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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仰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祈天令。 “你去了万噬山?”沈仰笃定道。 他捏紧了手里的珠子,眉头渐渐锁紧。 “哥哥,哥哥我……我也只是为了王君的复国大计,我……”话至唇边,他语调颠倒,更多了几分做贼心虚。 这祈天令,是母亲身陨前交给兄弟二人的保命符箓,万噬山位于川齐与雪封两国交界,毒雾常年不散,除了蛊师一脉,无人胆敢踏足。 沈母本意,是待兄弟二人走投无路之时,携祈天令投入蛊师门下,不至于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若非当年蛊师重伤为沈氏所救,也不会留下这枚祈天令。 拿着这枚珠子,可令蛊师一脉驱使差遣,其下族人无一不应。 “胡闹!荒唐!”沈仰气急:“你真当这是儿戏?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敢拿出来用?” 胸膛起伏间,沈仰的脸色阴沉的要命, “说!你用来干什么了!” 沈仰聪明至极自然不会想不到门外陈列的太监尸体与自己的弟弟有关,他最不希望弟弟卷入这场风波,必要时候,他会将他送入蛊师处,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行回来。 如今计划被全盘打散,这让沈仰如何能不生气。 “我……” 沈骄绞着手指,张了张嘴,嗫嚅片刻便被打断。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多说些也没什么用了。”齐雍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沈仰身上。 沈仰凝息一瞬,朝向齐雍的方向作揖行礼:“义父。” 齐雍点点头。 仿佛为着这句偏袒,沈骄脑袋充血,嘟囔着小声开口:“祈天令用了便用了,如今渐眠昏迷不醒,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一半了。”话至最后,他还不忘记给自己邀功。 “呵” 一声嗤笑。 薄奚“谁告诉你,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了?” 沈仰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沈骄说的那句渐眠昏迷之中。他没由来的心下一紧,便听薄奚继续道:“你当傅疏真是吃素的么?储君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蛊师的身份当真就能瞒得住么?” 沈骄一噎。 沈仰正视起来。 沈骄想起先前种种不对劲之处,口直心快地, “那又如何,蛊师没被捉住,逃脱于他而言再轻易不过。” 他道:“王君这段时间常伴雪封太子左右,该不会已经被他迷了心智罢!” 啪-- 沈骄被打的偏过头去。 沈骄还没看清打自己的是谁,便被压着脑袋摁在地上,一道清疏冷凝的声音响起:“沈骄,不可对王君无礼!” 先前在川齐之时,薄奚与沈氏兄弟的关系比起君臣,便更似挚友,对沈骄而言,薄奚也算是他的半个哥哥,和自己哥哥之间,有什么知己话不能讲的,他不懂,不懂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哥哥不再是从前的哥哥,薄奚也不再是从前的薄奚了。 空气一时凝滞。 直到一声长长,长长的叹息,接着是茶杯撂在桌案上清脆的声响。 “你以为,东宫离奇消失一个人,储君又是在这时受伤昏迷,傅疏就查不到你们头上么?” 薄奚屈轻叩桌案:“还是你们以为,自己真的做的天衣无缝么?” 齐雍内心一悚。 薄奚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仰。 他此刻羞愧难耐,脸上仿佛被人生生掌捆了几巴掌,扇的他无地自容。 仿佛正是应验了这句话,相府的门房在下一刻推门而入。 跌跌撞撞,神色慌乱的连规矩都顾不上:“禀相爷,外面,外面--” 他咽了口唾沫,开口声与铜门被撞开的声音重叠起来: “傅相点了精武卫,此刻正于相府门前--” “亲临拜……拜见。” 风雪骤降。 铁骑入府的声响很快惊动了相府一干人等,那些试图阻拦精武卫入门的小厮被尽数伏下,五花大绑捆在了厅前。 窸窣吵嚷声中,齐雍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门房,问:“中厅那些尸……尸体--” “未曾递贴便冒昧登门。”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齐大人近日,可曾安枕无忧?”
第26章 不乖 齐雍的心一下被吊了起来。 只是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他迅速调整了表情,余光扫过后方,那里空空荡荡,只剩一碗凉茶。 他稍稍安下了心。 “沈先生也在这里?”傅疏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掠了他一眼。 渐眠身边的人,傅疏一眼便认出来了。 沈仰上前揖礼:“是…臣下与沈孔目原便是旧相识,今日——” “沈骄。”傅疏打断了沈仰的话,视线落在狼狈跪坐的沈骄身上,淡淡地:“几日前你曾向少海身边进献一人。” 他平铺直叙,说的笃定。 沈骄含糊应下。 “说起来,你也是东宫出来的人。”沈骄内心一颤,身体比意识先行一步,俯首跪叩在地:“臣下不知,不知……” 傅疏知道他与哥哥都曾在东宫待过,沈骄不知他到底了解多少,亦或者说,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傅疏的监视之下? 沈骄心下一沉,不敢细想。 “沈骄。”他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沈骄面前出现一双长靴。 再往上看,他对上一张沉静端方的清癯面容。 事到如今,傅疏却仍旧宁和平缓,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那些急躁冲动的情绪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沈骄第一次感受到了义父口中傅疏的“难搞”。 他就像是一座山,巍峨难越,他在一天,雪封的江山便稳稳当当。 僵持之间,外面砰的一声,枢日推门闯入:“大人,中堂起火了!” 中堂,中堂便是放置那几具太监尸体的地方。 齐雍隐晦地觑了眼枢日,见他眼中除了对中堂起火的疑惑之外,再无其他。 他这才放心。 看来傅疏知道的并没有多少。 认证物证俱毁,便是傅疏内心有所怀疑,也不能耐他如何。 只见傅疏神色沉稳,长身直立站在原地,连头都没回。 齐雍清了清嗓子,看着堂下混乱一幕:“小子年轻气盛犯了错,方才被我略作惩戒。” “来人,还不快给傅相备茶——” 他踱步过来,拍了拍傅疏的肩膀:“实在让傅相见笑了,不如前厅坐坐,稍歇歇脚?” 他咳了声,遍布褶子的一张脸笑开了花:“傅相好不容易来一趟,快!去将我那坛上好的花雕酒拿过来,待我与傅相好好陈叙旧情。” 傅疏没有动作。 齐雍给沈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下去。 正当沈骄暗自松了口气时。 下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 指骨被一双长靴碾压重踩,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响声。 漫不经心的声音自上方响起,他垂眸,神色晦暗难辨:“沈骄,我耐心有限。” …… 渐眠正于半梦半醒间,手腕传来的轻微瘙痒叫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你不要动。”说话的声音有些无措。 他牢牢扣住渐眠往回收的手,犹豫片刻,按上去的力道放轻,自说自话地:“会疼么?” 渐眠睁开眼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少年瞳孔澄澈,似乎在为他肌肤的娇敏而感到苦恼,眉头紧紧蹙着,认真地拿指腹一点一点给他揉摁舒缓。 嗯哼,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回狼窝,这感觉不要太科幻。 他叹了口气,习惯性地露出个笑,只是长相太过美艳,于是衬着也像是挑衅。 “你不要笑。” 少年捂住他的嘴。微凉的手心蹭过鼻翼,散出好闻的草药气。 他有些苦恼地,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 晏宁手腕里的那只虫子在疯狂跳动,薄薄的皮肉被撑出形状,骇人又奇诡。 晏宁说:“它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说着,晏宁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有些怀恋地回忆起什么味道。 渐眠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短短时间内,皮肉重新便的光滑平整,割口处只剩点点红痕,仿佛只是不小心被轻擦一下了。 试问什么还能比想要自己性命的人近在眼前还要瘆人? 答:这人竟然还要跑来给自己疗伤。 “不要再笑了。”他故作严肃。 渐眠点头应了下来。 晏宁于是放下了手。 “你的伤好了。”他嗫嚅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到底少年人憋不住话,残忍的蛊师心性单纯地小声窃窃“奇怪,这里怎么又开始跳了?” 渐眠:…… 渐眠正色,看着他以一种十分不解的神情抚摸着自己的心口,似乎对这件事实在疑惑。 通常情况下来讲,心悸的发生统共只有几种情况:备受惊吓,先天疾病,极端兴奋以及…… 那双柔润美丽的眼睛闪起奇异光泽,他卸下紧绷力气,左右扫视一圈,发现这里是自己的地盘。 知道他一身本领视皇宫禁卫于无物,但也没想到晏宁竟然直接找来这里。 “长秋殿里的其他人呢?”渐眠问。 晏宁有些心虚地咳了两声。 他看着渐眠的眼睛,逐渐败下阵来:“我有一种能吐丝的虫子,只要碰上人的身体,就能几息致幻。” 他翘起唇角,语调里有显见的骄傲:“他们都睡过去了。” 说话间,他似乎并不觉得叫阖宫上下的人都昏睡过去有什么奇怪。 渐眠很短地喔了一声。 接着,他问:“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是来要他的命,还是放虫子咬人? 晏宁蹙起眉头,这似乎真的很难让他给出什么答案。 渐眠嘟起嘴巴,很赌气一样:“那就做你该做的事好了。” 晏宁并没有听出这几句话里的引导,他摇了摇头,极力否认:“我不是来杀你的。” 渐眠低头不语。 晏宁于是很快地说:“我来是因为——” 那双冰凉的,不知屠戮过多少人姓名的手轻轻碰了碰渐眠的手指, “你看起来,该是我的。” 哦豁。 纯情弟弟爱上囊中猎物。 这是谁写得狗血恶俗戏码? 渐眠毫不犹豫地收回手,甚至往后缩了缩,与他拉开距离:“但是你把我弄痛了。” 他看了眼天色,又补一句:“看上去我还昏睡了很久。” “不是的,不是!”晏宁急急说:“一开始……”他含糊待过,然后说:“后来我就没再想取你性命了,只是那蛛丝本来就有轻微致幻毒素,这才会让你忽然晕倒。” 晏宁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渐眠在他眼里已经从一个速战速决的任务目标,转而往其他不可名状的地方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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