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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浸没在冷泉中,面色苍白,正运转着体内气息,似是在压制什么。 外头天寒地冻,姜策玉泡在冰冷凉水中,面色又这样难看,褚苏一下子慌了,他小跑到姜策玉身边,焦急道:“尊上,尊上,你怎么了?” 见人不答话,褚苏更急了,他喊得更加大声,甚至顾不得老杂役给他的忠告,直接将手覆在了姜策玉肩膀处已经湿透的红色外袍上。 姜策玉皱眉,睁眼看向吵闹的声源。 瞧见姜策玉终于有反应,褚苏松了口气,他将手收回来,声音有点哑:“尊上,还好你没事,我看到你一动不动,还以为……” 话未说完,下颚忽然被冰凉的手指掐住。 他抬眸,看到姜策玉猝然放大的脸。 下巴上的力道最初很轻,渐渐的越来越重,他的脸被迫随着这力道左右转动。 褚苏不明白姜策玉在做什么,但他被掐得很痛,稍微挣扎了两下,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痛处,他感觉自己下巴都要被掐碎了,眼角不自觉憋出两滴泪。 “尊上……”他艰难地开口,“好、好疼……” 姜策玉骤然松手,褚苏顺着这力道猛地往后踉跄两步。 外头的雪下得越来越大。 姜策玉又盯着褚苏看了会儿,半晌,冷笑道:“谁派你来的。” 褚苏不明所以,眼睛湿漉漉的:“是……是洵少爷。” 姜策玉面上笑意更深,只不过这笑不达眼底,看着格外阴寒渗人。 他从冷泉中起身,细密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淌至胸膛、腰腹,再没入湿透的素色长绔。 “好拙劣的把戏,做戏倒也做个全套,”他说,“以为这样就能从我这得到什么?” 姜策玉神情阴翳,音色冷冽,褚苏害怕,但与此同时,又很莫名地涌出些委屈,他伸手揉了把鼻子,模样可怜极了:“我没有耍把戏,我没有想得到什么,我……” “聒噪。” 姜策玉听得烦不胜烦,不等褚苏说完直接上前两步,掐住他脖子。 一股魔气迅速自指尖注入褚苏体内,褚苏只觉全身如同放在烈焰上炙烤,魔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仿若一把把锐利尖刀,肆意切割着他的血肉与经络。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五官皱在一起,喉咙深处无法抑制地挤出几声痛苦低吟。 “好难受……求求你不要,不要……” 姜策玉对这哀求置若罔闻,反而更加用力,搜寻好半晌,终于松手。 魔气离体,褚苏身体一下子瘫软,重重跌倒在地。 “竟真是凡人,那长成这样,”姜策玉啧了声,垂目睥睨他,语气不加掩饰的嫌恶,“可真恶心。” 姜策玉在说什么褚苏一个字都听不懂,他手心撑住地面,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一起流,邋遢又可怜。 “滚,”姜策玉重新踏入冷泉,“别让我再看到你。” 身体和心理上的痛苦让褚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吸吸鼻子,连滚带爬离开了赤霄殿。 积雪已经深至脚踝,褚苏踏着单鞋,裹紧单薄破旧的小袄,迎着风雪回了宿舍。 第二天他开始发烧,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周才转好。 又休息两天,他找到姜洵,跟他说了这事儿。 如果姜策玉不需要他,他没有待在不动山的理由。 可姜洵听完并没有赶他下山,只意味深长笑了笑,不仅没责怪,还夸他最近干的不错,乱七八糟地安慰一通,最后不忘帮姜策玉解释,说他是心情不好才那样,等过段时间他消气就好了。 褚苏闻言涨红了脸,或许是因为烧还未退,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眼睛睁大,连说话都利索了些:“真的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吗?” 姜洵道:“我表哥我能不了解吗?” 褚苏又问:“不是看到我不开心?” 姜洵笑得很恶劣:“当然不是。” 褚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个傻子,就是这样好哄。 “那他……”褚苏嗫嚅着问,“什么时候能消气?” 姜凛道:“很快,你自己放机灵点儿,我看策玉表哥最近精神不错,之前的寝侍都没按出这个效果,只有你按出来了,你找着机会就去赤霄殿帮他。”说着眯眼,目光在褚苏脸上一寸寸扫过,“你也不想策玉表哥休息不好吧?” 褚苏用力点头:“我想让尊上睡个好觉!” 虽然姜洵让褚苏放机灵点儿,可这词实在和褚苏一根筋的脑袋沾不上一点边儿,他都见不到姜策玉,更不用说知道他心情是好是坏。 于是他每天都去问老杂役,日复一日、乐此不疲的重复问着—— “尊上今天心情好吗?” “不知道。” “尊上今天心情好吗?” “我哪儿知道啊!” “尊上今天心情好吗?” “我草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哦你他妈的确实脑子有病……” “……” 后来老杂役实在被问的烦了,便给了褚苏摘了朵重瓣花。 “你每日摘下一片花瓣,”老杂役煞有介事地说,“等花瓣全部摘完,尊上心情就好了。” 褚苏小心翼翼地接过花,就像接过一件贵重无比的宝物:“真的?” 老杂役认真道:“自然是真的。” 褚苏大声说“谢谢”,欢天喜地拿着花跑到一边。 从那天开始,褚苏开始拈花瓣数日子,在只剩下最后两瓣时,他见到了姜策玉。
第89章 亲亲 不动山杂役大多老实本分,可人性百态,杂役多了,总免不去有几个胆肥的刺头流氓,哪怕在妖道魔尊眼皮子底下,也敢插科打诨、四处生事。 褚苏面容鲜妍,皮肤白皙,又是个傻子,早早便被这些刺头惦记上,这日黄昏,褚苏帮老杂役干完活预备回去时,被一行人拦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咧着嘴,露出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冲褚苏笑道:“哟,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褚苏拧起眉毛,认真地说:“我不是小娘子,我是男人。” “我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呀~~~” 另一个瘦高个哈哈大笑,他掐着嗓子怪声怪调学褚苏说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挑褚苏的下巴。 褚苏下意识后退两步,道:“不……不要碰我。” “哎呀,小娘子还害羞呢,”瘦高个笑着,从身后拿出件襦裙,在褚苏面前晃了晃,“今天哥哥们心情好,你穿这个给我们乐一乐,如何?” 在外游荡那么久,褚苏便是再傻也明白面前几个人不怀好意,他拼命摇头:“我不穿,我不想穿。” 可这些流氓哪里会管褚苏意愿,他的拒绝、反抗在他们眼中更似一种撩拨,他们笑声更加尖锐,一拥而上,强行抓住褚苏手脚,扒去他的外衣,给他套上了那件粉嫩的襦裙。 褚苏瑟缩在墙角,襦裙被他揪得皱巴巴的,他嘴唇打着颤,又怕又气,他想跑,想反抗,却是先一步被瘦高个察觉,他抬手,狠狠在褚苏脸上扇了一巴掌。 褚苏的面颊瞬间红起一大片,他捂着脸,眼眶已经湿润。 胖子瞧着他这模样,笑得更加猥琐:“哎呀,怎么轻轻打一下就要掉眼泪呢,打完后这小脸白里透红的,倒是更漂亮了,”说着伸出粗糙皲裂的大手,想摸褚苏的脸。褚苏见状拼命将头偏向一侧,那只手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带起一阵寒意。 “别躲,小娘子别躲,” 他凑上前,捏住褚苏胳膊,急不可耐似的,“哥哥我就想好好看看你。” 褚苏剧烈挣扎,声音带了些哭腔,听起来凄惨又可怜:“别碰我,别碰我。” 旁边一个流氓也跟着起哄:“这细皮嫩肉的,可真是让人稀罕。” 说着,也伸手想去摸褚苏。 那双油腻黢黑的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褚苏瞳仁大幅度震颤着,全身上下都起了层鸡皮疙瘩,恐惧和屈辱如同夏日水藻,在心头疯狂滋生蔓延。 他拼命挣扎想逃离这里,身体却被牢牢禁锢,他想大声呼救,然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只能发出些不成调的呜咽。 无法形容现在的感受,但比挨骂更折磨,比挨打更难以忍受。 褚苏咬紧后槽牙。 ……不要。 他不要这样。 丹田那一处微微发热,再多一点刺激,就会有什么喷涌而出。 这种感觉很熟悉,跟之前在平安村时一模一样。 褚苏因为这气息被赶出村子,便本能地将它当作了不好的东西,在外流浪那么多天,他不是没有过这种感觉,可他一直忍耐着,他不知道对错,只是凭直觉指引。 直觉告诉他,不能放那股气息出来,否则会伤害很多人。 可那双手马上就要碰到自己腰腹。 只差一毫。 ……忍不能忍。 褚苏只觉再控制不住,正欲放任那股气息,一道赤红光芒骤然自眼前闪过。 下一刻,面前那人的双手竟被生生截断,‘咚’地一声闷响,两只手一齐落地,眼前只剩下个整齐的切面。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那流氓愣了愣,待回过神,撕心裂肺惨叫一声,眼泪鼻涕一下子飙了出来。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他鬼哭狼嚎着看向红光飞来的方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 杀到一半,余下的字眼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哭喊声突兀又急促地止住,一个音节都再发不出来。 剩下几个流氓看到来人,手上动作也是猛地停了下来,他们唰地跪下,膝盖落地声此起彼伏传来。 “尊、尊上……” 听到这称呼,褚苏倏然偏头。 只见不远处,一道熟悉身影正漠然睨着他们这边。 褚苏连忙跟着跪了下来。 岁末天寒,乌云蔽日风雪连天已有好几周,但今日,却是个难得的晴天。 褚苏微微抬起眼皮。 在这样的日光下看姜策玉,还是第一次。 往日他只能借着微弱的烛火与月色看他,虽然离得近,但总辨不清他脸上颜色,今日终于得以于天光下一窥,他才惊觉姜策玉面上竟无一丝血色,甚至连唇色也微微泛着白。 简直不像个活人。 心中正觉难受,只听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阵倒地声,紧接着,一道接一道惨叫灌入耳中。 他用余光看向周围。 除了他,剩下跪着的人都被卸了胳膊。 地面很快被殷红鲜血浸染,对于此种恶人,褚苏心中实在无法生出怜悯同情,他往一边避了避,朝姜策玉磕了个头:“谢谢尊上。” 姜策玉眼中映出他的模样,冷嗤一声,转身离开。 褚苏望着姜策玉背影,微微愣怔。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连刺头流氓的惨叫哭嚎都像是隔了层纱,变得虚无缥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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