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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把星!” “杀了他,杀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伤人了!” “……” 众人叽叽喳喳说着,没一个人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已经有了答案。 兰大娘一定伤得很重,一定非常不好。 ……都是因为他。 褚苏喉头颤抖,像条死鱼一样垂下了头。 村民们在说什么他再听不清,只知道大家最后似乎达成了一致—— 杀了他。 一直沉默的兰小水在这时候开口。 “不要杀他。” “小水,他害了你亲娘,你还要维护他?!” “他也杀掉了熊妖。” “他不插手李天师也能解决掉熊妖,都是因为他,李天师现在也还昏迷着!!” “可是他确确实实杀掉了熊妖,当时战况你们也看到了,李天师不一定能杀掉它,若真的杀不掉,若非小牛,我们都已经死了!” “兰小水!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若不杀了他,他后续又伤人了谁担责,你吗?!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兰小水抿唇:“不杀他,也不留他。” 许久,才重新开口。 “让他离开村子。” 最终,众人各退一步,采纳了兰小水建议。 村民们散开后,兰小水上前,解开凳子上的麻绳,牵着褚苏回了家。 一路沉默。 褚苏终于看到兰慧芬。 双眼紧闭,面色苍白。 “对不起……”他嗫嚅着,手脚都无处安放,“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 兰小水没答话。 她拿了个包袱,从兰慧芬房间拿出一个储物囊和一些银钱,然后去厨房拿了些吃的。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是捡到你时你身上带着的,”她将储物囊塞进包袱,“这些钱可以拿去买吃的,省着点花,现在外头乱,你不要惹事。” 将所有东西放进去后,她用力系上包袱,然后塞到褚苏怀中。 静默片刻,她很突然地抱住褚苏。 泪水将他胸前的衣襟浸湿。 “多多保重,”她的声音很低,最后一次,小小地叮嘱,“要是被欺负了,去找姜策玉。” “……我想他会帮你。” 褚苏无脸央求留下,背着满当当的包袱上了路。 他不知道往哪儿走,不知道往哪儿去,只能顺着大路,一步步前行着。 黄昏,他终于穿过丛林,看到些许人影。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到他,非常热心肠地主动上前打了招呼。 褚苏手忙脚乱地回应。 又聊几句,那些人终于发觉褚苏不太对劲,他不是个正常人,是个傻子。 他被这些人带着,去桥洞下睡了一夜。 当夜,他的包袱被人偷走。 第二天,带他过来的人发觉他的行李不见,当即暴怒,将他痛揍一顿。 乱世之下,人命如草芥,一切的恶都被无尽放大。 一个带着吃食和银钱的傻子,只能成为这些恶的宣泄对象。 褚苏鼻青脸肿地逃走,又辗转好几个地方,无一例外成为恶意宣泄的目标。 他饿了就捡烂菜叶,渴了就喝浊水,他每一日都在这满目疮痍的街巷中徘徊,无处可去,无处安身,如同一只孤魂野鬼。 曾经合身的衣物变得破烂不堪,双脚也布满伤痕与污垢,伤口长时间不处理,已经化脓发烂。 好几次被打得奄奄一息,却又吊着一口气挺了过来。 他不懂世道的善恶纷争,但生存的本能仍驱使着他努力活下去,哪怕只是在残垣断壁间寻找一丝生机,哪怕生命随时可能被路边的地痞流氓终结,他依然在这无尽的苦难中挣扎着、坚持着。 就这样风餐露宿、浑浑噩噩地飘荡了几个月,在又一次被打得吐血时,他骤然想起兰小水的话。 “被欺负了,就去找姜策玉,我想他会帮你。” 姜策玉……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盘旋,或许真是因为兰小水的叮嘱,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褚苏踏上了寻找姜策玉的路途。 他一路问过,知道了那妖道赤霄住在不动山,知道了不动山是西南方向那座最高的山脉。 褚苏捡了一根枯木当拐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朝着西南方向挪动。他走过荒芜的田野,路过破败的村庄,淌过浑浊的河流,朝着那个目标,一步一步缓慢地前行。 时间慢慢过去,视线中那个不甚清晰的小点终于慢慢显现出一丝轮廓。褚苏遥遥望着,露出一丝笑容。 他加快脚步,尽管步伐依旧踉跄。 越靠近不动山,周围的环境越险峻,山路陡峭,布满碎石荆棘,他脚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来歇歇,靠着拐杖大口喘气。 可他无暇顾及,只是简单地用树叶擦拭一下,便又继续赶路。 找到姜策玉似乎成了他的执念,仿佛只要看到这个人,所有苦难都会烟消云散。 这天,他在路上遇到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一袭金丝云纹劲装,乌黑长发高高束起,气度不凡,飘飘若仙。 他瞧见褚苏,皱起眉毛,捂住鼻子,嫌恶道:“哪儿来的乞丐,好臭!” 身边有个侍从立马道:“洵少爷,要不要把他赶走?” “不必,”姜洵啧了声,“瞧这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不用管他。” 褚苏杵着拐杖,全然没有因为被骂而生气,他开口,声音中竟然带着些开心与期冀。 “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吗?”太长时间不与人交谈,他已经不太能麻利讲话,这一段说出来,听着又缓慢又蹩脚。 姜洵其实比褚苏要矮上几分,但褚苏佝着腰,看上去反而比姜洵要矮了。 “是啊,”姜洵皱眉,垂着眼睛看他,“你有事?” “那你认识姜策玉吗?” 姜洵愣了愣,接着面色不虞道:“你找策玉表哥干什么?” 如今已经少有人敢直呼姜策玉名讳,眼前这个脏兮兮的乞丐,是他今年遇到的第一个。 “你认识姜策玉?太好了……” 褚苏眼眶发涩,他伸手,用破破烂烂的衣袖擦了下脏兮兮的脸:“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姜洵面色彻底阴沉下去。 他冷笑,带着几个侍从便走。 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凑近凑苏,眯起眼睛。 盯着褚苏的脸看了许久,最后似乎觉得他脸上的黑泥妨碍了视线,拿出一块上好的锦帕,在他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虽然五官完全不同,但总觉得有点像啊……” 又看片刻,姜洵扔了帕子,勾起唇角。 “正巧策玉表哥最近缺个寝侍,”他说,“你若是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带你上山。”
第88章 伴虎 来不动山的第三天,褚苏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妖道赤霄。 他衣衫未解,阖目躺在榻上,应是疲惫极了,听到有动静,没有抬头,也没睁眼。 床头放了把矮凳,褚苏缓步走过去,小心坐下。 “尊上,我是新来的寝侍,”他照着不动山上老杂役教他的,轻声又恭敬地喊身前的男人,“我现在帮您按按头。” 姜策玉依旧没睁眼,只淡淡‘嗯’了声。 寝侍并不是一个舒坦的活儿。 听山中的老杂役说,这寝侍并不是姜策玉自己要的,而是姜洵心疼姜策玉给他配的。姜洵挑寝侍有两个条件,一是凡人,二是能吃苦。 是凡人自是为了确保姜策玉安危,能吃苦则是说寝侍必须将姜策玉哄睡着了才能退下休息。 听起来很简单,实际却是个棘手难办的事情。 姜策玉入睡极其困难,根据他的习性,寝侍有时连续几个大夜睡不了觉,虽然白天可以补一会儿,但对凡人来说,作息如此日夜颠倒还是难以忍受。 除此之外,还说姜策玉脾气古怪,虽不是皇帝,可服侍他还是叫人生出股伴君伴虎之感,因此,他的寝侍往往干不过三月,说这差事极其折磨身心,与其这般提心吊胆活着,倒不如饿死算了。 褚苏愚钝,对这些话只能理解两三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面对着众人惧之畏之的妖道魔尊,他并没有感到太多害怕。 天气渐凉,几阵冷风灌入房间。 姜策玉垂下的发丝随风轻动,褚苏见状,轻手轻脚起身关了窗。 窗户阻绝了冷风,也阻绝了外头的噪音。 诺大的房间霎时变得寂静无比。 褚苏重新坐回去,他垂下眸子,眼中倒映出姜策玉的脸。 在来之前,他就在脑海中勾画过他的面容,很神奇,这张脸与自己描摹的竟大差不差。 很多地方都是想象中的样子,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比如那过长的、披散下来的头发,又比如眼下多出的淡淡乌青。 褚苏仔细地打量他,心中忽地泛起股难以言明的情绪,这情绪并不强烈,却细密如抽丝,连绵不绝,又涩又痛。 他抿唇,食指中指指腹贴上姜策玉的太阳穴,轻轻按揉着。 姜策玉的皮肤很凉,褚苏按了会儿笨拙地将指腹换成掌心,希望这样就能让他的身体暖起来。 一直到后半夜,姜策玉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姜策玉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暴虐,至少在褚苏服侍他时没感觉到,他每次过来,这个男人似乎都非常疲倦,总是阖目躺在床上,从不说话,如此,便也从不要求他什么。 褚苏也不说话,只静静帮他按头,待他终于睡着,再小心地帮他盖上被子。 跟之前的寝侍不同,褚苏并不觉得这差事很苦,相反,每次去赤霄殿前,他都很开心,一同做工的人曾问过他为何这样高兴,他想半天,却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说他喜欢帮尊上按头,看到尊上、看到尊上睡着自己也觉得很满足。 做工的大爷听到这话便笑了,他拍拍褚苏脑袋,说:“真是傻子,”说着又叹口气,“不过傻点也是福气。” 尽管告诉过不动山的人自己叫小牛,但大家还是喜欢喊他傻子,关系亲近的喊他小傻子,关系不好的喊他大傻子。 褚苏已经习惯了,再如何喊,总归不像之前四处游荡时遇到的地痞流氓那样把他往死里打。 总之,在不动山,他有吃有喝,还可以见到姜策玉。 他很开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转眼到了冬天。 姜策玉并不长在不动山,他动辄便出门一两周,偶尔待在不动山也是早出晚归,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敢问,所以褚苏见他见得并不频繁,就在召他的时候过去赤霄殿。 这天,褚苏去赤霄殿时,姜策玉难得没有躺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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