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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灵仙山有统一食堂,但毕竟是拜入师门的第一顿饭,衡清非常讲究地找了家小菜馆。菜馆建在山脚,叫有仙酒肆,酒肆招牌下面刻了行小字——“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大约就是借着诗句讨个好兆头。 建在仙山脚下的酒肆大多时间便是接待来来往往的修真弟子,各种气度的都见的多了去了,但店家小二在看到衡清和他的三个徒弟的一瞬间,还是没控制住睁大了眼睛。 这……气度也太超然,太不凡了些,与这几人相比,之前见到的那些修士实在是有些寻常! 人总会对自己难以企及的事物产生复杂的情感,或敬重、或畏惧、或嫉妒,酒肆店家显然是属于第一种,小二瞅着他们,立刻把手放到身上擦了擦,笑着迎上了他们:“四位道长,来来来,里面请。” 衡清微微点头,要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落座后小会儿,衡清开口道:“今日我们虽见过一面,但过于仓促,对我,想来你们或多或少是知道些的,但我想你们对彼此还不够熟悉。”他为三个徒弟斟满茶,“往后你三人常常要在一起修习,还是尽早熟悉为好,不若你们一一自我介绍下。” 准师尊开口,徒弟不敢不从,于是他们按照仙比排名,乖巧地自我介绍了起来。 现场师友弟恭,气氛和睦,可无人知道,对于正在介绍自己的二人,褚苏熟悉的不能再熟,尤其是姜策玉,身上有几颗痣,长在哪个位置都清清楚楚,但这种事情不能为外人道,于是褚苏一脸认真、恭恭敬敬、面带微笑地听完了介绍。 等到褚苏介绍时,包括衡清在内,桌上的人眼神忽然都明亮了些。 褚苏汗颜,报之憨厚一笑。 是了,虽是头一次以衡清弟子的身份在一起吃饭,但姜策玉萧风二人交恶已久,对彼此怕早已知之甚深,而他二人作为修真三大家中的佼佼者,衡清也必然有所听闻,到头来,整个饭桌上,恐怕于他三人而言,陌生的只有自己一人。 褚苏继续憨笑两声,完了清清嗓子,正经道:“师尊好、各位同门好,我叫褚苏,来自江州,平素喜爱看景、画符,不太爱出门,之前没怎么和人深交过,非常有幸拜入师尊门下,于姜萧二位公子一同修行,往后请多多关照,一同进步。” 一丝不苟、非常典型的自我介绍。 只能用四个字评价—— 无趣至极。 完全辜负了几人的期待。 “……” 静默片刻,还是萧风打破沉默:“好、好。褚公子当真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善于符咒之术,我于此道是一窍不通,真是相形见绌了。” 褚苏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修为不精,只能花费时间钻研些旁门左道,况且于符咒一道我亦不擅长,只略懂一二罢了。” 衡清笑了笑:“不必谦虚,仙比中你的表现我可是看在眼中。” 褚苏道:“不敢当不敢当,运气好罢了……哈哈。” 褚苏的推脱之词或许能骗到萧风衡清几分,落到姜策玉耳中却是格外刺耳,他用拇指和中指拖着茶杯转了转,而后用食指轻点杯沿,道:“我有一惑,不知褚公子能否为我解之。” 在师尊面前,倒是少了那股纨绔劲儿,言辞谈吐间真装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样子。 褚苏有点想笑,到底是忍住了:“但说无妨。” “不知褚公子的符咒之术从何学来?今日有幸得见,实在好奇。” 褚苏自然不可能说是前世从某些禁书中学得的,他咳了一声,装的有点不好意思道:“这咒是我自创的。”他挠了挠脑袋,“我并非自大,但各位有所不知,我实际是个发明派,自创过不好稀奇古怪的东西,今日用的‘爆破符’算是比较成功的发明……” 说完,褚苏老脸一红,心中真觉不好意思,他哈哈笑了两声,斜着眼睛去看众人反应。 虽说他前世的确有自研符咒之术,但‘爆破符’他并未出过力,这么说属实有些不要脸了,实在是罪过、罪过…… 三人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尤其萧风,夹到嘴边的青菜都掉了,姜策玉也没好多少,眼睛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 不过想来也了然,当今修真界使用的符咒大多是自千年前传承下来,能自创符文并配以合适的言灵加以驱动的只寥寥几人,况且这几人创造的符咒皆是威力泛泛,能自创出可与隗尤对峙的符咒,放在这几人当中也是遥遥领先,如此算来,他可谓天才中的天才。 他们如何可能不惊讶。 姜策玉问这个问题本意是想套点话,他看褚苏十分不顺眼,比先前看不顺眼的人更不顺眼,他想着如若知晓褚苏用的咒术出于哪家,便不用低声下气向他求教,可万万没想到,套出来的竟是这番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符咒是他自创的……竟然是他自创的?! 他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感受,只觉一股气从脚底升腾到嗓子眼,心肺都被堵住,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茶水一下子灌到喉咙里。 姜策玉一直以为自己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佼佼者,虽时人常拿他和萧风比较,他自己也爱和萧风较劲,但他从不曾将萧风真正放在眼中,应该说,他不曾将任何同辈人放在眼中,在他眼中,没人比自己强。 可是,褚苏简简单单的一番话却让他的认知出现裂痕,褚苏虽修为不及他,但于修真一道,绝无疑问比他更有天赋。 是个修士就可以通过各种法门提升修为,但符咒,却远不是寻常修士所能为。 褚苏察觉到众人情绪变化,更觉心虚,又补充说:“大家不必如何惊讶,我身弱气虚,能研究出这个符咒实在是运气好罢了,”又转向衡清,“师尊,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弟子愿意将符文画法与咒语心法说于仙山授教堂,让授课长老将此咒教于仙山弟子。” 褚苏并不是个大度的人,但当他选择在众人面前使用爆破符为姜策玉解围时,就注定了要失去什么。他不愿让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便只能依托于符咒,在众人眼中这般强大的符咒他藏着掖着只怕会另生祸端,与其如此不如自己交出去,既能避祸又能刷波好感。 衡清显然没想到褚苏会做出此种决定,一时愣怔,反应过来罕见地笑出声来。 “如此甚好。” 萧风笑着朝他敬茶。 “褚公子真乃义士,我在此以茶代酒,先替众学子谢过了。” 只有姜策玉内心复杂得更上一层楼,没想到殊途同归,最终结果竟是这般,早知如此,当初亦不必对着褚苏低声下气。姜策玉觉得吃了个哑巴亏,心中不快,但在衡清面前还是不得不做下样子,他僵硬地抽动两下嘴角,举起茶杯碰了下褚苏的杯子。 瓷杯撞击声清脆,杯壁振动连带着水波荡漾。 褚苏仰头饮尽。 …… 一顿饭在刚刚认识稍显尴尬的氛围中结束,衡清有事没同他们一起回云水琼宫,叮嘱了几句便离去了。剩余几人正欲离开,姜策玉忽然道:“喂,你,等等。” 褚苏萧风同时看向姜策玉,确认姜策玉目光,褚苏才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就是你,我有话问你。” 褚苏还没说话,萧风倒是先挡在了他身前:“你又要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应当料定姜策玉又要找麻烦,语气、架势都颇有些维护的意思。 衡清不在,姜策玉立马恢复往日的混不吝样,他呵呵笑了两声,阴阳怪气道:“萧二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总爱管我的闲事,之前公事我就不说什么了,怎么我的私事,你也要管啊?” “你!” “我什么呀,”姜策玉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一副嫌弃样,“若萧二公子真对我有什么其他想法,劝你还是尽早收了这心,我呀,最讨厌断袖了!” 褚苏实在不忍看萧风被噎的满脸通红又不会辩驳的样子,伸手拍拍萧风:“没事,不用担心,你先回去吧。”说完移步走到萧风身前,与姜策玉对视。 一会儿是萧风挡住褚苏,一会儿是褚苏挡住萧风,这场面看的姜策玉鬼火直冒,他眉毛拧成一团,用鼻子哼了一声。 “过来。”他说。
第13章 密谈 仙山脚下树木成森,一颗颗古柏长得极其高大茂盛,姜策玉褚苏站在一颗古木下,他们的身影被古木垂下的枝条遮挡,即使是从不远处经过的人,也只能影影绰绰看见两个人影,看不清具体面貌。 “现在只剩你我二人了,”褚苏说,“有什么事情可以说了。” 姜策玉比褚苏高几分,此时正抱胸看他,看了会儿忽然朝褚苏走近,压低上身,与他视线平齐。 “在走尸林,为什么杀人?” 姜策玉声音很低,就像花瓣落在水面,即使褚苏与姜策玉隔得这样近,也不过刚好能听清,若再离的远些,便连尾音也听不到分毫了。 褚苏闻言抬眸,视线对上姜策玉的。 姜策玉却又直起身子,往后退到原来的位置,他头微微往侧边歪了歪,嘴角噙起抹不怀好意的笑。 最初在走尸林中见到褚苏身体瑟缩地待在一个被走尸分食的废物旁时,他只当褚苏胆小如鼠,可一连串事情后,姜策玉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看褚苏表现,对上走尸林中的那只怪物也不落下风,如何可能被几只寻常走尸吓成那副样子。 一个奇怪之处往往让人觉得整件事情都变得不合常理,由此深入思量引出更多奇怪之处,就像这件事,想到褚苏不可能被几只走尸吓到,姜策玉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何那几只走尸不去攻击褚苏? 走尸没有智慧,褚苏距离他们那么近,没有道理置他不理。 于是姜策玉几乎可以断定,褚苏应是察觉到附近有人才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那几只走尸也与他关系匪浅,他定是用了什么邪术,指挥走尸杀了人。 姜策玉虽顽劣,但不曾杀过人,他这个年纪,没有结仇结怨,没有无法饶恕的人,到底觉得杀人是超脱认知的事情,而他向来自负,本能地把自己的想法加到别人身上,是以他以为自己捉住了褚苏把柄,他以为可以利用这个拿捏住褚苏。 可想象之所谓想象,是因为它与真实往往大相径庭,出乎姜策玉意料,褚苏神色没有任何改变,他甚至笑了笑,道:“我没杀他,你也看到了,是走尸吃了他。” “那走尸为何不攻击你?”姜策玉道,“难道不是你用什么邪术控制了走尸?” “我怎么可能会此种邪术,”褚苏眉头皱起,疑惑震惊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无比真诚,“至于走尸为何不攻击我,我真不清楚,可能是他拿了什么引尸的法宝,想多猎些走尸,反而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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