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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活下去,必须要活下去! 绝不能让秦川在任君川为君时灭亡,绝不能让他的郎君在历史长河中变得黯淡无光…… 滑至鼻尖的最后一滴泪水滴落至浓黑的汤药中,荡起了圈圈涟漪…… 王权承鄞揽住允棠肩,让他可以省去一些力气。 “臣来喂您,把眼睛闭上吧……” 把眼睛闭上吧,天很快就会亮了…… 汤药入口,允棠一连呛咳了好几下,可他强抵着碗沿始终不肯退缩,硬生生咽下了所有苦楚。 当浓黑的苦药全部入喉的那一刻,他便再也扛不下去了…… 允棠抓紧身边人的衣袖,放开声音痛哭了出来:“苦……呜呜呜好苦,好苦……好苦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权承鄞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漂亮的木盒。 他掀开盖子,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里面的油纸:“来乖,快张嘴,吃糖,吃糖就不苦了……” 耳边传来温柔的安抚,允棠的视线逐渐聚焦,他闻到了桂花香…… 是桂花的味道。 “九月秋风……穿堂过,十里长街……桂花……落……” “祖宗,快别做诗了!我真是这辈子都搞不懂你们这些个文人……” 王权承鄞从油纸中拿起一颗淡黄色的糖块,直接强行塞到了允棠的嘴里。 “哭喊着说苦,那还不赶紧张嘴吃?这是桂花糖,可是我夫人亲手做的呢,我平时都舍不得吃……” 此刻的允棠就像个孩子,在得到糖以后,便乖乖的不哭也不闹了。 他放松身子躺好,含着糖一声不吭的闭上了眼睛。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王权承鄞将糖盒放到了枕边。 “帝后,这些桂花糖都是您的了,等下疼到厉害时,就再含上一颗。” “臣出去了,就在外头守着您,医官们马上进来……”他说完便站了起来。 允棠没回应,伸手摸到糖盒,拿着藏进了被子里。 王权承鄞望着这一幕,勾唇淡淡的笑了一下。 他走出殿门,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冻,和里面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雪下的似乎更大了…… 医官还有宫人们已经准备妥当,彼此匆忙的对了个眼神,紧接着就擦肩而过的都进了宫殿。 透过窗户,殿内灯火通明,王权承鄞独自在昏暗的廊前寻了个台阶坐下。 眼前的宫庭院内寂静却也吵杂。 它静的能够听到雪落,也吵到全是雪落。 脚印逐渐被大雪重新覆盖,身后的宫殿内也开始了哭喊,药效上来了…… 王权承鄞低下头,任由白雪铺满身躯。 他弯曲着脊背,一动不动,似乎是对身后传来的喊声充耳不闻。 阶前的一小片完好的雪地遭到了破坏。 水珠不断滴落,在雪上留下了一个个小小的坑印……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君川四年冬,寒冬雪夜,川云宫的寝殿内,帝后的喊叫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撕心裂肺。 台阶前的那一小片雪地,也全被王权承鄞的热泪给融化了。 这是他这三十年以来,第一次落泪。 孟维来叠了巾布,放到允棠口中让他叼住,这样能避免咬到舌头,还能节省些体力。 一直喊出来,是肯定不行的…… 口腔中还遗留着淡淡的桂花香,眼泪却早已哭干。 允棠疼晕前,混乱中又看到了心心念念之人的背影。 疼……好疼,任君川……我好疼啊…… 那背影似乎又要走远,他奔跑着追上去,却不敢拥抱。 这抹总在他梦中出现的影子,一但触碰就会消失。 我不怪你,你别走好不好? 我知道你这一战必须去,造成这一战的是那些贪婪的倭寇,孩子之所以无法保住也全是因为他们…… 我不怪你,真的你不怪你,你快回来吧…… 允棠的祈愿没有被接收到,那抹影子逐渐消散,他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君川四年冬,黎明前夕,秦川王朝嫡公主任诗华,出世及薨—— 天光破晓之际,雪终于停了。 王权承鄞就这么坐在门外守了一夜,他积了满身的雪,四肢也冻到僵硬。 这一夜,允棠从疼晕再到疼醒,来回重复了好几次,可他意志远超身体,就这么硬生生的抗了过来。 “帝后?帝后?” 耳边传来轻唤,允棠强撑着意识侧眸看了过去,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却唯独没有王权承鄞的。 “天亮了,结束了。” 听到丁启信的声音,允棠疲惫的勾了勾唇。 是啊,天亮了……他活下来了…… 可是他的孩子却没了。 丁启信跪在床边,他看到帝后干裂的嘴唇,用勺子及时送来了温水。 温水润湿了唇瓣口腔还有喉咙,允棠的视线也聚焦了些。 “来人……来人……”他张开唇,开始轻唤。 帝后虚弱至极,气若悬丝。 丁启信把耳朵贴近,听清后赶忙握住了主子的手:“帝后,帝后?奴才在呢,奴才们都在,您尽管吩咐帝后……” “给……陛下写信,写信……让他不把东瀛灭国,就永远……永远不要回来!” “快去……快去!” “嗻!奴才这就去办!” 这还是半年多以来,允棠第一次联系任君川。 他说完这两句话,便又没了力气。 “我困了……” 允棠再次陷入了昏睡。 “每隔一个时辰就叫醒一次,每次叫醒都喂点温水。”孟维来洗净双手,吩咐完宫人,走出了殿门。 沉重门帘撩开的那一刻,寒气铺面而来。 入目已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门旁台阶上的雪堆突然动了一下,孟维来被吓了一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王权承鄞挪动着僵硬的四肢,从地上爬了了起来,身上的积雪也随之抖落。 “您这……” 孟维来倍感震惊,好在他看到了那一口呼出来的热气,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呼……还有热气,还有的救…… “您就这么在外面守了一夜?!” 他正欲上前把人拽回屋,王权承鄞就一边踉跄着,一边开了口:“帝后,帝后他怎么样了?” 🔒第203章 “他扛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满身冰雪的怪老头刷地一下就落了泪,还不等孟维来反应过来,人家就自行钻进了寝殿。 冰雪融化,一身衣袍都湿到了可以拧水的地步,王权承鄞索性在暖炉旁坐了下来,这暖炉若是烧的太烫,他还能拧点儿水进去给降降温。 他忧心成疾,一夜未眠,确定允棠没事以后,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板上睡起了觉。 一个时辰以后,宫人按照吩咐叫醒了帝后,又给他喂了些水。 “是男孩,还是女孩?” 允棠鼓足勇气问了出来,哪怕他知道已成定局,就算问了也没什么意义…… 这次换成了张荣守在旁边,丁启信已经去安排书信之事了。 他怕影响到主子的情绪,抿唇强忍住了眼泪:“回帝后,是个小公主……” “已经成型了,但也就三四个月的大小,医官说,其实早就腹死胎中了,药物只是起到了一个弄出体外的作用……” 是个女儿啊…… 是任君川一直以来都盼着的公主啊…… 允棠缓缓合上了双目,眼泪早已干涸,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把她葬在雾禹湖边的桂花树下吧,不必走任何形式了。” “任诗华,是我早就为她备好的名字,刻在墓碑上吧……” 最初有孕时,他还以为这个孩子一定能够平安出生呢…… 把诗华葬在雾禹湖边也好,她身边有皇祖母在,到了夜晚就不会害怕了。 怀诗华的这半年多,他每到深夜都会腹痛难忍,这也是他为何会觉得长夜难熬的原因。 他每到濒死之际,才能盼到天光破晓。 先王后,我将诗华送去,您帮忙看着,保护庇佑,也好让她常伴您身侧…… “帝后?哪个诗哪个华?” “腹有诗书气自华,诗字是陛下在我怀谦屿的时候就起好的。” “好……奴才去办,您再睡会儿,恢复恢复体力。” “嗯……”允棠应下后,重新合上了眼睛。 他强逼着自己不去想草原之事,他知道自己现在力不从心,当下把身体尽快恢复好才是最重要的。 经此一夜,他什么也不害怕了。 他扛过了人间疾苦,纵使前方站着百万铁骑,他也将毫不畏惧…… 允棠再睁眼时,又是一个时辰后。 这次唤醒他的是丁启信,对方照例给他喂了些水。 “帝后,书信之事奴才都已安排妥当,信官已经启程了。” “嗯……好。” 允棠应下后,又陷入了沉睡。 第三次醒来时,床旁守着的人依旧是丁启信。 这次醒来,允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神清了不少,只是这神清的代价便是身上的痛感也更加清晰。 不过这点痛,对他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呢? 先前的哪一夜,不比现在痛的多? 允棠这次喝的水多了些,医官也进来看了看,确认一切稳定后便退下了。 殿内似乎始终都不太安静。 怎么回事呢?不应该啊…… 他立耳细听了一下,好像是呼噜声。 “怎么会有呼噜声?”允棠将心中以后问了出来。 丁启信赶忙爬了过来:“回帝后,是公爷的呼噜声,他在外面守了一夜,一夜未眠,早上进来时都冻成雪人了。” “你们怎么都不管他?” 那么大岁数了,冻死了怎么办? 王权承鄞现在就像是一根稳定人心的国柱,是整个秦川的脊梁。 这人要是没了,他就真的孤立难援了。 若说他是任君川的后盾,那这个怪老头儿也等同于是他的后盾…… “昨夜,医官还有咱们宫里的所有奴才把心思全都放在您身上,都在殿内忙碌便没顾得上他……” “那他现在在哪睡着呢?怎么光听响动,见不着人啊?” “公爷他睡在暖炉旁的地上呢……” 言闻,允棠疲惫的轻叹了一声。 “哈……罢了,不必叫醒他,给他拿床被子吧,冻了一夜寒气全钻进体内了。” “嗻,奴才这就去。”丁启信从床边爬了起来。 允棠没等他回来,就又闭上了眼睛。 睡觉是个很好的躲避办法,既可以无视疼痛跟压力,又能够短暂的忘却心头的酸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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