂。 手下凹凸不平的触感提醒着游溯掌中的真实,也让游溯忽然间想到,他的白先生曾经和他说过他的过去,那些曾经带给白未晞无数苦难,但最终却被白未晞所释然的苦难。 白未晞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现在,也将有属于他的未来。一个有着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人,必定是一个真实的人。 掌中的白未晞是真实的,这一想法在瞬间温暖了游溯的心脏。但他仍旧忍不住握紧了白未晞的手臂,唤了一声: “白先生。” 白未晞转头看他: “主公,怎么了?” 游溯摇摇头,他不说话,看上去像是在表达“没关系”,但实际上握紧白未晞的手却从未松开力道。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白未晞,从白未晞的眉眼一直下落,落到白未晞嫣红的唇瓣上,又落到白未晞雪白修长的脖颈上,最终视线下移,落在白未晞那一身至今都没有改变的粗布麻衣上。 游溯的目光中像是隐藏了千言万语想要诉说,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是波涛汹涌的深渊。 但是最终,游溯什么都没有说。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放开白未晞的手,轻轻说了一句: “先生,夜间天凉,注意添衣。” ****** 西羌是远古部族之一,传闻其发源于世界屋脊青藏高原,是最早的一支古人类,炎黄二族都是从古羌族中分裂的一支。 西羌来源古老, 《诗经》中《殷武》一篇就曾有过“昔有成汤,自彼氐羌”的记载。这个民族在西海世代游牧,以“羊”为部落图腾,祈求着羊神降下风调雨顺。 现今西羌分裂成六十三部,最强大的部族便是先零羌。 先零羌的首领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根据传来的资料记载,他有一个华夏名字,名唤“仗剑”,因为他在中原游学之时,最羡慕以越人之身定都琅琊称霸中原的越王勾践。传闻越王勾践有一柄长剑从不离身,仗剑便以这个典故为自己取了这样一个华夏名字。 在中原游学五载之后,仗剑回到了西羌,用短短一年的时间,将西羌变成了从先零羌,烧当羌,参狼羌,卑禾羌等几个强大的部族各自为政的情况变成了先零羌独大的局面。 但是由于信息传播的不方便,西羌方面有意隐藏消息,当时的雍国又忙着攻伐司州等原因,导致这些重要的信息没能及时地传到游溯的耳朵中。等到游溯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西羌已经默默拧成一股绳,惊艳了所有人。 目前为止,西羌联军占据了凉州的三座城池,分别为金城郡的龙耆城,陇西郡的白石和武都郡的舟曲。这三座城池分布在凉州的南方防线上,自西至东,无声地说明着这次西羌的来势汹汹。 游溯看着地图,心想怪不得韦杭之恨不得一天三封急递告急。凉州铁骑本就兵力不足,又善攻不善守,面临军队数量数倍于己的敌军,既赶不走敌人,又守不住防线,只怕心底都要憋屈死了。 韦杭之能做到坚守防线,使凉州目前只丢失了三座城池但防线依然,已然是尽力了。 游溯指着地图问: “先生有何高见?” 白未晞仔细地看了看地图,最终不太确定地说: “西羌联军中实力最强的先零羌目前正驻扎在陇西的白石,实力稍弱的烧当羌驻扎在金城的龙耆,再次的卑禾羌驻扎在武都的舟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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