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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上下崖不方便,且不挨着港口,有进无出,所以,从来也没人在上面居住、搭建灯塔,是片光秃秃的乱石地。 而唯一称得上有名头的,便是这处悬崖的名字。 白夜角,在海神教创建者的手记中,是第一位信徒,坠崖殉教而死的地方。 在他的尸身落入大海之时,明明当时是黑夜,天空却猛然间亮如白昼。 目睹这一景象之人,一刹那尽皆失明,自此,活于黑暗之中。 扶晔在崖下弃了马匹,一步步攀登上山石,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烛灯,腰间是一柄从未拔·出过的长剑。 他登上了悬崖,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几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把,插在石缝之间,而失踪的大长老等人,全都被麻绳整齐地,在地上捆成一排。 数名陌生的穿着卫兵衣着之人,站在悬崖边缘,手中长刀雪亮,神情隐于火光之后,暧昧模糊。 比起捆在地上的俘虏,那些站在悬崖边缘之人,仿佛更像是殉道者一般,带着蔑视死生的决绝。 “零时未到,国师却如此急切地前来,看来引路人做得不错,不白费他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地求我饶他性命。” “‘求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不要杀了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什么也不知道,大人。’” 刽子手平铺直叙地冷静叙述着,目光带着讥讽,扫过一眼,地上捆着的大长老等人。 从大长老等人的神情看来,他们想必都目睹了,当时的那幕场景,神色不见多少讶异,只露出一抹冰冷的敌意。 只是,大长老身边的其他几名医务官,在看清了孤身前来的扶晔后,神色不禁染上了几分绝望与悲切。 那卫兵模样的人,又向前踏出一步,半举起雪白刀锋,朗声道: “如何,国师大人是否已然知晓,自己是如何被引来此处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多费口舌了,不如步入正题吧——” 扶晔摇了摇头,否认道: “我不知道,也猜不出。” “既然我已按照条件,如约来到此地,那么,我能否也提出我的要求?” 黑夜之中,刽子手的双目被火光照得明亮,扬起脑袋,低笑道: “什么样的要求?” 扶晔缓缓拔·出长剑,一步步上前,剑尖似是承受不了自身的重量,沉沉地拖拽于地,划出一道粗砺的摩擦声。 金发青年的神色十分平静,只轻轻闭了闭眼,开口道: “将所有的俘虏放了。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作为交换,怎样,你们敢么?” 就在这瞬,一道格外猛烈的惊涛骇浪,汹涌冲上崖壁,激起重重白浪,土石飞溅。 寂静只持续了一秒,那些卫兵模样的刽子手,爆发出一阵阵高声大笑,拍手道: “好!果然是国师大人,不像其他人那般,要来回啰嗦地讨价还价。” “既然如此,那我也说出我的条件,不多,就一条。你做到了,我就将所有人都放了。” “如果你不服,那还是老规矩,我们一个人一个人杀过来,从最年轻的教徒开始,等刀子动到那把老骨头身上,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足够你好好考虑。” “如何,你敢不敢?” 扶晔望着火把之间,死死盯着自己的那些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局,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海神教设的。 在外人看来,自己身为国师,是唯一与人鱼族有直接联系之人,又尽心尽力地在海神教与军部间周旋,聚集起了一批人手。 除了能混进权力核心的奸细之外,普通间谍不知道机密工坊的事,便会觉得,国师和人鱼族的联系,便是白海公国最大的底牌。 这张网想要绞·杀的,从一开始,就是他。 扶晔不自禁晃神,道: “是什么条件?” 刽子手抬了抬下巴,平静道: “自·杀吧,就拿你手上那把剑,很干净,很合适。” 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落下,扑不灭火把上的火苗,却浸湿了斗篷的肩头。 扶晔举起长剑,划开零落的雨丝。 要在几步之间,将所有的敌人制服,并且保护俘虏的安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落困的话,他可以勉强对抗数名敌人,并尽力全身而退。 可是,这里还有其他受困之人,他若贸然动手,两方鱼死网破,海神教众人的安危就无法得到保障,这不是他想要的选项。 他可以离开这里,只要他活着逃走,对方的计划就失败了。 而还有一个选项,他可以丢开所有的束缚,再不去关心什么是“像一个人类那样活着”,将钢泽公国的所有士兵,全部从这颗星球上抹去。 这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吗? 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会轻易断定他人的生死,是一头令人恐惧的怪物。 扶晔慢慢眨着眼睛,水珠从眼睫落下,因为长时间的僵立,握着剑柄的指尖有些发麻,呼吸心跳却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平静地望着,一双双黑夜里晃着火光的眼睛,在海神教长老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回答道: “好。” 扶晔还未听清,自己的话音落下后,那几名刽子手的回答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耳畔,被轰鸣而过的水流声包裹,霎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海中对欧米茄做出命令,趁着对手被这句回答迷惑,提升自己的反应速度,将敌人瞬间制服。 可是,压根等不及他做出任何反应,汹涌的海水就瞬间抛起他的身躯,将他送往漆黑的旷阔夜空。 “咕、呜呜……” 金发青年竭力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几个气泡,音调含混不清。 扶晔用力挣扎着,扭头向悬崖边看去,隔着重重水幕,他看清了海神教的众人完好无损,麻绳似是被什么力道切断了,浑身都浸透了海水,却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而乱石间,只剩下几柄断裂的长刀,和染血的碎布条,刽子手全都不见了踪影。 白夜角悬崖之上,大长老还保持着跪于地上的动作,将身上断裂的麻绳扯开,膝盖麻了,却仍尽力向前,双目圆瞪: “是海神之使!咳咳、是海神之使!” 一名较为年轻的医务官,也讶异地扯开了麻绳,上前扶起大长老,望着漆黑的海面,汹涌的黑云沉沉下,再高耸的巨浪,也看不分明了。 可海水的浪潮褪下,医务官低头,看到石头缝隙中,隐约可见猩红色的血水,将鞋面染成深色。 医务官打了一个冷颤,用力地抱紧了赤汐的手臂,心惊道: “国师大人被海浪卷走了……他会平安无事吗,大长老?” 大长老赤汐缓缓握紧了指尖,张开口,说不出回答来。 黑色的海面之上,汹涌翻滚着沉沉的乌云。 无人看见,高耸着宛如黑色巨塔般的漩涡水墙,将周围的一切吸入,越发扭曲可怖。 而在漩涡的正中央,漂亮如黑曜石般的鱼尾,一瞬间跃出水面。 从黑尾人鱼深深的怀抱之中,散下一缕浸湿了的金色长发。
第27章 夺取 乌云沉沉地压向海面。 临海防线之上,几名士兵靠着木质投石架,眯着眼睛,半睡半醒。 借着零星火把摇曳的光,一名侦查兵躲在围墙之后,用架设在顶端的反射望远镜,望向雾气缭绕的海天交界。 这是他每隔五分钟,就要做一次的例行公事。 从多重镜片中望去,浓雾弥漫,海面还是和五分钟前一样,沉闷到让人感到乏味,除了远处一点模糊的云雾翻涌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侦查兵把镜片盖翻上,缩起脑袋,正要爬着木梯下来,忽然,听到一阵极低沉的、近乎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颤。 这模糊的声响,几乎令人联想到远处的雷鸣,隔着大气和雨雾,传到耳边时,已经磨损得听不清晰了。 可是侦查兵还是立刻爬回了镜片前。 心头异样的不安感,让他的手腕微微发抖,打开镜片盖,透过光学原理层层放大的画面,映入眼帘—— 漆黑模糊的海天交界线之上,一排极小的黑点,正缓缓变大,速度匀称而不似是平常的海浪。 巡查兵几乎要因这一发现喊叫出声,他记录好位置,跌跌撞撞地爬下梯子,向着一个又一个讯息站奔跑而去。 而其他靠着投石架的士兵,正被这声响隐约惊醒,就听到各个讯息站中,都传来了独特的传讯用号角声。 号角声尖细高亢,融于风声之中,从远处极难注意到。 可是临海防线之上,所有听到这号角声的士兵,全都意识到,敌军已经开始逼近了。 转瞬之间,整条防线上的士兵,都从待命状态中被唤醒。 尚且沉睡于睡梦中的人们,被紧急喊起床。已经全副武装的士兵们,从武器库中,推出石弹、火·药、燃烧箭。 所有人的脸上,都染上一种麻木而残酷的神情,动作井然有序地,奔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火光被严格管控住,否则从数十海里外远的地方,就能看清海岸上的亮光和靶子。 巨石弹、箭尖、火·药,甚至刚刚才改良过、但没有经受过实际测试的新式炮筒,全都冷冰冰地对准了乌黑的海面。 海面上,用肉眼还看不清什么船只。 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在那浓雾背后,藏着足以令人丧命的炮火与地狱。 …… 遥远的云雾深处。 乍一看,宛如寂静无声的风暴眼,从沉沉的海面之下,山峦般扭曲升起。 任何有着气象学常识之人,都会立刻意识到,这一状况的异常性。 然而,只有越来越多的海水,如痴如狂地向着中央席卷、冲击,挤压成为水墙的一部分,一瞬间惊跑无数成群的海鱼。 扶晔从水中睁开双眼,令人惊讶的是,眼前竟不是一片漆黑,无数明亮的幽蓝色荧光,如萤火虫般,缓缓升起。 明明陷入了窒息般的水幕之中,他心中却不觉得多么害怕,反而无端感到一种平静,只是胸口砰砰跳得有些快。 他勉强挣扎着,想要去寻找一个方向,或许是那片悬崖的方向,他刚刚才确认了那些人的安全,一眨眼便再看不见任何人了。 肺部的空气渐渐耗尽,扶晔有些困倦地向下沉去,指尖触碰到一点温润的触感,是一颗自由坠落的珍珠。 他的手环上,就点缀着珍珠。 难道是,被水流冲掉了? 金发青年睁大双眼,心头委屈,用力地想要向下够去,下一刻,猛地从手臂穿来一股极重的力道,将他牢牢地拥入赤·裸的胸前肌肤。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这股巨大的力道,便引着两人冲破水面,暴露在清凉的夜晚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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