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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席言看上去有些愧疚,伸出手去解络子上的结。 江映雪没有动作,只是低着头,看着他手指在络子上穿梭。 架子上的花灯灯面画着不同颜色,暖色的火光透出来,也在席言的手指上映出各种色彩。 “麻烦了。”这个结看上去很不好结,反而被弄的越来越乱。 江映雪一点也不急,他甚至希望,这个结能解得更久一点。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将江映雪惊得回了神。 他看见越影已经将谜底猜了出来,正神采飞扬的接了花灯,准备转身送给心爱的人。 江映雪伸手拽住挂住络子的银饰,猛的一扯便将它扯了下来。 将这小小的东西握在手心,他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留恋。 待席言抬起头寻找他时,他已经消失在人海中。 走了半刻钟,他看见似乎正在找人的几个年轻人。 这是他路上遇到的几位朋友。 江映雪取下面具,扔到旁边的地上,走了过去。 “映雪,你去哪了?半天不见人。”看见他回来,有人松了一口气,抱怨着问道。 江映雪脸上带上歉意的笑,“抱歉,看到了一样喜欢的东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回头,你们就不见了。” “既然喜欢,何不买下来?” 江映雪笑容依然,敛眉道:“可惜被人抢了先。” 这便是席言不曾得知的,他与江映雪之间的两次会面。 赵青言果然很了解目族。 他知道目族有一种可以操纵情绪的蛊毒,只要有一点点的好感便会无限放大,同样的,厌恶也是如此。 他也知道席言一定会用。 所以为了始终保持清醒地去完成计划,江映雪甚至就连一点点的好感都不肯泄露。 但他装得太辛苦,所以就连用来掩藏喜欢的厌恶都表现得那么刻意。 现在不用了,赵青玉已死,越影被赶出皇城,赵氏已无能担当大位之人,江映雪众望所归,登上帝位。 登基大典过后,江映雪看着空旷的大殿,在龙椅上独坐了许久。 正如越家永远忠于国家,江映雪也永远忠于皇室,所以他才陪着赵青言做了这么多荒唐的事。 哪怕是赵青玉继位,他也心甘情愿辅佐,做他手下的利刃。 只是江映雪不敢问自己,在他的忠诚里,是否真的不包含任何私心? 席言带着傅铭月离开那天,他看到了。 赵青言目的达成,江映雪不用再隐藏自己的感情,那些曾经被压抑的爱意,如同反噬一般从他心底涌出,让他轻轻一触碰便觉得心都在疼。 也因此,他不敢再出现在席言面前。 大火那天,他几乎第一时间猜到席言要做什么。 甚至预料到了席言离开皇宫的路线。 这并不是说他多聪明,一切料敌先机,是席言太过敏锐,自己仅仅只是站在赵青玉身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便被他发现。 江映雪眼底来不及隐藏的情愫,是席言得以利用他的利器。 在知道席言想要离开后,江映雪调走了守城的士兵。 但他没想到席言要将傅铭月一起带走。 你到底还是做出了选择吗?对于他,难道你不只是利用? 江映雪爬上城门,从士兵那里拿了一张弓,张弓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把箭矢遥遥对准了席言怀里的人。 他自小学骑射,所以他的手很稳,不会误伤到其他人。 席言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眼神很冷。 江映雪的手抖得越发厉害,他的心乱成一片,如同找不到头绪的线团。 席言可以留在皇宫,因为他不爱赵青玉。席言可以走,因为他不爱江映雪。 但他却选择带走傅铭月。 江映雪颓然地放下手。 算了,他既不能让席言爱他,也不必让席言恨他。 赵青言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席言能平安喜乐吗。 所以,只要他喜欢,就够了。 江映雪从龙椅上站起,转身朝一处密室走去。 暗室门打开,里面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每一幅都是同一个人。 全都是席言。 之前他告诉过席言,如果赵青玉失败,那么他会继承陛下的一切。 现在他真的继承了一切。 皇位,权势……以及无望的爱。 …………………… 火烧红了天空,席言扶着傅铭月上了马车,一路上都没有遇到盘查。 他回望身后的皇宫,忽然叫停车夫。 他告诉傅铭月,“我要去个地方。” 傅铭月立马坐起身,攥着他胳膊,紧张地问他,“你要回去?你舍不得他们!” 席言拨开他的手,“瞎想什么,我去了结一桩旧事。” 将傅铭月留在车上,席言独自前往尚书府。 不,它现在不能称为尚书府了。 自从府中小姐发了疯,尚书又离奇惨死之后,府中接连遭遇惨事。 先是已经成了榜眼的表少爷病死,后又死了几个丫鬟下人。听说府中夜里时常传来惨叫声,导致尚书府渐渐成了鬼屋,无人再敢靠近,就连路过的行人都要绕着走。 尚存的下人们不敢再待下去,夫人心善,拿了银子和卖身契让他们走。 现在整个府里,只剩下孤儿寡母两个人,女儿又偏偏是个疯的。养尊处优的贵夫人,以前就连洗脸水都没自己打过,现在全部要亲力亲为,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大门没有关,席言很轻易就进了院子。 院里许久没有打理,早已长了一片杂草,大堂的门匾也早已摘下,横梁上到处挂着蜘蛛网。 席言只看了一眼,便向深处走去。 还没接近内屋,他便听到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声。
第73章 多情王爷的宠妾完 屋内只有一对母女,尚书夫人和她的女儿。 少女穿着一身素裙,站在房中,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正表情苦恼地在自己手腕上比来比来。 刚刚被她推开的尚书夫人撞到了桌子上,桌上的摆件落了一地。此时正面色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哭喊道:“女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尚书和侄儿死后,下人接连遭难,短短几月间死了好几个。 尚书夫人原本不知道凶手是谁,本想拜托尚书以前的门生来查案,直到某天,她亲眼见女儿将发簪插进下人胸口。 她顿时大骇,一时忘了阻止。再回神时,惨案已酿成。 原本她以为,就算家里的顶梁柱不在,自己母女俩也能继续撑下去,却不料出了这种事。 她本是个心善的人,常年礼佛,此时见到地上下人的尸体,她却沉默了。 比起怜悯与愧疚,她更多的是害怕。 她害怕女儿因此事受到惩罚。她只剩这一个女儿,如果连她也出了事,那么自己就连活下去的想法都没了。 于是她打发了前来查案的官员,卖了家里的财物,只剩下一座宅子,将银两全给了死者家属,又找出卖身契,附上一包银子,将剩余的下人们也打发走。 这下整个尚书府就真的空荡荡了,只剩下她们母女两人。 今日,她端着煮好的饭,刚刚推开女儿的房间,便见她手里多了把匕首。 原本担心她再伤人,屋里所有的利器都被藏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是从那里找到的。 尚书夫人大叫一声,丢下手里的碗筷,立马扑了上去。 少女猛然被握住手腕,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她那不太清醒的脑子尚能认出这是自己的母亲,下意识的不想伤害对方。 只是她太想见到蝴蝶了。 自从上次蝴蝶来过后,不管她如何做,都没能再一次见到对方。 她想一定有哪里不对。第一次流血的是她的父亲,第二次是她的表哥,都是她的至亲。 可是她那仅剩的理智,让她不愿去伤害自己的母亲,那么只有自己了。 她推开妇人,抬起匕首便要往手腕上割。 神色里不带丝毫对于死亡的恐惧,她连死亡是什么都遗忘了,只知道血流出来、人躺着不动时,蝴蝶就会飞来。 席言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握住少女拿着手臂的手腕,阻住她的动作,在对方骤然抬起头、满脸惊喜的眼神下,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傻姑娘。”他轻易拿走匕首,少女没有反抗,只是惊喜地笑着看他。 “放开她!”尚书夫人惊叫道,抬步想过来,却在看见他面容的时候顿了一顿。 席言?他应该待在皇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理会尚书夫人,席言抬手在少女眉间轻点,将一只蛊虫放入,他说道:“忘了我吧。” 少女不懂他的意思,抬手摸了摸眉心,有些开心又有些疑惑,又抬起眼睛看他,眼里都是光。 尚书夫人此时哪能不知道,席言与自己女儿关系匪浅。见他没有伤害女儿的意思,她逐渐冷静下来,问道:“这是?” 席言这才转身看她,温和道:“打扰了,此来只为了却旧事。” 他按下少女好奇的扯他头发的手,“等我走后,小姐便会将一切忘却,什么都记不得,之后就拜托夫人了。” 临走时,他留下一小盒宝石。 盒子不大,里面的东西却够常人活十辈子。 少女想抓住他,眼皮却渐渐无力闭上,软倒在母亲身上。 她撑着眼皮,喃喃喊着:“蝴蝶,蝴蝶……” 对于尚书府的事情,席言在宫里也有所听闻,那时候是被侍从当作趣闻说给他解闷的。 几乎是瞬间,他便想到那个仅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女。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知道过,整日疯疯癫癫的,看上去实在可怜。 她将死亡当作引诱蝴蝶的花蜜,引诱着席言过来。席言对她下蛊,以后的她依旧疯疯癫癫,但会完全失去这几年的记忆。 也会完全忘了席言这个人。 席言走了,回到与傅铭月分开的地方,马车依旧停在原地。 傅铭月早就等得久了,怕士兵发现,只好将帘子掀开一道缝隙,凑在缝隙处仔细地看。 看到熟悉的身影走近,他猛地拉开门帘,喊他名字:“席言!”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眼里的震惊与狂喜如何也隐藏不住。 傅铭月在牢里待了数年,也数年没有见过太阳。 起先江映雪或赵青玉还能记起他,时不时下来折磨他一番,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再来了,傅铭月就像堆放在墙角的杂物,渐渐被人遗忘。 如果不是席言偶尔派人下来,送他一点东西,他可能早已在寂静与黑暗中疯狂。 黑暗中看不到光线,也没有时间的概念。恒远的静默中,他没日没夜的回想与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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