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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雍军队管理之严格季峨山看了都叹为观止,她实在是无法想象渡河是怎么从游雍的军队中拿到这身军服的。 渡河指了指自己: “我和一个游雍军官睡了,作为报酬,他给我的。” 季峨山: “……” 季峨山好奇: “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渡河: “滚。” 换上了游雍士卒的军装后,季峨山低着头跟在渡河身后,眼看着渡河找到一支正在巡逻的小队,在和小队的队长说了什么之后,悄悄跟在了小队的最后。 很快,小队到了南城门。南城门作为渡河和季峨山最可能选择的城门,检查十分严格,每个出城的人都要被严格审查,城门前已经排成了长队。 队长拿出一份名帖交给守城卫,守城卫看过后连忙说道: “原来是录公的亲卫。” 队长道: “奉录公之命,要事在身,还望立刻放行。” 守城卫立刻放行,季峨山跟在渡河身后,就这样离开了让他们窒息的襄阳城。 出城后不久,队长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直到渡河与季峨山时,队长吩咐道: “你们二人向南走。” 渡河拉着季峨山连连点头,眼见其他人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渡河立刻带着季峨山钻进了树林中。季峨山跟过去,便发现林中已经拴了两匹骏马,肩高均在七尺之上,马身上还挂着干粮与钱财。 季峨山打开钱袋,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小袋金珠。 季峨山掂量着这一袋金珠,又看了看这些肩高七尺的“騋”,问道: “你找了谁?” 这一袋金珠就不是普通军官能拿得出来的,更何况是这两匹肩高七尺的“騋”。 战马的要求仅仅是肩高六尺,六尺便是可以上战场披甲的“马”。战马肩高一寸,品级就上升一等。肩高七尺的马,只怕只有最为精锐的凉州铁骑才配得起,一般的仆骑和普通轻骑兵只怕都配备不起肩高七尺的战马。 可以说,季峨山手中的这一袋金珠翻个十倍,都不一定换得来一匹肩高七尺的马,这样的“騋”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别说普通的军官了,只怕一些在游雍身居高位的将军都弄不出来这两匹良驹。 渡河尴尬: “不问不行吗?” 季峨山摇头: “不问明白,孤心里不安。” 渡河深呼一口气: “你不是都猜到了?” 许久的沉默之后,季峨山抢先一步上了马: “走吧,再不走被雍溯发现,就走不了。” 渡河也随之骑上马,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襄阳。 季峨山笑了: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留在襄阳?” 渡河道: “我听说白先生已经到了襄阳,只是有点可惜,我还没和他正式见上一面。” 他唯一的一次见到白未晞,就是那年司州桃林乡,他站在很远很远之外,看着白未晞与旁人论道。他认识白未晞,可白未晞却大概率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现今,他们离的这样近,但渡河却依旧没能见到白先生一面。 渡河幽幽道: “终究是缘悭一面,这大概就是命吧?” 季峨山: “等孤率兵打到长安的那天,你就能见到你的白先生了。” “或许吧。” 渡河淡笑,他转身看了眼身后高大的襄阳城墙,笑着从怀中拿出一枚黑子扔在地上。 他有种预感,似乎他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见不到白先生了。 有些可惜,他还未曾和白先生真正地论道。 ****** 【襄阳,临时东阁】 白未晞找到崇云考的时候,崇云考在画画。案牍劳形多年,他甚少有这样的雅兴。白未晞走到崇云考的对面,发现崇云考画的是一幅山水图。 和他那把用了很多年的折扇上如出一辙的山水图。 等崇云考画完,白未晞才问: “这幅山水图有什么寓意吗?” 崇云考放下画笔,说道: “这是当年太后娘娘送给老夫的那把折扇上的画。老夫临摹许多年,却终究没有学到太后娘娘的半分神韵。” 白未晞然: “听闻当年录公被兄长欺辱,是太后娘娘救了你,还将你引荐给先王,录公这才踏入雍国官场。” 崇云考点头: “对。” 他低声道: “我是庶出,小娘从小就告诉我,让我不要和兄长争抢。小时候,我拿起刀剑,小娘看到了就会训斥我,说刀剑是阿兄才能碰的东西,我若学兵事,阿兄和阿娘会不开心。” “从那以后,我放弃了刀剑,转身读起了经史子集。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不和阿兄争抢,阿兄还是不喜欢我,就连阿爹见了我也一直摇头叹息。” “后来,还是太后娘娘和我说,因为是我自己先瞧不起我自己,所以他们才都瞧不起我。” 那时候崇云考才明白,原来事情是这样。他总是谨记小娘的教导,看到阿兄就像老鼠见了猫,凉州尚武,所有人都看不得他一副畏畏缩缩的窝囊样,才总是欺辱他。 那日午后,刚刚成为雍王后的窦强女将她随身携带的折扇送给了他,说: “这是我画出来的第一幅扇面,画的并不好看,但是我阿爹看到了之后却将这把折扇随身携带,逢人便说‘这是幺女的画,好看吧?’后来,我出嫁前,阿爹将这把折扇还给了我,说希望我不要忘记,日后不论如何,阿爹总会在我身后支持我。” “现在我将这把折扇送给你。”窦强女扶起他, “你要相信你自己。” 从那日起,原本处在污泥中的崇云考第一次拂去了满身尘埃。 ——拂尘在窦强女手上。 崇云考将他所临摹的画扔到火盆里烧掉,问: “主公愿意再见我一面吗?” 白未晞摇摇头: “桑丘说,菟裘有一间宫室尚且完好,主公让你去颐养天年。” 菟裘坐落于山东,春秋时那里是鲁地。 春秋时期,鲁惠公元妻早逝,便立宠妾仲子为继后,仲子为鲁惠公生了个儿子,名字叫做“轨”。 鲁惠公崩逝时,公子轨的年纪还小,因此鲁惠公的弟弟鲁隐公便在鲁国重臣的拥立之下成为了新的鲁侯,但鲁隐公在位时言必称“这是轨的国家,我只是代为掌管,日后还是要将鲁国交给轨的。” 当时,鲁国有个叫“公子翚”的人想要求得太宰之位,公子翚掐指一算,觉得鲁隐公必然很想宰了公子轨,于是他跑去和鲁隐公说: “兄弟,我知道你很想宰了公子轨,不如咱俩做个交易。” 鲁隐公捂住耳朵表示宝宝不听: “我已经在菟裘建好了一座宫室,等我侄子长大了,我就退休养老,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公子翚没想到春秋专出这样的君子,鲁隐公竟然和赵襄子一样,把君侯之位传给自己的侄子是真心的。公子翚再次掐指一算,觉得鲁隐公可能要弄死他。 于是公子翚选择先下手为强,跑去和公子轨说: “你叔叔要弄死你你知道吗?” 公子轨: “!!!” 公子轨吓得对公子翚跪下来叫爸爸: “大哥,这可咋整?” 公子翚: “莫慌,我掐指一算,觉得咱们可以先弄死他。” 就这样,鲁隐公死了,他建立的菟裘宫室等他死了也没能住进去。 所以崇云考问: “主公希望我住进菟裘的宫室吗?” 白未晞回他: “主公重情。” 这就是没有要崇云考去死的意思了,游溯只想让崇云考滚。 然而当夜幕低垂,崇云考盯着案几上的印绶看了许久之后,还是叹了一句: “菟裘空筑人难老啊。” 他将长剑横在脖子上——说起来,这竟是他时隔多年第一次握剑。 但当长剑在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的时候,崇云考突然停住了。他喃喃道: “若是我现在死了,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主公?不可,不可。” ****** 白未晞找到游溯的时候,罕见地在房间中闻到了一股酒味。很浓的酒水味道,配合着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白未晞刹那间捂住了鼻子,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游溯的声音: “是先生吗?” 醉醺醺的声音,带着些浓浓的无助与委屈,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大狗,在问是不是主人回来了。 白未晞想要离开的脚步刹那间就停住了——他有点不忍心就这么离开。 长长地叹了口气,白未晞认命地转身。屋内只点了几盏灯,就着昏黄的月光与昏暗的灯光,白未晞通过空气中浓浓的信息素的味道找到了游溯—— 游溯还没有分化完全,信息素的味道还没有稳定,但白未晞怀疑,游溯的信息素可能就是酒的味道。 不然怎么会让他一闻就觉得头晕目眩。 真的好想离开。 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定力,白未晞才没有转身就跑。他克制着本能里的逃跑冲动,逼着自己走到了游溯身边。 酒坛凌乱地滚在地上,白未晞避开到处乱滚的酒坛坐到游溯的身边。他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出口的还是一声长叹。 游溯问他: “仲父……他走了吗?” 白未晞低眸: “快了。” 游溯有些难过: “孤不明白。” 他低喃: “仲牧是他看着长大的啊,他怎么忍心?” 游溯忽然抬起头,他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白未晞看: “先生,你说,他怎么忍心?他怎么会放过季峨山!” 白未晞没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又是一口酒下肚,游溯“砰”的一声摔碎了酒坛。他趴在案几上,声音中满是难过: “仲牧是他看着长大的啊……” 看着游溯这样的颓然,白未晞也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半晌,他轻声道: “主公,我们会为仲牧报仇的。” 游溯抬起身,他的目光有些呆滞,随着白未晞的话呢喃道: “为仲牧报仇。” “对,为仲牧报仇。”这句话像是突然点醒了游溯,他连忙撑起案几起身, “孤要为仲牧报仇。” 白未晞连忙拉住他: “主公,你醉了。” “孤没醉!”游溯忽然激动起来, “孤没醉!” 他说着没醉,信息素却在刹那间涌动,让整个屋子都弥漫在浓重的信息中。白未晞明明滴酒未沾,却在此刻觉得他似乎同样醉了。 他努力保持清醒,拉着游溯坐下,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哄着游溯: “好好好,你没醉,但是主公,你现在去追也追不到人了,不如我们想想办法,想想怎么接仲牧回家,好吗?” “回家?对,回家。”游溯的声音再次迷蒙起来, “回家,带仲牧回家。” 可是说到这里,游溯却说: “可是先生,孤和仲牧没有家了。” 他说的很是委屈,像是要将自己心中的所有委屈不满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父王死了,良人死了,现在仲牧也死了,孤没有家了……” 白未晞知道,游溯口中的“良人”指的是雍王麟的侧室荀良人。良人是王后之下,天子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子,这一等级制度最后也用在了诸侯王的后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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