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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少年帝王毫不自知,他盯着丛林里的猎物,目光炯炯,转瞬间,众人只听见箭矢飞过的声音响起,随即有只小鹿倒下。 “贵妃娘娘,陛下猎到了!猎到了!”女眷凉亭里,传来了少女们兴奋的声音。 “那头鹿陛下肯定是送给贵妃娘娘的吧,京中无人不知陛下对娘娘一往深情。” “听闻男子将猎物赠予女子,都是在表达倾慕之情,陛下必定是赠予娘娘的。” “原本秋猎不论是宫中妃嫔,还是官员的女儿,都不可以参加的,陛下却为娘娘破例,让我们都沾了光,可见感情深厚。” 李婉有些恍然,旋即扬起了个假笑,面露娇羞道:“你们别打趣我了,陛下猎到的猎物,自是陛下的,都是由陛下决定。” 凉亭女眷其乐融融,温玉林见状,不知怎么的,只感觉胸闷气短,他冷哼了声,借口要透气,转身离去。 眼见曾经烂泥扶不上墙的少年郎,现在如此显眼,他心中不快。 尽管他愚蠢昏庸,碌碌无为,却仍是因为姓席,而成为了皇帝。 温玉林只觉得讽刺至极,他脑子里甚至回响起了嫡兄的警告声。 “你不行,世人皆知温玉林是太后,如何登上皇位?” “况且你没有后代,没有自己孩子,皇位该谁继承?” “你姓温,只要吾儿登上了这皇位,我们荣辱与共。” 他不行? 他怎么不行? 只因为他是太后,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后代,便继承不了皇位? 先皇好男色,温家人为了讨好先皇,将出生腌臜的他,化作为女子,送入了宫中,让他遭尽了欺辱。 没有人知道,人前贤明一世的先皇,私下浪荡不堪,不仅是个断袖,而且还有不为人知的嗜痂之癖。 每到了深夜,先皇都喜欢拿出藤条与皮鞭,还有油灯,对他身体进行…… 纵然先皇已逝,可夜里,他皮肤都本能感到滚烫瘙痒,身体疼痛无比。 他整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只有幻想自己登上皇位,才解心头苦恨。 想到这里,温玉林忽感很冷,他浑身颤抖,紧咬下唇,指甲抠进肉里。 温玉林冷哼了声,谁说他不行,谁规定这个位置,必须要让有后代的人来坐的。 这皇位,正如同梦境里的席淮说的一样,从来都是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 温玉林胸腔鼓动,眼中杀气肆意,想要尽快覆灭一切阻碍,安抚着自己的内心。 但在下一刻,从他背后,突兀响起了小皇帝的少年音,“母后,原来你在这里!” 煦景朝升的阳光下,少年策马而来,他擒着小鹿,另只手握着缰绳,缓慢逼近。 分明是毫无礼节的野蛮举止,可马背上的少年,不像寻常男子那样生猛,而是如春天,百草全舆,韶光淑气。 从不被他在意的傀儡小皇帝,此刻在马背上,朝着他冁然而笑。 “您去哪了,朕找您很久了。” 而正是这道简单而软糯的声音,轻而易举驱散了他一身的寒意。
第14章 席淮曾经学…… 席淮曾经学过骑马射箭,马术箭术都很是了得。 只是他是初次射杀生物,心中难免有些不适应。 但想到这是为了讨好温玉林,心情很快释然了。 他擒着猎物在围场里兜兜转转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温玉林。 温玉林正站在树下,斑驳的阴影打在他身上,看不清他表情。 席淮却察觉到他情绪阴沉。 席淮僵了僵,心里已经开始思忖,自己过去会不会触了霉头了。 但温玉林身边的内侍早已看见他,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策马前去。 他堆砌满虚伪的笑容说:“母后,您去哪里了,朕找您很久了。” 兴许是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找自己,温玉林怔住了,那张严肃的面容上,褪去了以往的肃穆。 这时席淮才意识到温玉林是极好看的,只是总是穿着暗色的衣衫,遮掩了与生俱来的艳色。 “你……” 温玉林朱唇轻抿,蹙起眉头,“你怎敢不带护卫?” 席淮余光瞥向了树上,护卫?薛放不正蹲在那里? 大概昨日才训斥有了成效,今日的薛放倒是要敬业了不少,颇有暗卫保镖的意思。 但薛放对视上了他的眼睛,神情却呆滞了片刻,很快收回了目光,投入了工作中。 席淮很满意薛放的知机识务,他泰然自若下马,故作憨厚老实挠头道:“朕来找母后,需要带什么护卫,母后还会害朕不成。” 语气亲密,像是寻常人家的母子。 温玉林似是没有想过他会这样说,他再次怔住了。 他很快回神,冷哼了声,“哀家说过多少次,圣上出生高贵,窥伺圣上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圣上何时才能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席淮:“……” 你不是一样在窥伺着他性命吗? 你要这样,那他只好装下去了。 “儿臣没有!”席淮忽然拔高声音。 可很快他的声音渐弱了下来,“……儿臣没有不听母后的话。” 他显得有些委屈,像是兔子一样,仔细看眼角微微泛着粉红,“儿臣只不过是想将猎物孝敬给母后。” 温玉林看见少年天子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羽,如羽翼一样,轻轻颤动着,半晌,他才抬起了眼睫。 那双独属于少年人的固执眼睛,正认真而专注注视着自己,在暖日和风之下,杏花疏影,李白桃红。 少年此时额上浸着狩猎时的汗水,白皙的面颊被风吹得冒出了绯红。 他这才注意到他虽穿着骑马装,可里内穿得很是单薄,很容易着凉。 想到不久前因风寒而翘掉早朝,每天咳嗽不止的模样,温玉林一时失了神,乱了分寸,他拿出了手帕,为他擦拭着汗珠。 他们鲜少有像现在这样亲近过,席淮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双漂亮的小鹿眼闪过了惊讶,粉唇微张微合,“……母、母后?” 颤抖的声音让温玉林恍然回神,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举止,连手臂都悬在了半空中。 随即他若无其事收回手帕说:“陛下平日里最稀罕贵妃了,您应该赠予贵妃才是。” 可没有人看见,他将手帕放入了兜里,五指攢紧着手帕,正如同攢紧了他的内心。 那颗早已平静的心脏,都因为席淮,而变成了贪婪的鬼,想要索取着温暖的温度。 温玉林不明白这是什么心情,他想,若是他有孩子的话,约莫应该像是现在这样。 “毕竟贵妃才是能够陪伴陛下一生的人,您知道,哀家与您并非血脉相连的母子。” 温玉林思绪飘渺,口中说着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言论,“哀家与您而言,不算什么,不过是先帝临终前……” “母后!慎言!”席淮历声打断,他表情看起来很是生气。 “父皇驾崩前将儿臣托付与您,您便尽心教导儿臣多年。” “儿臣早已拿您当作亲生母亲看待,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席淮蹙眉,说得头头是道,“您为人严厉苛刻,儿臣虽更喜欢温柔的母亲,但这些年来您对儿臣的教导,儿臣是看在眼里的。” 温柔? 一个陌生的词语,在温玉林的舌尖上滚了一圈。 他神色动容,因席淮的言论,内心泛起了涟漪,没想到他对他的纵容,在他眼里竟是尽心教导多年。 他故意使然的娇惯溺爱,不过是为了将他养废,毁尽他名声,他却待他赤忱,将狩的猎物孝敬给他。 他居然到了今时今日,才发现了席淮愚蠢下的纯真。 席淮表达心意是那样直白,不加掩饰自己的喜与恶。 温玉林冷硬的心柔软了下来,倘若他现在温柔对待席淮的话,席淮会不会愿意成为他真正的孩子呢。 只要他温柔,像个真正贤惠的母亲一样,备至关怀对待着他,他会不会给他像是孩子一样的回应呢。 温国公说他没有后代,便想要让他将那赤手可得的位子易主,可若他有了孩子,有了纯正的血脉呢。 孩子。 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光是想到这里,温玉林的眼神,都软和了下来,那张一贯严厉的面容上,更是流淌出了真情实意的柔和,“罢了,小顺子,将陛下赏赐的猎物收起来。” 小太监应了声,便匆忙收起了席淮手中的猎物。 席淮发现温玉林看自己的眼神,格外慈祥柔和。 他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不是……你那是什么古怪的眼神? 他是来讨好温玉林的没错,可没想打开温玉林新世界的大门。 求求,别用那样老母亲的目光看着他,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偏偏温玉林像个真正和蔼的老母亲,理了理他凌乱的衣襟口,“不知是哪个奴才给陛下宽的衣,天冷了,都不知给陛下多穿点儿。” 席淮:“……” 席淮蚌埠住了,他连忙拂开温玉林的手,冷汗连连说:“好了,母后,这等杂事怎能由您来,朕来找您,是有要事想要与您商议。” “要事?”他只见温玉林手指一滞,面色都阴沉下来,“陛下何事要与哀家商议?” “母后知道的,朕喜欢打马球,想要建立个马球场,只是朕最近的手头有些紧……” “陛下找哀家,只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了。”席淮还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填充私库,立马凹着昏君人设说道:“来年的选秀,母后别忘了要替朕好好把把关。” 温玉林神情恍惚,他愿意无条件满足席淮的任何要求,可这一刻,只觉得失落。 席淮赠予他猎物,都不过是席淮的预谋,为了讨好他,讨要银子,建立马球场。 “母后?” 那道驱散了他寒意的声音,在现在听来,都变得冰冷起来。 温玉林睨了席淮一眼,心道帝王家的人,果真都利人利己。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还是要好好教导才是。 曾经的他有能力养废他,现在他亦有能力让他乖巧听话。 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温玉林包容弯唇笑了。 离开前,他和善留下了句,“便按照陛下的意思来罢。” 席淮身体一抖,敏锐感觉到了与温玉林心境有了变化。 他将此事转述给聊天群,聊天群里的人都开始安慰他。 宅斗文男配:“太后心情与你何干,太后不是反派吗?” 末日文男主:“你敲诈了反派一笔,难道不值得高兴?” 可是温玉林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简直像是……像是…… 不过无所吊谓,他为什么非要在意温玉林的心情不可。 他想通了,“你们说得对,我还是沉浸在秋猎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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