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人舟车劳顿,有地方住已经很不错了,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只是谷南话只说了一半,让秦羽不免留了个心眼,趁上楼时又问了他一句:“你方才说多年前驿馆没有如今这般冷落,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 谷南不敢多言,只悄声道:“大人就别问了,各位只管安心住着,保证不会有什么事。” 秦羽自然不会就这么被糊弄过去,换了个问法道:“我这人有些习惯,恐怕要辛苦二位。” 谷南笑道:“无妨,大人别的习惯都好说,就是夜里熄灯后莫要再别出门了,听着什么声音也别出去,只管睡着,等天亮就没事了。” 秦羽道:“夜里有什么?” 谷南道:“哦,山林里鸟兽虫子多,有些杂声是难免的,您别放心上。” “只是叫声而已,为何不让出门?”秦羽追问,谷南只回复道:“夜深露重,怕您着凉。” 编,我看你怎么编。 秦羽嘴角一扯,见谷南一副打死不肯说的模样,没几句话就告退,秦羽喊住了他:“晚上帮我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好嘞。”谷南应声退下,秦羽在二楼注视着他,一路走下楼梯拐进后厨,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此时还是下午,厨房里便响起一阵忙碌的备菜声,而后众人一齐用过晚膳便各自回房歇息。 太阳一落山,驿馆便整个困在了黑暗中,一丝月光都不曾透入。 山林独有的树木泥土气息,混杂着丝丝凉意,让人不禁竖起寒毛,下意识缩回自己屋里。 幽幽烛火比以往更为昏暗,不得不多点几支才能勉强照亮屋子,人的阴影被分散成多个重影,漆黑的扭曲轮廓在屋内如影随形。 屋内,秦羽到了沐浴的时辰,谷南很快手脚麻利地提来热水,几趟下来便将浴桶装了大半,同秦羽知会一声后继续下楼打水。 秦羽在屏风后解开了长发,用梳子梳理了一番,随后一边解着右手义肢的绑带,一边走向浴桶。 谷南稳稳提着手里的热水桶,“哒哒哒”跑上楼,热水一滴也未洒出,等他跑进屋内,一眼正撞见秦羽把右手从袖子里生生拔出来,热水“框”地一下砸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这......这......!”谷南吓得整张脸都白了,惊叫声惊动了隔壁的解云琅,他赶来时只见谷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指着屋内,秦羽拿着自己的半截义肢,一脸无辜立在角落。 解云琅瞥了眼地上那摊冒白气的热水,伸手将谷南拉了起来:“别怕,那是他的义肢,桃木做的,辟邪。” 谷南听到后面几个字更怕了,愣是不敢起来,解云琅无奈看向秦羽:“你那套话怎么说的来着?” “说什么?”秦羽默默走向二人。 谷南见他走近,整个人更是抖得不成样子,哪怕解云琅同他解释了原因,谷南还是一副动弹不得的模样。 解云琅摇摇头道:“罢了,热水在哪儿?” 谷南颤颤巍巍回道:“在......在厨房......” “你回去吧,热水我来提。”解云琅把他从自己身后拎出来,谷南拔腿就跑。 秦羽瞥了眼他,拒绝道:“何必劳烦大人,我自己来就好。” 解云琅笑了笑:“已经吓跑一个了,别再把另一个吓走,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会没饭吃的。” 秦羽偏过头不看他:“我还有二壮。”说罢,他走出屋子便要去找人,谁知谷北恰好从楼梯上出来,迎面同秦羽招手:“已经入夜了,大人何处去?” “我去找二壮。”秦羽回道。 “大人说那个壮汉吗?小的正要回禀呢,大人的马跑了一匹,那位壮汉正在林子追马。”谷北原本在马厩喂马,不知为何马忽然挣脱缰绳跑了,引起的动静吸引了在茅房的二壮,于是二壮二话不说去追马,谷北便赶紧来报信。 谷北禀报完经过,垂眼忽然看到秦羽手里的半截手臂,廊外光线昏暗,他一时没认出,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我说这是假的,你信吗?”秦羽把义肢举起在他眼前晃了晃。 谷北惨白着脸一个字说不出口,大叫一声连滚带爬跑下楼梯。 身后,解云琅早就憋不住笑出了声:“看吧,我早就说了。” 秦羽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义肢,解云琅把他拉进屋,劝道:“水要凉了,你管自己。” 解云琅说罢便捡起地上的木桶,下楼替他去打热水。 解云琅转身离去的同时,秦羽注意到他拆解一半的发,想来他在此之前正在屋内休息。 这一路来在野外风餐露宿,休息时最不能掉以轻心,四个人里只有解云琅有身手,因此他合眼最少,哪怕在驿馆里他也保持着警惕,可想而知有多累。 秦羽不由挪开眼,默默来到屏风后,将义肢轻轻放在椅子上。 解云琅在厨房里找到了正在烧的热水,将水转移到木桶里,同时添上冷水,便提着桶回到楼上。 等他回到屋里时,耳边已然响起水声。 屏风上,青色衣衫层迭挂着,似醉意倾颓的山峦,清瘦身影掩映在山峦之后,隔着布幔素手掬水,点点流水顺着手臂滑下,声如环佩玎珰。 解云琅犹豫在原地,木桶里浮起的水汽给他的手指抹上一层红。 屏风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喷嚏声,解云琅终是挪动了脚步,绕过屏风,看到了水中的人。 秦羽半闭着眼,整个人浸在水中,半截残缺的手臂掩盖在水线之下,宛如半身玉佛端坐琉璃净水,令人不敢靠近,然而偏偏他脸上因热意产生的红晕,让人一下坠入欲界,心神疯狂摇动。 解云琅提起木桶,将热水加到浴桶里,陡升的温度让秦羽不由舒适地做了个深呼吸。 热水加了,人却没走。 秦羽感觉有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睁开了眼,正对上一双灼热的眸子。
第47章 伺候沐浴 秦羽被烫得往水里躲了躲,佯装镇定道:“让同知大人伺候我一个乡野小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解云琅目光却不曾躲闪:“这有什么的,不过是提些水而已,便是帮你擦身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话说得露骨,真假不知,秦羽却起了试探之意。 他稍稍从水里坐起一点,水珠顺着胸口下落,盈盈水光于眸中交汇融合,他抬了抬眼,注视着解云琅:“当真?” 解云琅对上他的眸,指尖在秦羽胸前的水面上划了划:“半句不假,你敢么?” 晃动的水波轻轻拍打在心口,秦羽抿了抿唇,开口道:“又不是什么割肉剔骨的事,有何不敢?” 话音与水声交织在一处,解云琅眸色深深,指尖顺着水面抚过。 秦羽不由心跳加快,紧张地盯着那忽远忽近的手指。 它就像一条狡猾的鳄鱼,不断在附近试探,观察着猎物的反应,在合适的时机露出獠牙。 指尖划过水面轻轻点上温热的躯体,那躯体猛地一颤,在水面下蛰伏已久的左手便突然跳出水面制止了他。 秦羽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解云琅勾了唇,反手抓了他的左手拽至身前,细长的胳膊扬起水流,淅沥而落:“自是证明你的勇敢之心,放心,我动作很轻。” 秦羽用力抽了抽手,却是丝毫动不得,解云琅取来浴桶边的布巾,沾满了水顺着他的小臂细细擦去。 他的动作的确很轻,但是轻得有些过分。 秦羽只觉得一群蚂蚁在手臂上爬,又痒又躲不得,难耐地不断变动着姿势,浴桶里的水溅出不少,打湿了解云琅半边身子。 “莫要乱动。”解云琅就是故意的,他想看看自己这般“冒犯”,秦羽会作何反应。 “......你放开,我自己来。”秦羽挣扎得越用力,手腕被收得越紧。 二人暗暗较着劲,布巾从手臂滑到肩膀,痒意弥漫更广,而手腕处心跳随着痛意愈发明显,秦羽终于想到法子,喊了一声:“水凉了!” 水凉了,不及时保暖会得风寒。 解云琅放了手,秦羽手腕上多了一圈的红印。 “等着,我去取热水。”解云琅放下温热的布巾,重新提着木桶走了出去,转身时脸上还挂着笑。 方才自己其实留了许多破绽,只要秦羽愿意,可以直接把自己踹开,可他宁愿扯个理由支开自己也不愿动手。 所以他心里是在乎自己的吧? 解云琅莫名笑了好几下,下楼梯时跳着台阶而下,像是飞下去一般,然而进了厨房就笑不出来了,一锅的水烧到只剩小半锅,他赶紧跑去加水。 秦羽在他走后,快速地给自己洗了一遍,等到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他已经躲在屏风后穿了里衣。 解云琅看了眼空荡荡的浴桶,默默把木桶放到地上,看着屏风后有些艰难的身影,笑了笑:“要帮忙么?” “不必!”秦羽立刻拒绝。 平日他穿衣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眼下只是有些心急,加之水汽未干,便有些胶着,拉扯时动作幅度大了些,手肘便不小心撞到屏风。 单薄一扇屏风被撞得歪了歪,底座被迫挪动,解云琅被里边的动静惊了一跳,见屏风未倒,还未松口气,忽然瞥见底座旁地面上一点红色印记,吓得直接冲到屏风后:“哪里伤着了?!” 秦羽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得一下退后,竟是直接撞倒屏风。 “你进来做什么?!”秦羽拽过外衣挡住自己的右半边身子。 解云琅一眼望过去,没瞧见他有伤着哪儿,于是打量浑身上下,见一双骨瘦的白足掩盖在衣袍下,不禁开口:“你的脚受伤了?” 秦羽莫名奇妙:“什么受伤?我好得很。” 解云琅指了指地上的血迹:“这些血迹不是你的?” 秦羽顺着他的手看向地面,只见原先立着屏风的地面上竟然多出了几点红褐色印记。 “我不知道。”秦羽回头紧紧盯着他。 解云琅皱了皱眉,俯身去看那些血迹。 这些血迹一点一点呈直线排列,分布不多,颜色暗沉,细下看来有些年月了。 “驿馆里怎么会有血迹?”解云琅不由疑惑道。 秦羽在一旁穿好了鞋袜,披上外衣,平复了下心绪,顺着血迹的方向找去了衣柜附近:“这里好像也有。” 解云琅闻言前来,动手将衣柜挪了个位置,在衣柜被挪开之后,露出地面一大片陈年血迹。 秦羽惊讶道:“动物没有这样多的血量,而且这滩血看上去被人洗刷过,只是人血很难去除,故而用衣柜和屏风遮挡。” “难怪了,我说那两个驿吏怎的怕成这样,原来是心虚。”解云琅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羽警惕道:“这是家黑店?我们岂不是危险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