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问题不需要席言回答,越影刚刚问完,自己就先叹了口气。 父亲不会容许他这么做的。 最近盛京官员死亡事件频发,大理寺似乎查到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但不知为何总是没抓到人。 父亲明显紧张了起来,催着他成家,母亲也开始收罗适宜的对象,似乎打算尽快将他的亲事解决。 花灯节的气氛早在前两天就热了起来,席言也收到了下人送他的几盏小花灯,傅铭月也送了一盏,被越影全都扔到了一间小屋子里。 席言现在桌上摆着的,自然是越影亲自送给他的那一盏,他还逮着席言一指头一指头教他给自己也做了一个。 到了晚上,一片片的花灯将半边天空都照得明亮起来,越影给席言戴上锥帽,带着他去了花灯街。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低头看不见地,声音嘈杂到席言都想皱眉。 “来来来,猜灯谜咯!” “猜灯谜,有奖品!” “老板,猜中了能拿到什么?”一个年轻男子从席言身边跑过,差点撞到他的肩膀,席言无处可躲,被越影揽着换了个位置,到了人少的那一边。 “什么都有!文房四宝,珍珠玉石,你要是猜得多,我这儿最大的这盏灯就送你了。” 猜灯谜的摊前围着很多人,正中间的架子上挂着各类花灯,头顶也是,斑斓的色彩照亮了黑夜,将这几条街围成了另一个世界。 街上也有卖小吃的摊贩,正在热情的吆喝着客人,跟现代的夜市差不了多少,席言闻到了浓烈的人间烟火气。 所有人都在笑着,笑声飘荡在耳边,随着升腾的烟火气和光里的尘埃一起飞远了。 越影一直牵着他的手,在灯下回头问他,要不要也过去猜一下。 席言摇摇头,以他现在表现的知识水平,猜也猜不出来。 忽然感觉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孩儿,拉着他衣服,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年纪虽小,但身上衣服整齐,不是寻常面料,应该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孩儿,不知怎么跑到了这里。 席言头上带着锥帽,以小孩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他面纱下的脸,小孩与他对望着,见席言不理会自己,小孩儿摇了摇手中衣棱,脆声声喊道:“哥哥。” “哪来的小孩?”越影侧身问道。 “哥哥。”小孩儿看了一眼越影,又对席言喊了一声,像是认准了这个人。 越影想着怎么把麻烦解决掉,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粉衣的少女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抱歉两位公子,是我的弟弟,刚刚走失了。” 她歉意的笑着,伸手去扒他抓着席言的手。 “你快放手,他不是你哥哥。” 小孩儿回头看了自家姐姐一眼,又回过头来,表情里带着点倔强,最后还是被扒了下去。 少女把他抱了起来,再次充满歉意地说道:“两位公子见笑了,他平时很乖巧不这样的。” 席言虽然穿着不似中原人,但盛京城里也有异域来的商人,再加上他气质不凡,少女便误以为他也是位公子哥儿,看着他面纱扬起下的半截下巴,不觉有些脸红。 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她抱着小孩儿走了。 被抱着离开的时候,那小孩还面朝着两人的方向,虽然不哭也不闹,脸上也没有多的表情,但就是一错不错的看着席言。 之后又有几个人来打招呼,有男有女,都是跟越影差不多的年纪,应该是他的朋友。 越影在盛京城里年轻一代中挺有面子,他是越将军独子,又是赵青言和江映雪的好友,想与他结交的人数不胜数。 席言带着锥帽,倒是没什么人打扰他。 “对了,越小将军,刚刚我在那条街上看见映雪了,青玉王爷也在。” “映雪也在?”越前笑道:“倒是好久没见他有空出来了,上次花灯节,他对对子把老板最好的花灯赢走、把人气得快呕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 “是啊,那花灯真是少见的精致。”旁边有人接口道:“听说是送给了青玉王爷,后来又被青玉王爷送给了其他人。” 提起这件事,众人有些唏嘘。 虽然现在嘴上王爷王爷的叫着,但实际上心里对于赵青玉这个人还真没有什么敬意。 就算是当年在学堂,赵青玉也是人人欺负的食物链底端。 有人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越影啊,我听说那青玉王爷不是对你有意吗,怎么后来又娶了映雪?” 越影抓着席言的手猛然一紧,眉头皱起,似是不悦。 “都是谣传,不要胡言。” 他说着,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席言,对方大概是没有听到,只是侧头看着街景,不禁松了一口气。 席言并不是没听见,只是没有在意。 越影辞别了众人,带着席言继续往前走。 席言看见一片红色的衣角,那红比一般的红更沉重些,像是染了无数次血又被晒干,带着点同它主人一样的沉稳。 带着刀的红衣男人顺着人流,来到席言身侧,没有拿刀的那一只手自然下垂,在经过席言身边的时候,忽然勾了勾他的手心。 当时越影正看着一盏旋转的小鱼宫灯,而傅铭月在席言的另一侧。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几秒钟,在看到越影有回头的迹象时,傅铭月这才放开手,指腹轻轻抹过自己的嘴唇,正好是他咬伤席言的位置,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越影把那盏长着尾巴的宫灯递到席言面前,席言伸了手去接,此时已经快到路口分流的地方,前面的人少了一些,不用再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灯,他就随意地提在了手里。 傅铭月走在他前面,在路口尽头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看到席言也在注意他之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另一边,江映雪正在跟旧友寒暄,赵青玉远远的坠在他身后,见无人注意到自己,他脱离人群,往僻静处走去。 他对花灯节没什么兴趣,这里太吵闹了,他只想要个安静的地方,安静的、就好像他小时候住的那几间杂草丛生的小房子一样。 他从出生起就住在皇宫,除了那个只剩下微弱印象的宫女娘给他讲过外面的一些事情,他对外界的所有认知,全都来自于宫女太监们的只言片语。 赵青玉甚至不知道花灯节,只记得每年到了某个时候,远处的夜空都被照亮,挨近了听,似乎能听到喧哗的人声。 那之后的几天,他偶尔能在路上捡到一些别人不要的、破碎的小花灯。 他把小花灯洗干净了,小心翼翼地修补好,挂在自己床头,就好像他也跟其他人一样,一起度过了这个盛会。 后来他出了皇宫,也被赵青言他们带着来过,不过那时的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整天想着怎么上位,怎么讨好越影,怎么不受欺负。 江映雪送他的宫灯提在手里,却再也找不回小时候的感觉。 赵青玉摸了摸红肿发烫的脸颊,蹙着眉嘶了一声。 昨夜他在傅铭月房里等了一夜,直到清晨才听见有人回来。 他便知道傅铭月又找那奴隶去了,而且还在他房中过了夜。 回来看到他的时候,傅铭月一点也不心虚,反而问他怎么又在这里。 不只是怎么了,被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怒气瞬间点燃,但他胆怯了一辈子,就算是怒气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他央求傅铭月去杀了那个奴隶,被吵烦了,对方直接给了他两巴掌。 他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这两巴掌把他彻底打醒了,心也凉了。 他知道自己在傅铭月那里没有任何地位,没有地位的人是不能提要求的。 赵青玉沉默着走出房间,在门口却看到了披着外衣的江映雪。 那人拢着袖子,站在门口,脸色平静。 他的眼神正如他的名字一般,如月光映着雪,够通透,也够冷。 赵青玉愣愣站在原地,像被什么打了一下。 然而江映雪很快便露出了他所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微凉的指尖划过赵青玉脸上的巴掌印,宽慰道:“傅公子脾气不太好,青玉,你还是不要招惹他了。” 回了房后,下人送来伤药,说是江映雪特意命人送来的。 赵青玉在脸上抹了好几层,又带了一层面纱,试图掩盖住脸颊上的伤。 到了晚上,江映雪邀他去赏花灯,看到傅铭月时顺势邀他一起来。 傅铭月停下脚步,看着赵青玉的脸冷笑了一声,走了。 赵青玉想,他一定是去找那个奴隶去了。 可惜那奴隶是越影的人,越影不会让他把人带走的。 远离了人声,他越走越偏。 他一点都不喜欢花灯节,因为花灯节上所有人都在笑,他也在笑。但对他而言,这短短几日的快乐,比起漫长的悲伤而言,实在是太短暂了。 一条小河蜿蜒着穿过街道,将盛京城分成两半。 水上放满了花灯,照得水面都亮闪闪的,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有人蹲在青石的岸边,身旁放着一盏小鱼花灯。
第45章 多情王爷的宠妾8 头顶是倒悬的星河,像倒扣的碗一般笼罩着世界,水上是绚丽的花灯,顺着水流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流转的星河与漂流的灯河之间,那人蜷曲着一条腿,另一只腿伸展开来,惬意而慵懒的梳理着自己有些卷曲的发尾。他的发上坠着一串明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花灯的河在他面前缓缓的流,周围那么喧闹,他身边却如此宁静,只有一盏小小的金鱼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明,似天上之人。 远处传来飘渺的乐声,街头的楼里有人拨着琵琶,街尾搭着戏台子,青衣用婉转的嗓音唱着《念郎君》。传到这里时,只剩下舒徐的韵律,随着河水一起缓缓流淌。 赵青玉站在一棵树后,胆怯而又渴望的望着他。 不敢上前一步,生怕一脚就踏碎了一场梦。 心得到了久违的安宁,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的声音,慢慢的,呼吸声及心跳声也融进了乐声之中,飘荡在那人的身旁。 他像化成了一缕烟,整个人融进风里,渐渐的忘了自己,只是跟着夜风一同,吹动起那人脸侧半缕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很久,因为《念郎君》已经唱成了《牡丹亭》,但赵青玉不记得了。 他只是看到那人动了动,也许是要起身。 他下意识感到恐惧,想要追上前去,然而迈出的脚还没落到地上,他却感觉到了更大的恐慌。 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赵青玉收回脚,默默退回了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贪恋的眼,紧紧的追着河边的男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6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