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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赵国与燕国的关系承袭了战国之时——赵强而燕弱,而且差距还不是一点半点。 因为地缘关系的缘故,赵国占据了山西和河北两个膏腴之地,兵强而马壮;燕国苦寒,只能在边疆之地哭唧唧地喊娘。 以至于当时燕赵的关系,被人戏称为“赵地慷慨,燕地悲歌”。 这个在燕昭王金台夕照,统率五国伐齐与崇帝于涿鹿雄起,登临九五之时也曾雄霸一方的燕国,在此时此刻又成了被赵国按在身下摩擦的弱受。 所以赵王能接受被燕王指着鼻子骂吗? 平时的赵王或许还有可能,但喝多的赵王直接拿剑就开干,最终把老燕王一剑捅死在邯郸宫。 消息传到燕国的都城涿鹿,燕王世子听闻父亲因为这样离谱的理由被杀后,当即于灵前继位,宣布改名为“季易水”,意为自己必将渡过燕赵边界易水,杀赵王以为父报仇的决心。 之后,便是燕王易水点兵度过易水直奔邯郸,其妹渔阳翁主季鸢南下请求朝廷下圣旨褫夺赵王王位。赵王位置不稳,山西在朝廷的圣旨之下宣布赵王为叛王,不许其入太行八陉。 无法逃进山西的赵王在河北被燕王所率领的幽州突骑所杀,听闻赵王死时,尸体上有一百零八道伤口,意为老燕王死时至赵王死时,一共一百零八天。 消灭了赵王的燕国将赵国的领土全盘纳入,但由于太行山的存在,使得只能在平原纵马的幽州突骑无法突破太行山的天堑,对着一山之隔的山西咽口水。 燕王便将目光都放在了刚刚得到的河北北部的土地上。 那个时候,差不多就是雍王溯控制了司州的时候。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雍王溯在司州已一年有余,燕王易水也在河北一年有余。 河北地形平坦,任何豪右在幽州突骑的威胁下都没有办法和燕王说不,听闻燕王如今已经能掌控河北之北了。 当燕王将河北北部的土地收入囊中的时候,便开始展望山西了。 因此白未晞道: “所以,主公,我们必须要快,要在燕王腾得出手收复山西之前,拿下山西!” 白未晞的手指向山西之右,黄河“几”字形最上面的“横”的下方,说道: “这里是河套,一旦燕王占据整个山西,就可以从太原,雁门等地发兵,直奔河套平原。而一旦燕王占据了河套平原……” 接下来的话不用白未晞说,游溯自己也清楚。 从河套平原一路南下,那里一路是可以走骑兵的河南地。当年赵武灵王夺下河套之后,走遍整个河南地,终于绘制出了一张精妙绝伦的地图——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赵国可以从河套发兵,直扑秦国的核心关中。 为了完成这个精妙绝伦又前无古人的计划,赵武灵王甚至选择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小儿子赵惠文王,自称“主父”,将政事都甩出去,专心对外用兵。 只是后来的事情证明用兵是一个国家的事,兵事无法离开政事独自生存。可惜赵武灵王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至于最终落到饿死沙丘的下场。 但是,赵武灵王没能从河套一路南下关中,是因为赵国内部那点破事,而不是这条路行不通。事实证明,这条路是行得通的,而且是很行得通,因为有人替赵武灵王实验过这条用兵路线的可行性。 只不过成为赵武灵王继承者的,是北方的游牧民族。 当河套地重新被北方松漠草原的游牧民族占领的时候,游牧民族就是从河套一路经过河南地南下打秋风的。 现在河套平原与河南地都在大晋的掌控中,并在那里设立了云中,九原,北地,上郡等郡,而现在,这些郡都是“无主”之地,他们名义上属于燕国,但对燕王零忠诚。 所以,现在是最好的,也是最后一个进攻山西的时间了。一旦他们慢燕王一步,让燕王的势力渗透到山西,那最后比拼的就不是凉州铁骑和山西的杂牌军,而是凉州铁骑和幽州突骑这两支边境王牌军。 白未晞道: “主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必须要尽快点兵!” —
第35章 终南何有 关于是否应该开战,何时开战,攻伐各处的问题,游溯召集雍国几位将军开了一场长达好几天的辩论会,据说会议上大家讨论的很是热情,不但以母亲为中心,祖宗十八代为半径,亲切地问候各位将军的父母亲友,还经常通过抛物线邮寄的方式送对方不知道厚不厚但肯定是很重的礼物。 这些会议白未晞并没有参与,因为他不懂兵事,并不想将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他无法起到任何作用的事情上。 白未晞在忙另一件事——他在西阁召集了此次科举商科高中的一百人,在西阁和这些商科出身的学子在关于如何推动雍国经济的议题上,展开了一场长达十余日的讨论。 白未晞跪坐在上首,听着这些学子们高谈阔论,妄图从中找到一些能用的想法。 能通过商科考试的人,基本上都是商户出身的子弟。在“士农工商”的制度下,商人是最末流的阶级,他们亦如工农一样努力生存,却因“不事生产”而被统治者斥之为“蠹虫”,因此也不会有其他阶级出身的学子“自降身份”来参加商科的考试。 这些商户出身的学子们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能进入到国家的权力中枢,虽然这个权利中枢是这样一个充满了不靠谱气息的草台班子,但是他们依旧非常激动,想要对雍国的统治者们展现自己的才华—— 毕竟,他们可没少听说,外界的一些人是如何评价商人竟然也可以参加科举这件事的。外界议论纷纷,显而易见,力挺商人科举的白先生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就算不为了白先生,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举子身份不被剥夺,为了能真正在雍国官场上有一分作为,他们也要展现自己的能力,争取留在雍国官场。 因此,他们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是“经济”,但还是根据自己的想法各抒己见,对白先生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但白未晞听了他们的想法之后,只是昏昏欲睡,甚至有些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历朝历代都要那样严厉地遏制商业的发展。 这帮商人真是太秀了,明明只是在商业发展的初期时代,没有任何科学的理论指导,但是这些商人们已经从自身从商的经验中明白了什么叫作“一文钱的东西卖八文还要说赔钱”,在与民争利上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让人叹为观止。 白未晞忍不住想,真要给他们普及一下银行,银票的概念,他们就能提出来如何通过寅吃卯粮,让黔首借贷消费来提升国家经济。 白未晞扶额。 最开始,他想搞出“商会”这样的东西来控制全国的商户,就是为了避免大批量的官营现象导致民生凋敝的问题。盐铁官营,茶叶官营,马匹官营……只要朝廷想,什么东西都可以官营。 但官营是为什么而出现的? 是国家财政出现赤字,统治者没有办法,只能通过将百姓的生活必需品官营的方式来填补国库,本质上就是与民争利。与民争利的行为太过分了,自然就会引起百姓的反抗。 大晋武帝时期,武帝征伐西域,导致了国家财政的赤字。为了搞钱,他将盐铁都进行官营,结果怎么样?贪官污吏一层层剥削下去,盐价居高不下,黔首根本吃不起盐,民间怨声载道。庞大的食盐市场使得商人们看到了巨额的利益,导致无数人无惧朝廷的铁血法令,开始大规模地贩卖私盐。 武帝为了减轻成本,下令铸造成本更加低廉的五铢钱,结果导致了私铸货币的利润空前巨大,使得民间半数以上的人家都在私铸货币,朝廷屡禁不止。 在武帝征伐西域的二十年间,大晋的犯罪率空前高涨,在整个大晋的历史上都空前且绝后。为了应对越来越高涨的犯罪率,武帝提拔了一大批的酷吏,使得民间怨声载道,人言啧啧,监狱的住户比外面都多。 民间沸反盈天,武帝却没有丝毫自省,反而很愿意看见囚徒满街的状态,因为这些囚徒是要被送往战场做民夫的。这样的行为,秦始皇看了都直呼内行。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后来的崇帝实现了崇宣中兴,强行为摇摇欲坠的晋家天下续了一波,武帝大概就要成为大晋的亡国之君了。 史实证明,国家的财政出现赤字,想靠掠之于民来填补是行不通的。但是眼前这些人,他们的思想就离不开“掠之于民”四个字。 白未晞深深叹了口气。 眼见话题已经一路飞奔到要来个“五均六筦”,山川林泽开始收税了,白未晞连忙摆摆手制止了这些人越来越热闹的讨论,说道: “诸君不妨听在下一言。” 白未晞的话刚一出口,整个西阁都安静了下来,众人齐齐道: “请令公赐教。” 白未晞正色道: “诸位畅所欲言,白某所欲也。但白某认为,诸君的想法,都偏了。” 满室一静,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白未晞继续说下去。 白未晞幽幽地叹了口气,才说道: “诸位之法,与白某所思甚远矣。”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在刹那间难看到了极点,生怕白未晞会在一怒之下解散这个本来就是新兴部门的“商部”,一名学子立刻道: “不知令公所思为何?” 白未晞道: “白某所思,非与民争利,而是为民取利。” 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为民取利? 那商户如何赚钱? 商人行商,赚的就是低买高卖的差价,卖家与买家之间从来都是一场零和游戏。利润就这么多,为民取利,难道让商人的利益受损? 众人都是商户子弟,一听雍国未来的国策可能会损害商户的利益,一时间都有些坐不住了,在座位上交头接耳起来,西阁一时间乱糟糟的如同菜市场。 白未晞也未曾阻止这样的讨论,他用清亮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神情,将每个人的表情都记在心里。 然而在一阵嘈杂的声音中,却有一人始终不动如山。在别人都在四下交谈的时候,他却只是低着头皱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白未晞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这个人的身上——他素来欣赏无论何时都稳如泰山的人才。 白未晞在脑中回想,这人的资料便在白未晞的脑中浮现。 此人名唤“顾独睘”,资料显示此人是琅琊人,并非大族出身,幼时甚至还做过乞丐,在大街上讨饭吃。 后来顾独睘被一个行商之人看到,行商之人觉得此子不凡,便将顾独睘带在身边充作书童。但顾独睘的聪慧与头脑惊艳了商人,商人越发倚重顾独睘,最后甚至在临死前将家产拱手相让,以为自己的独子在乱世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顾独睘也确实没有辜负商人对他的期望。在顾独睘的手上,商人的家产翻了十倍不止,已然成了琅琊富户,甚至在整个山东地区都名列前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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