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于秦昼,他也没那个百分百的底气去相信,但一切都终归会回到那句话——活着,活着最重要了,疾病散去,再谈感情。 付灼想了想,手指在少年脚腕处揉捏着道:“哥离开以后,小圆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三餐必须按时吃,饭后的药看清数目,用温水喝……别再躲着拿饮料兑进去。” “我没有!” 沈缘嘴角抿了一下,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听付灼训话,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付灼一定要离开,就像是付灼清清楚楚地明白少年根本不懂得感情一样,他只是太需要依赖一个人了。 像蒲公英,像浮萍野草,可不论其中的那颗小种子落到哪里,依托哪一片河滩海岸,只要有肥沃泥土,精心浇灌,最终不论在谁的手里都能长成一颗郁郁葱葱的小树苗。 付灼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听话。” 沈缘摸了摸额心,问他:“哥什么时候走?” 付灼道:“今天。” 沈缘看着他:“明天,哥还要陪我一天。” 付灼改口:“明天。” 沈缘轻轻笑了笑:“那哥什么时候回来看我?明天?后天?” 付灼低头碰了碰他的鼻尖:“很快就回来了,小圆别担心,也别害怕。” 他不详,话语里没有确切的日期,沈缘有些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眉眼垂下去,又发泄似的握起拳头狠狠地捶打了几下他的胸口,付灼握住他的拳头,展开少年的手指来挨在唇边碰了碰:“哥哄你睡觉,好不好?” 沈缘往旁边靠了靠,腾出病床上一块地方来:“你上来,付灼哥上来抱我睡,不然我睡不着的。” 少年的脑袋靠在他胸口处,付灼的心脏砰砰跳着,声音震耳欲聋,他在沈缘的耳边轻轻讲着话,一边讲着仿佛说不尽的的嘱咐,一边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两人最缠绵的那个时候。 “哥。” 沈缘闷在付灼的怀中开口抱怨道:“这里的床不舒服,我不要睡床。” 付灼从记忆里回过神来,双臂轻轻一揽,将身旁的小少年抱到了他的身上紧紧搂着,又用被子遮住他瘦弱肩膀,轻声哄道:“好了好了,小圆快快睡觉,哥抱着你。” 在熟悉的温暖之下,沈缘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轻缓下去,付灼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将少年模样映入眸中,铭刻在心底,一寸又一寸细细描绘,眼底久久地泛起丝丝酸涩之意。 少年的成长与通悟道路上铺着过往记忆的骸骨,带着他走过虚妄与迷茫,那颗小小的种子终于有了可以依托的更好的一方海岸,细细雨丝冲刷阴霾,将他的绿叶子洗得明亮如新。 秦昼用他一生的自由与自尊换取沈缘三年时间,而付灼用三年离别和未知的前路,换取沈缘得以新生的机会。 “我不走,秦昼大约也不会对小圆的病情坐视不理,”付灼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空,轻声道:“但我不能永远这样妥协。” 小圆最最最重要,没有谁能越过他。 “我把你捡回家里,可是你救了我。” 少年朗朗如日光,在冬夜里缩进他的怀中,温暖了付灼那颗早已经灰败五年的心脏,他过往的成绩烟消云散,只留下颓废和失败,可沈缘在他怀里的那一天,付灼找到了真正活着的目标。 如果在这三年中,小圆真的爱上了秦昼怎么办? 付灼想:那就是我的命了。 天光熹微,沈缘模模糊糊从睡梦中醒来,他下意识伸手往身旁探了探,却只触碰到一片空空荡荡,被子里还带着暖意,他翻了个身,在枕下摸到一个信封。 打开来,里面的纸币有新有旧有零有整,规整地叠放在一起,一百,五十,二十,甚至五块钱……什么面额都有,鼓鼓囊囊地将整个信封装满。 …… …… 秋冬交接季节,外头风吹得呼啸作响,秦昼回家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他进门便一声不响地双膝触地,俯身跪在了他父亲面前磕了个头:“爸,我知道错了。” 作为秦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叛逆儿子,秦昼最了解他这个大男子主义又好面子的利己主义者父亲,他嫌弃自己的儿子是个疯子,便能狠心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好几年不闻不问,秦衍车祸断了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儿子未来的生活,而是问他在外有没有私生子可以培养。 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才又想起来自己那个小儿子,于是又将压力施加到秦昼身上,有一个太精明的父亲不是什么好事,前世秦昼和他斗了那么多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到最后沈缘音讯全无,秦昼那阵心气儿散了,才终于妥协。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为沈缘低头,这件事不丢人,传到外面别人也只会说秦二少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就算真的把脸丢尽了叫同辈儿笑话,朝这个曾经对他不管不顾的男人磕这个头,但能用秦家的资源叫沈缘得到最好的治疗,那也算值了。 秦父刻意地晾了他一会儿,把杯子里的浓茶喝完才轻哼一声,语气间有些阴阳怪气:“怎么?没钱了知道回来了?” 秦昼低头“嗯”了一声,道:“我错了。” 秦父又是一声冷哼“我早就告诉过你,离了秦家你什么也做不了,哪个没翅膀的鸟能单飞?你在外头搞生意想和家里作对,哪回成功了?一次都没有吧?” “外头没人会当你的伯乐,你能力再优秀,他们都得看你爹的眼色,没有谁跟精神病做生意。” 秦昼紧了紧手指:“爸,我已经好了。” “你最好是!”秦父重重搁下杯子,下巴一抬朝二楼南边的房间示意了一下:“去,到你妈面前跪着说说你这些年都做错过什么事,不吃一吃身上的苦不长记性,跪到明天早上,我叫人看着你。” 秦昼应了一声站起来,又上前去给他的父亲斟了杯茶,低声道:“那我去跟我妈聊聊天儿,明早叫徐姨做我的饭,我跟您一块儿吃,别生气了,爸。” 二楼处的雕画栏杆之内,秦衍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手里面那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少年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脖子上挂着一只金色奖牌,这虽然只是一张抓拍,画面里的人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可也不妨秦衍在心中暗暗赞叹一声他的隽秀容貌。 “真漂亮。”秦衍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管家道:“怪不得秦昼愿意回来了。” 秦衍是秦家自幼便规训成的合格继承人,他自小到大眼界都高,在同辈儿里的成绩往往能达到另一个纬度,叫他夸一声别人,哪怕是夸赞一声简单的相貌,都难如登天。 管家不理解:“就因为这个人,二少闹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就随便低头?这不是他的脾气。” 秦衍沉默片刻,只道:“小昼怕是真遇到什么难事了。” 他这个弟弟的脾气向来是有目共睹,年轻人总是一腔热血沸腾,勇往直前地只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秦昼想要生活想要自由,他想脱离秦家的牢笼,挣脱身上的枷锁,于是三番两次地与家里对抗。 可终究是难事到眼前了,那一腔热血也终究凉透成了妥协,若非是在外头遇见了凭一己之力解决不了的事,他又怎么会突然低头? 叫秦昼低头下跪认错,比创造一个奇迹还难。 秦衍将自己膝上的毯子拉了拉,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再次看了一会儿,对着身后管家轻声吩咐道:“拍摄的照片,记得传给我一份。” “什么照片?” 秦衍思考过于深入认真,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楼下的秦昼已经说完话踩着楼梯走了上来,路过这条廊道时伸手一探,把他手里那张抓拍的照片夺了过去,拿在手上低头去看。 “秦昼。” 秦昼掀起眼皮挑了挑眉:“怎么?” “你对我的男朋友很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小圆和秦衍有一点点戏份,但不多 ( ps:他亲不到) 第71章 海王渣男是小可怜22 无形的压迫感把周围的空气压缩成一根细细的线,横拉在兄弟两人中间,秦昼手指捏着照片,面上笑吟吟的站在栏杆前头,问出口的话却像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秦衍抬头看他,平静回答道:“没有。” “你最好是。”秦昼把照片放进口袋里,随即冷笑一声:“少把你的手往我头上伸,我男朋友长什么样子,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秦衍微垂了下眼睛:“只是好奇。” 秦昼勾起唇角问他:“大哥好奇什么?” “好奇……”秦衍自下而上盯着他的眼睛:“好奇这个小朋友,他知不知道你是个精神病患者,如果了解你的脾气,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男人脊背舒展开,往轮椅后方靠了靠:“你知道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回家来认错,这是好事,但人家小朋友可不一定领你的情。” 秦昼瞬间冷了脸色:“他领不领我的情,与你无关,我也不在乎……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从精神病和瘸子里面非要选一个人的话,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抉择,而且……” “他不喜欢老男人。” 秦昼伸手用力推了把他的轮椅,又在轮子即将倾倒从楼梯滚落下去时及时拉住,男人的手指在把手上紧紧捏着,手背上爆起青筋,就连衬衫下的小臂肌肉都鼓起来一块。 “二少爷!”管家立刻抓住轮椅另一边,将秦衍挪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少把注意力放在我男朋友身上,”秦昼俯下身低头靠近他:“好好地做你的康复治疗,说不定有一天能站起来打我一拳呢。” 他恶意地嗤笑一声,甩了手转身就走,二楼最右边的房间是秦昼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如今那里的场景布置一点儿也没变,温馨得还像是那个貌美女人生前时的样子,只是一张桌子被腾了出来,用来放置她的遗照。 母亲在生前或许就知道他这个暴躁的脾气将来会留下祸患,于是在弥留之际也只能尽她所能,用手里一部分股权换来了这个房间得以留存,用来给秦昼寄托哀思的机会。 秦昼从抽屉里翻出一捆线香,从中抽出来三根用打火机点上,极醇厚的香气立刻自他手指间散出来,秦昼跪下去规规矩矩地拜了三拜,翻手将那三根线香扎在桌前的炉子里:“妈,秦昼来看你了。” 相片选的是极其鲜艳的彩照,与其说当做遗照来用,不如说这其实是一张生活照,秦昼挺直脊背跪在桌前看着三缕烟气相互缠绕,良久后才说出话来。 他说:“妈,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 秦昼笑了一声,道:“好吧,我先说坏消息了,知道您爱先苦后甜,活着的时候喝药也是,喝完了才知道吃口甜的压压苦味儿,坏消息也不算太坏,您放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