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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锦嘟嘟囔囔: “现实都输了,棋盘上让我一局不行吗?” 白未晞摸出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如同钉死黑色巨龙的最后一把匕首,黑子彻底出局。 季锦一把将剩余的黑子都扔到了棋盘上, “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棋盘已经被彻底毁坏。 白未晞也不恼,而是认认真真地将白子都收起来。 季锦眯起了眼: “你干嘛?” 白未晞头也不抬: “现在不收拾,下一局还怎么玩?” 这倒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然而面对这个看似现实的问题,季锦却撇撇嘴,说: “你想多了,下一局根本没人陪你玩。” 季锦掰着手指头数: “最开始是游溯陪你玩吧,结果呢?才几局,人家就跑了。后来我这个大冤种不信邪跑过来和你玩,现在啊,我信邪了。” 他挑眉: “玩一局输一局,哪里还有人愿意和你玩。” 说着,季锦随意抓起一把棋子,也不管黑白,全部都扔到白未晞的白子棋奁中。看着棋奁中黑白交织,季锦像是完成了自己的恶作剧,咧着嘴笑了一下。 白未晞: “……” 好想打死这个王八蛋啊。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季锦皱眉: “到长安了?这么快吗?” 白未晞掀开车帘,看到外面还是一片青山,当即道: “没到长安,这是怎么回事?” 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白未晞当即拉开车帘跳了下去。他快步走到最前面,就看见游溯正笔直地骑在坐骑先路上,低下头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士兵。 白未晞在游溯身后,这个角度让白未晞看不见游溯的脸色。但不知为何,白未晞此刻心底涌起一股直觉来——好像有什么不太好的事要发生了。 他又看向那个单膝跪地的士兵,这一次,白未晞察觉到,士兵的腰间竟然扎了一条白色的腰带。 那是一条很宽的米白色腰带,随意地系在腰上,长长的尾部随风飘散。 白未晞的心瞬间咯噔一声—— 这可不是腰带,而是孝带。 有人死了。 白未晞快步走上前,在距离游溯还有几步的时候,逆着风,白未晞清晰地听见士兵传来的声音: “主公,大将军……没了。” 大将军? 谁? 想到游溯将“大将军”这个名号给了谁,白未晞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
第49章 驷驖孔阜 【司州,长安】 游溯跌跌撞撞地回到长安,他甚至没有换下风尘仆仆的铠甲,而是任由风尘沾染在身上。 他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仪容,一回到长安,他立刻前往崇云考所在的东阁。此时杜望,韦由房等人都在,正低下头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听到游溯进门声音,几人立刻向游溯问安。游溯甚至没有叫起他们,而是就让他们以这样跪在地上的不体面的方式回话。 游溯问: “谁能告诉孤,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怒火与悲戚,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可笑希望: “仲牧怎么了?”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他。看着眼前一排只会低眉的人,游溯的声音中愤怒在此时飙升到了最高值: “告诉孤!” 愤怒的吼声似乎让整个东阁都震了一下,然而面前的几位重臣在哆嗦一下之后,依旧选择了沉默。 最终,还是崇云考仗着自己“仲父”的身份出来说: “回主公,大将军……没了。” 崇云考将一份奏报递给游溯: “这是逃回来的士卒写下的奏报,臣斗胆请主公一观。” 游溯看向那份奏报的表情堪称可怕,像是想将这份奏报撕的一干二净,这样就能假装这份奏报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最疼爱的弟弟也没有死在战场上。 但自欺欺人到底不是游溯的风格,他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份奏报拿了过来。 游洄临死前身上发生的一切就这样呈现在游溯面前。 ****** 【十日前,淮北,彭城】 游雍的大将军游洄游仲牧率领大军支援彭城,消息一出让整个楚国都振奋起来,楚王辞拉着蹇愿的手说: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可蹇愿却不像楚王辞一样乐观: “主公,游雍的大军驻扎在萧县,短时间内很难突破窦太主对彭城的封锁,彭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这话不中听,楚王辞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怎么才能反驳蹇愿,最终不得不十分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 “爱卿说得对,彭城之围还是没有被解决。” 但不论如何,有援军就在不远处比起孤立无援来还是足够让人振奋,楚王辞吩咐道: “将这个消息告诉彭城的所有人,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彭城之围必然可解!” 蹇愿: “诺!” 不远处的萧县,游洄正率领大军驻扎在这里。窦太主对彭城进行了围困,江东子弟兵源源不断地渡过长江,充足的兵源让窦太主有莫大的底气来进行这场“十则围之”。 而尴尬是的,游洄带来的兵却数量有限,这使得即便游雍和楚国联手也不能和窦太主进行正面对抗。 游洄收起望远镜,琢磨着要怎么打赢这场战争——他的目的不是一场两场小小的胜仗能做到的。想要解决彭城之围,就要让窦太主季峨山退兵。但要让季峨山退兵,这何谈容易? 正想着,游洄看到萧山内进来一队身穿白色麻衣之人。这样的穿着打扮让游洄想起了长安城里那位简朴到从来不穿丝绸只穿麻衣的白先生,当场问道: “他们的身份来历打听清楚了?” 副将道: “是从江东来的商人。” 战时即便对人员往来流通盘查的再严格,也不会阻拦商人。虽然商人这个群体在这个时候的名声并不好听,尤其是在战时穿梭城池的商人,各个都在发国难财。 但不管政/府怎样看待这些只认钱财不认祖国的商人,黔首又是多么讨厌这些哄抬物价的王八蛋,城池里总还是需要这些商人的。 只是…… “江东?”提起这个地域名词,游洄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满, “怎么是江东人?” 副官讷讷: “淮北的商人都跑的差不多了。” 游洄一想也是。 淮北的商人在战争开始时第一时间想的只怕是自己的货物怎么办,为了保住这些货物,自然是能跑的都跑了。更何况,淮北的战役也打了一两个月了,淮北本地的商人就算没跑的,货物也没得差不多了。 现在江东的商人还愿意冒着危险来朝廷的敌方经商,游洄忽然笑了出来: “算了,由他们去。” 然而游洄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商人竟然会在背后给他来一刀那么狠的。 那时他确定了作战计划,准备率领一支骑兵突袭铜山,断掉窦太主的一支粮道。但他怎么想都没有想到,在他即将登上铜山城墙的时候,自己率领的骑兵竟然会发生哗变。 这怎么可能? 游洄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长/枪刺入身着黑甲的游雍士卒的胸膛,却惊讶地发现,这个被他杀死的哗变士卒,口中说的竟然是江东口音。 游洄瞬间就明白了,是那支江东的商队——不对,应该说,是朝廷的军队伪装成的商队。 想明白了一切,游洄对面前的“同袍”再没了犹豫——这些人根本不是游雍的士卒,不是他的同袍。 游洄仔细观察一下了,发现被他杀死的江东士卒右侧手臂上扎了一条绿色的缎带,立刻明白这些缎带就是区分江东伪军和游雍士卒的关键。 他扬起长/枪,红缨在空中飞舞。游洄怒喝: “我雍国的将士们!那些右手手臂上绑有绿色缎带的不是我们的同袍,杀了他们!” 说完,游洄的长/枪毫不犹豫地刺入另一个江东士卒的胸膛。 但是…… 敌人好多啊。 铜山城墙的大门被打开,又有无数身着绿衣的江东士卒冲了出来。绿色与黑色混合成了一片人海汪洋,游洄的双眼被鲜血模糊,逐渐看不清眼前。 到了后来,他只能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他看到了一张又一张惊恐万分却又令人作呕的脸颊,游洄毫不犹豫地向前刺去。 可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阻挡了游洄的动作。游洄想收回长/枪,却发现他已然没有力气。 下一秒,无数长/枪/刺入游洄的身体。游洄低下头去看,却只能看见一片鲜红。 身体在飞速发凉,游洄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徒劳地握紧长枪,却根本无法再一次挥舞。 这一刻,游洄的心里忽然间涌起一个想法—— 他还没有看到阿兄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也还没有喝上阿兄和白先生的喜酒。 ****** 【司州,长安】 游溯愤怒地将这份奏报摔到了地上: “季峨山该死!” 谁都知道,一旦在战时,商人就是保命的存在,所以所有人都不会防备商人,因为大家都知道,不能打战时商人的主意。 可是季峨山这么做了。 她赢了,但是赢得一点都不光彩。 游溯深呼一口气: “仲父,点兵。” 崇云考立刻抬起头: “主公!” “不必说了。”游溯用一种堪称平静的,甚至是冷漠至极的语气说, “孤必杀季峨山!” ****** 【淮北,彭城】 喊杀声已经传到了楚王宫之外,楚王辞知道,大势已去了。 宫人们跑的跑走的走,楚王辞沉默着走上高台。 这座高台名唤“芳洲台”,传说先秦之时朝歌君楚芳洲死后,他的兄长楚襄王为他修建了一座华丽的高台,以此纪念他英年早逝却品行高洁的阿弟。 后来,天下烽烟四起,无数精美的宫殿被付之一炬,这座芳洲台却幸运地流传了下来,先是被晋高祖所喜,多番修缮;后又成为楚王宫中被保护的最好的高台。 曾经的楚王辞也很喜欢这座高台,因为他觉得朝歌君的风流清贵举世无双。 而现在,轮到他来承担这份高洁了。 身后忽然有人在喊他: “殿下!” 楚王辞回头,发现喊他的人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楚王辞记得她,她叫“云歌”,是一名邯郸来的白狄舞姬,据说很会跳邯郸躧步。但楚王辞见过之后却觉得她跳的不好,还和燕国来的渔阳翁主吐槽过。 后来,这姑娘发愤图强,日日都在跳邯郸躧步,甚至为此晕倒在舞室。楚王辞听后于心不忍,便对她说她已经跳的很好了,云歌这才放弃了让人心惊的练习。 见云歌唤他,楚王辞笑道: “是你啊,你叫孤有什么事?” 云歌跪在地上,以一种像献祭一样的表情说: “奴斗胆,想请殿下下来。” 楚王辞却说: “下去做什么?阶下囚吗?” 他忽然激动起来: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孤此生,绝不向季峨山这个卑劣小人称臣!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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