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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为猖狂的当属赵王燎,这个继承了父亲强大诸侯国的少年亲王连天子的面子都不卖,不但当众用起天子的音乐,天子的绿绶,甚至公开讽刺天子根本不是季氏血脉。 这些言语曾让无数朝廷大臣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然而现在,一个好消息传来了——赵王燎倒大霉了。 目无尊长的赵王燎依仗赵国强大的实力,将老燕王请到了邯郸,当众宣称他要求娶燕王世子为赵国的王后。老燕王自然反对,赵王燎酒后失仪,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杀死了老燕王。 燕王世子于逐鹿灵前继位,当众改名为“季易水”,以示自己必然渡过燕赵边界易水,为父亲报仇的决心。 而老燕王的独生女儿,被他捧在掌心的渔阳翁主季鸢则来到了江东临安,请求朝廷为她做主。 但朝廷为什么要给她做主?赵王燎对朝廷,对天子屡屡不敬是真,老燕王总是痛骂朝廷却也是真。朝廷一样地讨厌这一对慷慨悲歌的兄弟,乐得看他们倒霉。 更何况,渔阳翁主季鸢的生母鲜虞八子是个白狄人。白狄,生来低人一等的种族,这样出身的渔阳翁主怎么会被朝廷大儒看在眼中? 渔阳翁主来到朝廷整整半月,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见这位翁主。 因此刚刚从前线回来的季峨山没有想到,当她出府的时候,会看到季鸢跪在她的公主府门前,苦苦哀求见她一面。 那天的季鸢穿着一袭淡绿色的曲裾,腰肢盈盈一握,像是微风拂面的杨柳,纤细得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也不知怎么的,素来冷心冷肺的窦太主竟然心软了,不自觉地走到季鸢的身前,问: “你想见孤?” 季鸢抬起头,季峨山才发现,季鸢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这双眸子颜色很浅,听说是随了她的白狄生母。 眼下,这双漂亮的眸子中浸满了泪水,像是光怪陆离的琥珀。 季鸢拽着她的衣摆,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 “请阿姐疼我。” 那一瞬间,季峨山忽然就有了一种预感——她可能离不开面前这个姑娘了。 ****** 【安平三年夏,冀州,安平郡,南宫】 纷杂的思绪在脑中纷飞,最终汇聚成脖颈处冰凉的触感,季峨山的声音冷的与脖颈处的冰凉如出一辙: “你想杀了孤?” 季鸢说: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伤害阿兄,可是你骗了我。” 季峨山反驳道: “孤没有,是燕王易水敬酒不吃吃罚酒,孤才不得不出兵。” 簪子的尖端刺入季峨山的脖颈,一滴鲜血从季峨山的脖颈处滑落,落在纯白色的床单上,泛开一朵艳丽的花。 季鸢克制着自己的力道,但颤抖的手却掩盖不住她内心的复杂。她近乎冷漠地质问: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莫城之围的时候我就陪在阿兄身边,你从来没有递过去一封招降书!” 季鸢的眼中有泪水缓缓流出: “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招降阿兄,对不对?你从来都只想阿兄去死!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然而,季鸢的激动让季峨山看到了破绽,季峨山抓住季鸢的手,只是轻轻一个转动,季鸢手中那根抵在季峨山脖颈的簪子就掉落在床上。 季峨山抓紧季鸢的手,低眸拿起了那根簪子。 那是一根金簪,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鸢鸟。做工并不算精细,细节处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但季鸢很珍惜这根金簪,因为这根鸢鸟金簪是季峨山亲手做的,送给季鸢当作她的生日礼物。 现在,季鸢拿这根鸢鸟金簪来杀她。 季峨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愤怒来——刚刚季鸢想杀她,她都未曾愤怒。可现在,看到季鸢拿来杀她的凶器竟然是她亲手做的鸢鸟金簪,季峨山当即愤怒地质问: “你拿这根金簪来杀孤?燕王易水在你的心里就这么重要?” 她像是不想相信,却又逼着自己去要一个答案: “比孤都重要?” 季鸢却反问她: “若是有一天,相邦要你杀了我,你会还是不会?” 季峨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季鸢冷笑道: “在你的心里,你的舅父不也是比我重要?窦采儿让你杀了阿兄,你就忘记了对我的承诺。阿姐,在你的心里我都不是最重要的,你怎么会觉得,在我心里,你比阿兄还要重要?” 季峨山抓着季鸢的手忽然用力,季鸢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手腕必然已经青肿一片。但她毫不在乎,甚至还能对季峨山冷嘲热讽: “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不如阿兄!” 季峨山瞬间脸色铁青。她紧紧抓着季鸢的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最终,季峨山憋出一句: “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会派人送你去临安。” 季鸢目光凉凉: “我不去!” 季峨山道: “由不得你。” 说着,季峨山便下床准备离开,但季鸢却在她的身后说道: “这件事确实由得我。” 季峨山忽然眼皮一跳,心都在刹那间坠了下去。她下意识地转身,就看见季鸢的嘴角正流出一抹鲜血。血液呈暗红色,甚至有些发紫,一看便知有毒。 季峨山脸色一白,她下意识扶住季鸢的身体,问: “阿鸢,你怎么样?” 季鸢软在季峨山的怀中。生命的最后,季鸢对季峨山说: “阿姐,我恨你。” ****** 【淮北,彭城】 当游雍的大军抵达河北战场时,战局在刹那间反转。 凉州铁骑与幽州突骑本就是在草原上一往无前的边骑,在河北,中原这些一马平川的地方,没了军事布防的利剑在手,窦太主季峨山率领的步卒根本无法抵抗这些骑在马上的可怕怪物。 再加上天气逐渐转凉,已经接近冬天,却没有下雪。在这个时间段内,凉州铁骑与幽州突骑长年累月驻扎边境以至于都扛得住这种冷,尤其是幽州突骑,辽东的气候比之中原寒冷不知多少倍,这样的温度丝毫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但窦太主季峨山率领的主力部队却是江东士卒。江东温热,普通士卒根本适应不了河北冬天的气候,以至于还没下雪,却已经有很多士兵感染了伤寒,导致兵源战斗力大减。 在这样的劣势下,季峨山当机立断收缩防线,直接将防线收缩到了淮北一带,甚至连山东和中原都不要了。 这样做看似丢掉了大片土地,但却保留了大半的兵力。而两淮一带水网密布,每下一城都很困难,骑兵在这里受到了阻碍,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势。 兵力胶着在淮北,游溯驻军在彭城,沉默着看着沙盘,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他召集了燕王易水与雍燕联军中的几名将军,询问道: “如今战局焦灼,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众人都摇头不语,毕竟两淮战场从古至今都是如此,谁也不敢说能立刻解决两淮的胶着。 燕王易水此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 “雍王是有想法了,只是不放心燕国,对不对?” 游溯立刻道: “自然不是……” 燕王易水却阻拦了游溯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燕王易水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印绶扔给游溯: “这是燕王的印绶,如今交给雍王了。” 游溯垂下眸子: “燕王这是何意?” 燕王易水说: “看破红尘了——孤就不适合做这个王。孤曾以为自己足够带兵打仗,现在却发现,孤实在玩不明白上兵伐谋。” 不想再和这些开挂玩家比脑子,燕王易水甚至向游溯行了一个臣礼: “愿做主公麾下一将,只要主公为我燕国将士报仇雪恨!” 良久,游溯收下了这枚印绶: “孤决不食言。” 见游溯收下了这枚印绶,燕王易水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意识到,他无法报的仇,游溯会为他报。 燕王易水忽然间说道: “古时哪个弟子有了能力,都会以自己的努力成果为自己命氏,当年的雍王萚就是这么做的。现在孤……臣也想改氏了,就改成燕吧,比季这个姓氏好多了。” 游溯闻言愣住了,连忙说道: “你不必如此。” 燕易水却说: “‘季’这个姓氏好像也没什么,高祖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怪罪。” 就算高祖在九泉之下大骂这个不肖子孙,活着的人也听不到,燕易水愉快地给自己改了姓,便说道: “主公对如今的战况有什么想法?臣一定配合。” 燕易水改称呼改的这么痛快,痛快到游溯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更何况那些一夕之间就发现自己换了个主公的燕国将士们。 大家都愣在那里,反而是白未晞第一个反应过来: “主公的想法是将重点从淮北战场转移到他处吧?” 手指在沙盘上停顿片刻,白未晞将自己的手指精准地点到了襄阳: “当年荆北颗粒无收,却有几十万人等着吃饭。我等无奈,只能将荆北还给朝廷。现如今,似乎是到了收回的时候。” 顺着白未晞的话思考了片刻,燕易水的眸子都瞪大了: “你们要下襄阳,然后从长江顺流而下,直扑临安?这太冒险了。” 毕竟窦太主还驻扎在两淮呢,一旦临安有难。别说江东一片可以迅速调集无数士卒,淮南的军队也能瞬间回援,届时被两路大军包了饺子,深入的孤军真的就只能给家属留抚恤金了。 游溯道: “所以孤需要一个沙场宿将,来帮孤拖住两淮的军队。” 游溯将目光放在了燕易水的身上: “不知易水可否为孤解决这个难题?” 燕易水当即道: “臣必不辱使命。” ****** 【淮北,灵璧】 重新退回淮北之后,窦太主季峨山选择将主力驻扎在灵璧。她低头看着沙盘,做出了和游溯一般无二的选择: “孤决定动身前往襄阳。” 窦太主指着沙盘道: “战况胶着,雍溯必然不会继续在淮北浪费时间。孤研究过他的战法,他必然重新组织一支大军——很大可能是骑兵,从南阳盆地直入襄阳。一旦襄阳失守,长江就成了雍溯的后花园,临安便不再安全。” 渡河问道: “现在襄阳守将是窦其期,那可是你的舅父。” 这话说的委婉,实际上渡河的意思是:你俩关系那么差,不怕他听到你来夺权,先率军和你打一场? 季峨山道: “无妨,孤会让母后下旨,调窦其期看守淮北。至于你……” 季峨山看了眼渡河,最终不情不愿地说道: “你和孤一起去襄阳。” 渡河皱起眉: “雍溯会留谁在淮北主持战争?桑丘?燕王易水?窦其期能行吗?” 窦其期最大的战绩是在樊城杀死了雍王麟,但当朝廷以为自己又出了一位不世名将的时候,窦其期却紧接着便惨败在游溯手中,丢失了整个荆北,跌跌撞撞地逃回了临安,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这一度让朝廷很好奇,窦其期他究竟是行呢,还是不行呢? 现在让窦其期来守淮北,渡河实在是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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