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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云琅笑了笑,还是决定自己想办法,吩咐方吉看着衙门,自己拿着包裹去了杏花巷。 杏花早在春月便开遍了,此时已然褪去。 解云琅来时看见两边栀子开得不错,便随手采了几株背在身后,在门外偷偷往院子里瞧。 大门敞开着一道缝,秦羽他们貌似不在。 解云琅便推开了大门,趁着无人,默默走进了秦羽的屋子。 屋内本就不多的陈设,比之前又少了些,好在被褥还在。 窗口的花瓶里,静静靠着干枯的花枝,一看便是出发去洪川府之前换上的,回来后便无人去动了。 解云琅将花枝取出,换上新采的栀子,香味重新溢满了这间屋子,清香中带着丝甜腻。 他看着花瓶,倒映的花瓣在他眸中被点点水光揉碎。 院外鸟雀衔来枝叶填补昨夜被雨打破的巢,大门忽然被人推开,秦羽手持一柄匕首回到院内,看了眼地上的鞋印,默默往屋子走近。 屋内随即响起一点细微的脚步声。 等到里边的人回身退出后,秦羽停在门口,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解云琅一转身,陡然看见身后站着的人,手上一抖,干枯的花瓣落到刀尖上碎成两半。 “你何时回来的?”解云琅被惊了一跳,他一时手足无措,口不择言:“我没有帮你换花,我也不是特意来找你的,我只是路过!” 秦羽瞥了一眼身上的干花瓣,默默抖了抖,将匕首收入腰间的刀鞘。 解云琅注意到他的匕首,锋刃上颜色不对,该是抹了剧毒,他见秦羽准备得这般充分,青梅汁似是点点滴在了心上。 “你这刀甚是锋利,怎么之前要死要活的,如今这般惜命了?”他挤出一丝笑,垂眼把玩着空荡荡的枯枝。 秦羽觉得他反应有些好笑,指尖划过刀柄:“我一人命不由身,便想着拉几个垫背的,大人有兴趣么?” 解云琅摇摇头,可惜道:“我这人怕死得很,好不容易逃到这,如何肯走。不然你保护我?” 秦羽莞尔一笑:“行啊,不过我自身难保,二壮也还没安置,遇着危险总归是先把你推出去的。” 解云琅收敛了嘴角,眼神无辜又委屈:“怪心狠的,有了二壮便不要我了。” “说反了。”秦羽眨了下眼。 解云琅眸光颤了颤,有些意外之喜:“你要我?” 秦羽道:“我心软得很,像大人之前说的,上京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解云琅笑着甩了甩树枝。 秦羽指了指院子一旁的菜圃,道:“扔那儿吧,也算回到它最初的地方。” 解云琅望了眼菜圃,见里边的空无一叶,该是早早就处理干净了,便把树枝竖着插进了土里。 秦羽推开房门正打算进去,忽然院外传来方吉的喊声:“大人!衙门......衙门来人了!” 秦羽脚步一停,回身看去。 解云琅起身走向门外,与方吉撞个正着:“急什么,把话说清楚。” 方吉喘了几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迭文书递给解云琅:“朝廷!朝廷来人了,大人,咱们要走了!” “什么?”解云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兀的抖开文书,快速扫了一眼,最终停留在几个大字上—— 荆阳府同知。 “我上任不过半年,这么快便从区区知县升至荆阳府同知,这并不符合常理。”解云琅盯着文书上的字迹,试图还想从里边看出点什么,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连声音都不由压低:“莫非是解家......” 这种情况,饶是方吉也不免担忧:“大人,该不会是老爷的意思,想让你回京吧?” 半年直升三品,照这个速度,岂不是很快他就要回京了。 解云琅拿着文书的手有些微颤。 他能回京,意味着很快就能与秦羽重逢,但京中等待他的都是吃人的虎豹,这一趟回去不知又会搅动何种风云。 他一时竟不知是喜是忧。 秦羽听到他的话后,也是面露诧异,不由扶住门框。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巧的事? 与此同时,二壮扛着一包置办的行李,气鼓鼓自门外归来,没瞧见站在门背后的解云琅和方吉,径直对秦羽道:“公子,去荆阳府的马车今日突然涨了价,要足足二十两,实在太欺负人了!我谈了没几句,实在气不过就把行李都拿回来了,咱们明日怕是启程不了。” 他话音一落,见秦羽脸色不对,下意识往左右看去,正好与两双眼睛对视。 解云琅眨了眨眼:“荆阳府?你们不是去京城么?” 二壮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公子说入京还早,咱们先去荆阳府小住些时日,况且离京城也近,路上也方便。” 方吉灵光一现:“这不是巧了么,咱们也要去荆阳府。” 二壮疑惑歪头:“你们也要走?” 方吉同他说了解云琅升官的事,二壮先是意外,随后露出惊喜之色:“那咱们一道走,岂不是省了车马费!” 说罢,二壮抬头看向秦羽。 一道走? 秦羽望着院中的人,忽然有些犹豫,他没有立即答复,只是让二壮先把东西放回屋里。 二壮一人还扛着一堆行李,他带着东西去了后边,剩下解云琅立在原地,似乎还在等他的回复。 方吉适时提醒道:“大人,朝廷来的人还在衙门里等你去呢。” 解云琅这才暂时收回目光,同方吉先回衙门处理交接的事。 秦羽退回屋,合上门,嗅到满室的栀子香,默默走到窗边,看着花瓶中新鲜的花瓣,思绪不由飘远。 说实话,他并不想与解云琅同路。 自己此去荆阳府是与宋伯、宁长鸣会合商议入京之事,若是解云琅跟着去,途中若是有飞鸽传信,难保不会被他看见,解释又得费一番功夫。 要不然偷偷启程? 秦羽兀自摇头。 “欲盖弥彰,太过明显了。” 他幽幽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有些刻意了。 明明有仇的是自己,改怕的是解云琅,怎么反倒是自己躲着他。 再者说只是同路去荆阳府而已,又不是京城,现在就吊起一颗心未免太早了些。 秦羽盯着水润莹白的栀子,用指尖轻划过柔滑的花瓣,暗暗下了决心。 左右枝江县离府衙不远,二人迟早会碰上。 一道走也罢。 “只是要尽量避免宋伯他们与他碰见。”秦羽喃喃自语道。 他收回手,指尖携着栀香抚上床沿,他顺势坐到了床榻上,在准备休息时,忽然摸到一个包裹。 秦羽打开包裹,里边放着一套青衣。 这是......解云琅放的?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衣衫。 透色的暗纹缠枝交错,于青潭水上浮起层迭光泽,这般好的料子,也只有解云琅拿得出。 他翻了翻领口,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看到了几枚静静躲藏着的柳叶。 秦羽盯着这处小小的刺绣,就这般独坐一夜。
第45章 郊外驿馆 荆阳府在丰梨县往北,处在丰梨县与京城之间,路程至少半个月。 考虑到赶路辛苦,文书中还特意交代可以借用县衙唯一的大马车,沿途在驿馆下榻,几乎不耗费多少银子。 二壮听说后乐疯了,又有两匹马的大马车可以坐,又不用花银子,着实出了口气,他回头又同秦羽自豪道:“幸好我没上马贩的当,咱这回蹭解大人的马车,还能住驿馆,省了不少呢!” 秦羽淡然道:“嗯,确实不错。”说着默默打了个哈欠。 二壮把行李全都搬上车,地方宽敞就是好,不仅能装得下这许多东西,里头还能再坐两个人。 秦羽困得有些站不住,不等解云琅他们便先坐进了车里,靠着一堆包裹睡着了。 等解云琅盖完印出来,撩开车帘,就看见他缩在角落里熟睡的模样。 “还没启程呢就累成这样,后面几日还了得。”解云琅小心坐到了他对面,轻轻嘀咕了一句,谁成想秦羽睡梦中还不忘回一嘴:“一个人两张嘴,话真多......” 解云琅一皱眉,弹了下秦羽的耳垂,后者嘟嘟囔囔了好几句。 等到方吉收拾完东西后,和二壮一左一右坐上了车辕。 县丞腰间挂上了知县印,和主簿、孙大孙二等人立在车边,同众人拜别。 “解大人这么快便要走,我等实在有些不舍。”县丞边说边用衣袖擦泪,身旁主簿跟着一齐抹泪,一个个难过得跟没了爹似的。 解云琅无奈一笑:“那成,那本官便不走了,把官印还来。” “诶诶诶大人......大人!”县丞放下衣袖,立马露出笑来:“大人莫要玩笑,时辰不早了,还是尽快启程吧。” 解云琅笑了一声,在动身前还是警醒一句:“切记为官之本,我可会派人时时回来盯着。” “是是,下官自当谨记!”县丞向他深深一拜。 “走了。” 解云琅回到车内,一声令下,马车便动了起来。 秦羽听着车外众人的送别声,无意识调整了姿势。 随着车身的悠悠晃动,众人离开了丰梨县。 · 四人一路北上,经过几处州府,如一般旅人游赏山川,看遍星垂平野,月涌大江。 途中几次下榻驿馆,驿馆内房舍一应俱全,驿吏做事周全、手脚麻利,给了秦羽和二壮出乎意料的待遇。 到了一处驿馆,通报过后,当即有驿吏出来接手马车,将众人迎入馆内。 驿馆内环境清幽,碧树环绕,来往不少官员在此休整。 众人被安排在大堂内靠左侧的四方桌,周围还有不少携妻带子的赴任官员,同他们一样正在等待驿吏收拾房间。 在马车里闷久了,还是在外头呼吸畅快。 秦羽一边放松休息,一边望着门前来往的人。 闲来无事时他喜欢观察路人,每个人的长相、衣着还有举止,大到整体小到细微处,都能在脑海里转化成不同的画面。 这是他在从事学艺时养成的习惯,也是他回到现世后最喜欢的放松活动之一。 在来往的官员当中,有一对年轻夫妇给他的感觉较为不同。 那人样貌年轻,瞧着不过二十四五左右的年纪,手边携着个同意年轻美貌的女子,二人从出现之始,双眼除了看脚下,就没有离开过彼此。 这般情真意切似玉石般纯洁透明,惹得周围人不由偷偷瞧看。 要知世间大多夫妻,多是出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到一起,彼此间相敬如宾,少有多的感情,像这对官员夫妇这般恩爱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秦羽和其他人一样,目光不由被他二人吸引。 期间驿吏为他们二人端来茶水和吃食,男子为妻子倒茶,亲手将有些干硬的糕点掰碎了喂给她,并安慰她途中条件艰苦,等到了上任之地再好好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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