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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晔耳力普通,听不分明那些话,只下意识偏了偏头,便再无反应。 殷决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祂不止听清了那句话,还知道那远处来的是什么东西,又是顶着什么名头来的。 好消息是,他们的通行证不用担心了。 坏消息是,脏东西一旦沾上,要摆脱就烦了。 祂下意识地侧身藏住了青年,低头温声道: “先穿好衣服,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扶晔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烛龙,为何会忽然如此说。 殷决起身,拿起成套的外出衣物,走回床榻边,蹲下身,捏住青年的足踝,要套上布袜。 扶晔悚然惊觉,自己被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一股陌生的激流、仿佛从触碰之处,向脊背流窜而上,让他变得有些奇怪。 青年用力挣扎起来,本能地察觉到,这与以往的触碰和照顾,似乎有哪里是不一样的。 不是那个人的不同,而是烛龙的神情,不再是玩笑的亲近、不再是彬彬有礼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卷入其中,无法逃脱的冲动。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他扭过头去,想要逃离这种漩涡。 就在青年手忙脚乱之下,险些撞上床柱时,另一只手抵在了他的脑后,阻隔了木柱子的棱角。 扶晔眼睫颤动,哑然没了声响,呼吸间,听到身前,另一“人”的心跳,快得过分。 脑后小心扶着他的那只手,微微下压。 这一次,青年没有任何动静了,他感知着意识深处,那簇黑色的火焰,变得温和无害起来,可他知道,那分明有着能灼尽一切的热度。 呼吸屏住,一点温软的触感,带着干燥的唇瓣特有的纹理,落在他的额间。 殷决抬头仰吻着祂的心上人,那只禁·锢着足踝的手,早已松开,可青年只是眼帘颤抖得厉害,无神的眸子里,水光莹润。 半晌,扶晔伸手,拉住了身前之人的衣袖,将脑袋靠在烛龙的肩头,声音有些许破碎: “可以了……你把我的外裤拿来。” 殷决偏过头,看到了青年微微发抖的肩膀,虽然害怕,却并未回绝,反倒是一个飘忽难定的说辞。 就好像祂再探一步,就能获得更多。 令人只想看清那团迷雾之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情感。 殷决伸手,云雾卷起一件衣物,平静道: “好。” “我听见外面的嘈杂声,今日有不速之客,要衣服穿暖和了才好。” 扶晔迷茫地抬起手,被烛龙摆弄着套上了外出的衣物,直至要穿外裤的时候,他才挣动了一下,却在那个人轻按下他指尖的时候,稍一晃神,就被哄了过去。 方才,那个轻吻残留的触感,还徘徊在他的脑海之中。 仿佛是与以往不同,令人恐惧,惧怕的却不是那个人,而是自己。 在镜面的那一端,他从未触及的那部分情感,似乎波涛汹涌着,隔着薄薄的玻璃镜面,从深海之中与他对望。 扶晔猛然撇过头,不敢再看意识深处,那簇愈发炽热的黑焰。 客栈外,敲锣打鼓声终于清晰可闻。 店伙计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楼下闯上来,在门口只犹疑了一瞬,就叩门慌张道: “客官,楼下有大人物要请您两位下楼,看着像是朝廷的大人,不知道两位现在方不方便?” 殷决回头看了青年一眼,在屋内应答了声好。 祂来到青年身前,用灵力凝结而成的月白缎子,束在对方又闭起的双眼上,又还给了青年那支竹杖,整理好衣袖领口,才去开门。 扶晔指尖拉着的衣袖,从手中滑走了,他太久没有用竹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还有过一个人踏上旅途的时候。 “会是谁?”他走出门,开口问道。 “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太在乎,”烛龙回答道。 但是在扶晔看不到的背后,客房的木门被一缕白雾关紧,尾随着两人向下走的,是普通人看不见的庞大灵力结界。 就仿佛是无孔不入的上古巨龙,悄无声息地盘旋在宝藏的上方,不给任何人伺机觊觎的可能性。 客栈外,是数行整齐划一的人马,其中簇拥着的,是一顶深褐色官轿。 四周看热闹的摊贩、行人,都只敢躲在铺子后,或是从窗户里向外瞅,被这阵仗唬住了。 边塞小城,只要是不打仗的时候,几乎见不着朝廷的人。 这里位于北地豪强,慎国的国界线周围,更是没多少人敢来招惹,比之普通的塞外小城,又是太平得多。 扶晔走出客栈门外,紧闭的双目转向了轿子的方向,原本清清淡淡的神情微冷,抿起了唇,又很快,恢复了平常的安静模样。 不论如何,若朝廷要派人来,他确实是阻拦不住。 官轿的周围,有卫兵看到了两人下楼,立时就要拔高了嗓子,开始传令。 正在这时,官轿之中,忽而传来了陌生的男子嗓音,温润悦耳如清泉流淌,立刻平息了周遭的一切杂音: “不必太过拘泥小节,我今日前来,只是为了递一份东西的。” 殷决抱臂站在客栈门前,冷冰冰的目光扫过去。 布帘掀开,轿内走出来了一人,十分漂亮俊朗的容颜,眼角一点墨色泪痣,平添了一份妖魅异样。 分明是极具感染力的模样,可殷决偏偏看到了就觉得反胃,更何况,那妖怪的一双眼睛,还直直地盯在客栈门口、雪衣青年的身上。 到底是什么意思,披着人类钦差大臣的壳子,来这种偏远地方,玩当官的游戏? 九首凤凰掀开轿帘,看见了一脸冷淡的扶晔,目光中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喜悦之情,浅笑开口道: “吾王派遣我前来,是听闻边塞来了一位神医,有治疫疾之奇药,所以渴望亲自送来通行证,同时多加嘉奖鼓舞。” “礼箱与旨意,都在我暂住的府上堆放着,只是希望医师先生,千万不要拒绝吾王的情谊,能来参与今日府上的宴席。” 扶晔抬头,在意识深处,看着那团火红的赤焰,不发一声。 右手边,烛龙冷静的声音,无视着那份热情,传来: “把通行证交来,其余的宴席就不必了,我们还有事要办,不会在此久留。” 凤凰妖兽抬眸,好像今时第一次发现,这里还站着一人那般,双目圆瞪,露出诧异神情,质问道: “你是谁,与你何干!粗野山民,是要阻拦本官办事吗?” 一声轻轻的竹杖点地声,向前,伴随着脚步声而来。 扶晔侧身遮挡在了烛龙的面前,微微抿出一点笑意来,偏头疑惑道: “可祂是我的大哥啊,我们睡在一间房里的,我只从听哥哥的话,怎么办?”
第44章 亲近 青年神色依恋,很有几分狐假虎威的天真情态,说出的话却可气得很。 噗嗤一声,客栈周围,不知哪个看热闹的小贩忍不住了,捂嘴笑出声。 边塞民风自由随意,也有人看不惯都城里来的那些,拿着好大的官威压人。 九首凤凰,被青年的反问堵住嘴,面色瞬间露出隐蔽的痛苦,却不知在意着什么,不敢说出一句还口。 他盯着殷决,疯狂运转灵力,却仍是看不出这平平无奇的一名人类,有哪里值得青年如此看重。 他目光中的阴沉只展露了一刹那,便收回了不敬的神情,闷闷不乐地回头道: “我明白了,是本官思虑不周,请两位谅解。” “通行证我带来了,只是,吾王的旨意里,除了赠予嘉奖,还有一些关于如何处理疫疾、阻隔病症的商议与方案。” “我便想着,还是坐下来详谈比较合适,可以吗?” 殷决眉头微皱,看不明白这孽摇山的九首凤凰,在这里吞吞吐吐地装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上古神兽,四方皆有之,虽然祂从来沉眠北地,不曾当面碰见过这位火凤之首,可从过去开始,祂就不太看得惯那些大妖兽,四处干涉人族之事。 大妖一举一动,耗费灵气皆是庞大。 这片世界,本就因为诞生之初,基石的动摇与衰败之势,而灵气日益消亡。 大妖若是作恶,自然会招致祸害,若是在人间行善,乍一看有益,可却是加速了灵气的耗尽,只会长远招致天地的崩塌。 唯有从世界之外,得到的灵力救治,才能改变这一切,可天外究竟有没有神仙,就连祂都不知,如此虚无缥缈之物,又如何能倚靠? 客栈门口,看热闹的,渐渐人群杂乱起来。 殷决望了一眼扶晔,却是明白,自己的理由未必能说得出口,事到如今,这宴席不去也得去了。 扶晔神色平平淡淡,抿唇,微微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那就请您带路吧,我和阿决一同前去。” 凤凰妖兽脸色难看,却还是顺从道: “不必如此客气,先生喊我的名字,楚裴风便好。” “我备下了宽敞舒适的轿子,先生可以和这位……一起前往。” 扶晔偏过头,无声拉住了殷决的袖子,便听烛龙道: “那刚好可以共乘,就谢过楚大人了。” 青年轻轻勾起唇角,似是很依赖的模样,就被烛龙回头、握住了指尖,肆无忌惮地牵着手。 而等他们上了轿子,向着钦差大臣的临时府邸而去,以结界屏蔽了轿内外声响之时,青年却闷声不响了。 殷决透过布帘,看着轿外,行人稀少,街道被卫兵占据,前面是九首凤凰坐的官轿。 祂的心思未必不缜密,也不是真的久居山谷不谙世事,很多时候,只是怠于去思索,凡俗人世间的纷繁复杂。 凤凰妖兽的突兀出现、那种种的古怪反应,到底是什么缘由,祂不想去猜,却不是猜不出来。 青年始终被祂乖乖牵着,就算在轿上,对坐牵手的动作稍有些不舒服,也不曾挣动。 烛龙有些微妙的烦躁,仿佛事情忽然之间,便脱离了掌控。 自己的立场、楚大人的立场,若要说有什么不同,看起来全然是不同的;若要说有什么相似,祂还没有那个资格,说自己便不是那份心思。 扶晔抬起头,隔着那条月白缎子的双目,转向墨蓝色骑装男子的身上。 他虽是看不见东西,却也能感觉到,自己招惹了殷决不开心了。 都怪九首凤凰,都说了不要跟着自己了,他却还是契而不舍、变着花样地偶遇,从前还好,现在…… 青年咬牙,低声开口道: “你生气了。” 殷决转过头,目光沉凝,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却是提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左腕上戴着的那块墨玉,许久不曾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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