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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是出于害怕方霁难以接受这份感情。他能够感受到方霁对他的敌意,在那种僵硬的关系下,无论怎么看都不适合表白,哪怕在六年前方霁回国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这次在经历过差点死了一回后,他不想再浪费有限的生命时间。 人一辈子就活这么久,充其量不过百年,他确定方霁知道了他的感情,已经没有什么好再继续隐藏的必要。 方霁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假思索道:“我以为上次在医院我已经拒绝得很明确了?” 医院时他就察觉到了贺知行的意图。那会对方没有把“我喜欢你”四个大字挂在嘴边,但这人的表白手段简直太low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完美预判。 “是。”贺知行目光坚定,“但在你有明确的伴侣之前,我仍旧拥有追求与竞争心仪对象的合法权利。” 方霁:“……”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脸皮这么厚? “要是我一辈子都不打算找对象,你真准备追着我几十年不成?”他是独生子女,父母离异早,因为本身就将爱情视作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故而在这方面对他的要求不高,甚至可以说没有。 虽说母亲在他刚满十八岁没多久,曾向他问过有没有心仪的对象,但他那时候刚结束高考,连大学的门槛都没踏入,哪里有什么喜欢的人。 至于十八岁之前,就更加不可能了。 尽管在恋爱要求上,方父方母对他十分宽松,只要是他喜欢的就行,却有一点格外严苛:完成高中学业之前不允许早恋。 加上卷死人不偿命的封闭式教育,每天上课、刷题、活着都累得够呛,两眼一睁是学习,两眼一闭就睡死,哪里还有精力才去找人谈恋爱。 贺知行也是独生子女,却和他不一样。贺知行有着一对恩爱的父母,对他充满殷切期望,晚上吃饭时,阿姨就提起要帮贺知行找女朋友的事。 既然贺知行此前没出柜,他不想来当这个千古罪人。 更别说他自己也没经验。 “你说你从大学起就开始喜欢我,到现在差不多快有个十年了吧?”方霁深吸一口气,平息下原本的情绪。 感情不光是两情相悦就行了,有些最现实的问题他们不得不面对。 “十一年。”贺知行纠正道。 “行,十一年。”方霁懒得再在这种小事上和他斤斤计较,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和我在一起,你作为独生子女,今后谁来替你承担孕育子嗣的责任?” “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所以这就是方霁一直以来的顾虑吗?不是因为没法接受他,而是担心传宗接代的问题? “你很想要孩子吗?”贺知行问。 国内代孕是犯法的,他并不支持将女性的子宫视作商品来进行交易。 骗婚、形婚更不行。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以他们两人的经济实力和生活条件,完全有能力从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 虽然他不会照顾孩子,但他可以上网学习,家里还有过来人可以让他请教。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霁抹了一把脸,他现在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乱七八糟的,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亲自处理,倘若真去领养了孩子,哪怕能够满足物资方面的需求,给不了时间与心灵上的陪伴,同样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等等。 他又没打算答应贺知行的表白,考虑领养孩子做什么? 差点就给他带偏了。 “你就这么确定你的父母会欣然同意你和一个同性在一起?”方霁只要一想到蓝书柳那张温婉热情的脸,就觉得自己与贺知行之间的事对于她来说很残忍。 “不会欣然。”贺知行笃定道,“但是他们一定不会再阻挠。” 他向来不做莽撞且没有把握的事,在与方霁相关的事上更是,所以他心甘情愿等了十一年,也好在这个人这么多年没有遇到更喜欢的人。 贺知行其实挺感激这一点的,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将阻挠解决。 从年少的悸动开始,四千多个日夜,说是固执也好,说是违背道德也罢,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的。 “繁衍后代是绝大多数生物遵循自然规律的生存方式之一,当下人口老龄化问题需要重视与解决,但社会并未因此出台强制政策,人们依然享有婚姻自由与生育自由。” “那你就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有血缘关系那种。” 贺知行摇了摇头。 他无法在感情问题上交出一份满分答卷,这些年就连亲情也只到堪堪及格的程度。如今一个爱情已经占据掉他大半的精力,实在没法再分给更多人。 “好好喜欢一个人就够了。”贺知行替他将浴袍整理好,盖住大腿,说:“我还在学习,你能不能再等一下我?”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柔情攻势,方霁不禁晃了下神,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情愫。 可很快,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他窘迫地侧过脸庞,避免与贺知行的目光接触。 他又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青少年了,怎么还会被这种老土的话术骗到。 成年人的世界物欲横流,情感在很多时候被视为附属品,利益最大化才是真理。 他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 “随便你,但我事先声明,我现在还是直男,对你没感觉。另外,你要是敢恋爱脑或者强迫我,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或者工作,就别怪我不顾情面报警走法律程序告你骚扰,真因此留下案底也是你活该。” “好。”贺知行答应得很快,只要方霁愿意给他机会就够了,来日方长,他十一年都等过来了,不介意再等一段时间。 “如果我有任何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向我提出。” 方霁快受不了他这副严肃古板的模样,不耐地挥了挥手:“现在你可以滚了。” 贺知行站了起来,下一秒,却又当着他的面重新蹲下了身。 “你又想干嘛?”方霁是真怕了他咬人,条件反射地往床中间挪动几下。 “不是你说要滚吗?” 反应过来对方是想做什么,方霁脸色难看,额前青筋暴起:“你他妈的要再这副弱智样,什么追求和竞争的合法权利一律免谈!” 贺知行向他确认道:“所以这是正式同意让我追你吗?” 方霁握紧了拳头,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才忍下动手打人的冲动:“给你一分钟,不想死就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他有时候是真希望贺知行要么脾气火爆,他不怕硬碰硬,要么就真是个软柿子,任由拿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精分,一会醋意浓得像个法外狂徒,一会又白痴得好像路过的狗都能朝他撒泡尿。 贺知行看出方霁被气得不轻,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桌上的牛奶快放凉了。 他折返回床头柜前,将表面已经形成一层奶皮的牛奶递给方霁,想了想,提醒道:“还剩五十秒。” “……”方霁脸色更差了。 - “小方,你睡了吗?”门外响起一道温柔的女音,似乎怕惊扰了房里的人,将声音放得很轻、很慢。 杯子里的牛奶还剩最后几口,方霁睨了一眼门口,加快速度,咕嘟两下迅速喝干净了。 他将杯子塞回到贺知行手上,见他杵着没动,冷声道:“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给你妈开门。” 贺知行带着杯子去了。 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自家儿子的脸。蓝书柳神色一怔,“知行?你怎么会在小方的房间里?” 贺知行将玻璃杯拿起来给母亲看,“我来送牛奶。” 蓝书柳自然记得贺知行过来送牛奶的事,毕竟这杯牛奶还是她亲手交给他的,却仍旧心存疑惑:“送一个牛奶要这么久吗?”这都快过去半个小时了。 她的房间就在隔壁,洗漱完准备休息时,隐隐听见这边有奇怪的声响,以为是小方遇到了什么困难,放心不下,这才亲自过来看看。 “你们……”蓝书柳面露难色,“不会是吵架了吧?” 说话的功夫,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朝房内看去,就见方霁穿着一身浴袍正坐在床上,不知为何不过来。 方霁当然不敢过来。他身上的红潮没完全退下去,要是被蓝书柳看见,面对这个实际比外表精明许多的长辈,他根本解释不清。 贺知行发觉母亲的意图,看似随意地换了一个站姿。 蓝书柳的视线被彻底挡住。她没再往里继续探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贺知行身上。 “我们没有吵架,他刚洗完澡,有些地方不方便自己动手,我就留下帮忙上药。” 因为丈夫的原因,蓝书柳现在对两个词尤为敏感,一个是“医院”,一个就是“药”。闻言,立刻显出紧张关切的神情,“上药?哎哟,小方这是怎么了?” 方霁听见,主动解释道:“没事阿姨,您别担心,我就是前几天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磨破了点皮,差不多快好了。” “抱歉我身上现在全是药味,有些难闻,就不过去熏着您了。” 贺知行配合地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捏着玻璃杯的五指不自觉越收越紧。 好在是简单的皮外伤,蓝书柳松了一口气,“小方下回再出去玩,可要记得多做一些防护措施。” 方霁心想可不得多做一些防护措施,否则还真防不住贺知行这只疯狗。 他记得似乎有一种叫做止咬器的东西? “……好,谢谢阿姨关心,我今后会多注意的。”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继续休息了。” 贺知行和蓝书柳一块离开,替方霁关上门,走出几步,蓝书柳突然开口:“知行,你跟我到客厅一趟。” 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这里不方便说话,别吵了小方。” “好。”贺知行平静道,跟着对方下楼。
第51章 次日,方霁在贺知行家用的早餐,期间和蓝书柳聊了良多。 她没有提出什么为难的问题,大都是些家常琐事,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方霁竟也不觉得烦。 只是刚从房间出来下到客厅那会,蓝书柳在见到他时抿紧了下唇,露出难色,似乎在思考着该用怎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短暂对视了两秒后才展颜一笑,对他说了一声“早上好”。 方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暂时不敢确定,回了一句同样的问好。 丈夫还在国外的医院接受治疗,不能离人,蓝书柳本身也不忍心让其一个人在那边等太久,所以订了后天的机票回去。 贺知行今天没有工作,准备好好陪蓝书柳在晋城玩上一圈。 方霁却是不敢再继续多待。倒不是因为忌惮贺知行发疯,怎么说家里还有长辈在,血脉压制下再疯也疯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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