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枝结有个弊端,受蛊者有孕后,下蛊之人必须常伴身侧。 允棠腹中的胎儿并不像曾经谦屿那般健康。 从怀上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孕肚却还是穿上衣袍就能遮住的大小。 这也导致这么长时间以来,王权承鄞始终没能看出。 他若是早点知道,也不至于演变成今日这副局面。 “您腹中的这个孩子留不得!他会拖垮你的身子!你会死的!” “为……为什么?”允棠唇瓣微张,眼睛空洞的作着呢喃。 “因为陛下他不在您身边!您从有孕到现在,都没被下蛊者碰过一次!” “您知道吗?臣曾经有个女儿,幼年夭折,就是因为臣对那情蛊了解的不全面,以为夫人有孕便碰不得。” “您现在的情况,比祈年当初要严重的多!陛下他这半年多以来一直都不在您身边……” “帝后!这个孩子不能留了!再留下去,他会拉着你一起走的!” 直到此刻,允棠才终于明白,这半年多以来,自己为何会逐渐变成这样…… 孱弱的身子已经向他发出提醒,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大概是熬不过这个寒冬了…… 他等不来在外征战的郎君了,他要死在最爱的冬天了…… “您必须堕胎!不然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到春天!” “您不要抱有任何幻想能保住这个孩子,他就算生下来也一定会早夭,而您也必死无疑!” 允棠闭紧苍白的嘴唇,疯狂的颤抖着,他合上了眼睛,一连串的泪珠被尽数挤出眼眶。 王权承鄞心疼的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冲到了殿外。 丁启信跟张荣还有满宫的宫人都守在宫院之内。 “去!去太医院,让医官配落子汤!要那种能打掉成型胎儿的!” “公爷!您疯了吗?!”张荣不知缘由,还以为王权承鄞想要谋害皇嗣。 丁启信沉着脸,伸手拦住了他:“你不知道,这个孩子……本就保不住的。” “为什么?!”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跟情蛊有关……” 此话一出,张荣直接哑了语,他不似丁管事一直跟着陛下身边,对情蛊的了解也跟帝后一样,知道的始终都是那些表浅的规则。 “你信我,我不会做出伤害帝后的事情。” 丁启信给张荣递了一个眼神,挡到了他的身前。 “让太医院的所有医官到场,计算着服药后的时间,极力保下帝后。” “公爷,奴才这就去……”丁启信弯下腰,对王权承鄞做了个礼。 他佝偻着脊背,转身离去…… 满院的雪白,满院的宫人,满院的宫灯。 等待汤药的期间,王权承鄞坐在台阶上,仰头看起了夜空。 漫天的大雪似鹅毛一般落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落子汤终于熬好,丁启信端着汤药走来时,身后还跟了几十位医官。 王权承鄞站起身子,掸去了肩上厚重的落雪。 他拱手做礼,做出了恳求的姿态:“诸位,望今夜竭尽全力,定要保全帝后……” 王权承鄞声音沉稳厚重,字字清晰直击心窝,比起恳求,他更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一场小型的,但足矣挽救整个秦川的战役。 “草原的百万铁骑,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的王正盼望着等待着一个机会呢!” “今夜保下帝后,咱们秦川才能有生还的可能……” 今夜的宫院内,有医官有宫人,但此时他们更像是即将应战的士兵。 孟维来缓缓上前,鞠躬向王权承鄞还了个礼:“臣代表太医院所有医官向您保证,定当全力以赴。” “好……” 王权承鄞看向丁启信,朝殿内挥了挥手。 “端进去吧,给帝后喂下……” 丁启信却在这时犹豫了,宫院内的所有宫人也随着掌事一同落下了眼泪…… 见他迟迟不肯迈开步子,王权承鄞只能再次开口:“这是现在唯一能保住帝后的办法了……” “谋害皇嗣的罪名我王权承鄞来背,若是陛下回来之后治罪,也全由我王权氏来抗。”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飞雪,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如果帝后不肯喝,那就强行灌……” “不!这不成啊!”丁启信高举着汤药,直接跪到了地上。 他做不到,他舍不得…… 就算把他打死,他也做不出来一点伤害帝后的事情。 “你们都舍不得,我舍得!这恶事由我来做,恶人也由我王权承鄞来当!” 王权承鄞端着汤药,掀开门帘头也不回的迈了进去。 宫院内宫人们跪了满地,殿外瞬间响起了一片哭声。 “好了!都不许哭了!”孟维朝着院内的众人喊了出来。 “没听到国公的话吗?!边关在打仗,北方草原又有了动作!”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你们这些宫人不懂的家国大意,但也应该明白何为国破家亡吧?!” “国没了,我们就都嘚死!” “一个都不许哭,所有人做好打下手的准备!今夜说什么也要保住帝后!” 殿内,药碗被王权承鄞放到了离床不远处的桌子上。 允棠睁开眼睛,看着浓黑的汤药,无力的摇了摇头:“我……我不想喝……” 他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陪了他半年多。 只有他知道自己这半年多以来过的有多么辛苦,漫漫长夜,真的好难熬,好难熬…… 何时才能等到天光破晓之际?他就像那一缕残光,即将要熄灭在黎明之前了…… “你不喝就会死。”王权承鄞站在床旁,垂着眸子,冷静的陈述着事实。 “那就,那就让我死吧……” 允棠自暴自弃的苦涩一笑,固执的别开了脸。 “您一定要逼臣灌您药吗?”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的……” “帝后!事情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就别再犯糊涂了!” “我只是不想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他为什么就这么无能?!为什么啊?! “允棠,你听着,你在我眼中就是个孩子,我现在要保你,你听明白了吗?!”王权承鄞重新端起了药碗。 “不要……不要!我不想喝……”他无助的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不断的滑落,染上了大片枕巾。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臂,轻轻抓住了王权承鄞湿漉漉的衣袍。 “求你了……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孩子……” “别再犯傻了!”王权承鄞狠心的后退了一步,强行抽走了衣角。 那只惨白纤细的手,悬着在空中,颤抖着张合了两下,最后只能放弃的松了力气。 王权承鄞又一次放下汤药,坐到了床沿。 这个人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伸出手抚上允棠的脸,逐渐红了眼眶。 “三十多年前,我失去了女儿,同年允煜添了一个孙儿,起名允棠。” “我应邀去参加你的百日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跟我女儿真的好像好像……” “大大的眼角,长长的睫毛,白白的皮肤,那眉眼之间真是神似极了。” 【作者有话说】: 他等不来在外征战的郎君了,他要死在最爱的冬天了…… 只有他知道自己这半年多以来过的有多么辛苦,漫漫长夜,真的好难熬,好难熬…… 何时才能等到天光破晓之际?他就像那一缕残光,即将要熄灭在黎明之前了…… 🔒第202章 “我见到谦屿的第一眼就喜欢的原因也是因为他随你……” “三十年多年前,我把你抱在怀里,就是这么抚着你的脸颊,我看红了眼眶,你也哭了出来。” “直到你哭了,我才意识到是自己手上的茧子太粗粝,把你给摸疼了……” “我红着眼眶很不好意思,把你还给了你爷爷……” 允棠感受到了脸上的粗糙。 原来王权承鄞这么多年来从未放下过武器,他手上还保留着习武之人才有的茧子。 “我长大了,会为了孩子为了家国而哭泣,我已经不是那个因为脸被摸疼就落泪的娃娃了……” 王权承鄞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个孩子。” “孩子,你听着,你必须要活下去,秦川现在需要你。” “不!不……我的孩子他也需要我啊!”允棠哭喊着,始终被本能控制。 “那我问你,你是想要保住这个注定会死的孩子,还是要身体健康的任谦屿?” “就像你说的,你已经不是一个因为脸被摸疼就哭泣的孩子了,你是个大人了,要学会取舍。” “可是……可是……”允棠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好无助,好无助…… 任君川你个混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都快死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本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 “在我接到你的传召之前,还接到了一封来自草原的密信。” “就算你今夜不传我,我也会不请自来……” 草原?! 允棠猛然睁开了眼睛,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回应。 “我派出的暗卫来报,草原上出了一个霸主,一位属于草原的君王。” “他年仅十八就能统筹全局,各部族的行动也开始统一调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只要一声令下,百万铁骑就会瞬间北下,直扑帝都……” “孩子,你还一心求死吗?你死了,谦屿一定是活不成了,他们第一个杀的必定是任氏唯一的血脉。” “不仅如此,整个王城帝都也会被铁骑的马蹄踏平,而且蛮族喜欢屠城,一但到那个时候,整个中原就要变天了。” “做个选择吧,臣的帝后……” “是要秦川跟小殿下,还是要随着你那腹中的孩儿一起去死……” 允棠没做回应,眼角滑落了最后一滴清泪。 “陛下他还在海上打仗,您难道想让秦川的国土一路南退,最后退无可退到海上吗?!” 其实秦川根本亡不了,小殿下依旧可以平安顺遂的长大,因为还有他王权承鄞在,只要有他在,任氏的天下就不会异主。 他并不想将所有的责任都压到允棠身上,可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救下帝后。 他必须要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把药给我吧……” 允棠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缓缓撑起了身子,仅这一个动作,就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狼狈的半趴在床上,无力的喘着粗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6 首页 上一页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