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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其他妖兽,如你一般强大,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谨慎。” 他没有说的是,为何谨慎,又为何只有祂。 烛龙漠然地望着这抹雪白的身影,恍然间明白了,为何楚裴风要说那句话,原来自己也是追不上的,这个人压根不在祂的身边。 原来世界之外的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只是等祂终于明白的那一刻,自己已经快要失去价值了。 可其他的妖,压根就不知道,医治上古神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这个小世界中的普通人能够承担的。 殷决睁着双眼,大滴大滴的泪水无声流淌,仗着扶晔看不见祂的模样,尽情贪婪地注视着青年每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虽然不明白究竟有多少,但祂好像能看出,青年对自己还是有着温柔纵容的,就算偶尔违逆了他的愿望,做出过分的举动。 事后,青年也不会对祂真的生气冷淡,反而会露出为难的神情,以自己的方式做出回应。 而这些,是如今的祂,唯一拥有的筹码了。 烛龙抬手抹去脸上的水迹,将自己所有的动摇都收拾起来,瞳孔恢复了漂亮的墨色,吞下喉间的苦涩。 忽然,祂伸出双臂,环住了青年的脖颈,将脑袋埋进了扶晔的颈侧。 烛龙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委屈,仿佛一刹那回到了那片山谷之中,初次化为人身之时,那般的任性和天真: “我想要你留在身边,从今往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扶晔被祂忽如其来的动作,撞在胸口,一下子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在安抚怀中的大型犬和解释缘由之间,左右摇摆。 却没有任何防备地,感到颈间微微一冰。 他迷茫地用意识探查过去,发现那是一条用龙鳞雕琢而成,晶莹剔透的细细链条,而庞大的灵力包裹着链条,将一切都连接着烛龙的那团黑火。 青年指尖轻轻抚上龙鳞链子,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它半分,仿佛牢牢地固定在了他的魂体之上,灵气相连。 “你……做了什么?” 雪衣青年的话音中,是全然的难以置信。 殷决神色黯然,却强撑出开心畅快的模样,在青年的颈间磨蹭着,迷恋不已道: “这是我的灵力凝结而成的锁链,从此以后,就算不小心我跟丢了你的踪迹,也可以立刻找到你的位置。” “你不要丢下我好吗,我会很乖的,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是最好用的一个。” 扶晔心口刺痛,凝起眉,想要阻止烛龙继续说下去: “不要……这样说你自己,阿决、我……” 青年挣扎着,想要捂住烛龙的口,刚刚恢复了自由的双手,却被强势地十指扣住,后腰轻轻地在云气的缓冲下,靠上桌案。 殷决虔诚地侧身轻吻着、青年略显苍白的冰凉唇瓣,将对方未尽的话语,尽数堵了回去。 比起先前客栈中的触碰,更为炽热、更为亲密无间,将颤抖着的恐惧抚平,融化从未有人触及的冰雪,追逐、躲避。 最终,无可救药地沉沦至深渊谷底,将一切都染上不同的温度。 扶晔无神的眸子,蓄着薄红的水雾,眼睫飞快眨动着,却无处可逃,只得迎接下一轮的风暴。 他从没有被这样,直白而漫长地撕咬过,就仿佛数着呼吸、数着心跳,永远也望不到尽头的白昼。 靠得极近,殷决的声音艰涩沙哑,带着扶晔听不懂的晦涩情绪,很轻、很快地道: “你答应了,让我陪着你的。不要厌恶我……” 仿佛是拙劣地想要讨好一般,祂说完一句,就轻轻地吻一下扶晔的眼尾,只是毫无欲·念的贴蹭,却弄得人气不起来了。 扶晔从一开始,便是对烛龙没有底线的纵容,要什么都可以给,既是愧疚、补偿,又是心甘情愿。 只是压抑的情绪过于难堪,亲手布下的局,又太过于耗时漫长了,他似乎已经忘记,要怎么坦率地表达爱意。 雪衣青年半靠在桌案上,从烛龙怀中挣脱的两只手,慢慢摸索着身前之人的发丝、轮廓,轻轻扶在祂的耳后,仰起头来。 就如同那个时候,最初的、试探般的吻。 青年轻软的唇,印在身前之人的额间,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却让他连指尖都染上了一点红晕,琉璃色泽的眸子里,是遮掩不住的动摇。 “别哭,我不走。” 他下意识开口道,却不知,为何会觉得殷决在哭。 烛龙目光幽深地望着青年,低头笑了,靠在他的耳侧,道: “好。以后仍是我们两人一起。” * 那天。 府邸之中,没有人看到医师和他的那位兄长,是如何离开的。 又过了两天,果然有人受医师的嘱托,将朝廷需要的药方、药材和一个大包裹,送至钦差大臣府上。 只是府外的守卫,却一连好几日,都没见到楚大人出过门。 直到第五天,临近钦差大臣返程交差的日子。 大道上四处打扫干净了,为返程的车队做好准备。 临近街道的客栈外,洋溢着太阳下懒散的舒适气息,店伙计靠在柜台旁 ,昏昏欲睡。 一楼的桌椅之间,因为不是饭点,所以空空荡荡的。 只有一名目盲的青年,披着雪白的斗篷,蓬松柔软地围着一圈纯白的毛皮披肩,只露出一点下巴和脸颊来。 他独自坐在桌前,小口喝着粗碗盛的热茶,仿佛与这地方,突兀又格格不入的模样。 忽然,寂静无声间。 青年的面前,站着一名火红长衫的俊朗男子,眼角是一点妖异的墨色泪痣,长发只轻轻拢起。 与楚裴风着官服的时候,气质迥然不同。 扶晔捧着茶碗的手微动,没有偏过脑袋,只是轻轻放下热茶。 他覆着月白色缎子的双目,似是仍面向着茶碗,低声平静道: “这里有结界的,无论是人族还是妖兽,都无法看到我的身影,你是如何进来的?” 楚裴风的神情中不见任何讶异,他早便知道,青年一下就能感知到自己的所在,就算目盲也是一样。 可他真正不明白的是,为何青年对烛龙,是那般态度。 红衣男子前倾着身子,声音压抑道: “现在是那烛龙离开小城,去远处搜寻物资的时机,我可以帮你逃走。” 雪衣青年被热茶烤得微红的指尖,抬起,轻轻拢了拢颈侧的雪白披肩,像是终于察觉到身前,站着这样一个人那般,转过头去。
第46章 狐尾 客栈桌椅间,空气安静而凝固。 青年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 “你说过,要为民祈福,又说过,要像我所做的那般,救治有需要的人,这其中哪一条,是非要和我一起不可的?” 他仿佛只是理所当然般,微微拧眉,平静而困惑。 “我们早已再无瓜葛,你莫要不顾钦差大臣的职责,继续在此胡闹了。” 楚裴风猛地在衣袖的遮掩下,握紧了手指,浑身都如同被冷水泼尽了,却仍是叩不开一点缝隙。 从始至终,自从那日,雪衣青年独自寻来他的面前,告诉他为了恢复孽摇山周边的灵气,需要修补这片山头的支柱,九首凤凰的天生灵体。 楚裴风没有如某些小妖那样,怀疑和拒绝。 因为他对自己有自信,也看得出青年有些许特异之处,产生了微妙的好奇。 可所有的一切,正如最初那句话所言,青年对九首凤凰不感兴趣、对自己不感兴趣,甚至对孽摇山、对任何人都并不真正感兴趣。 仿佛那些人和事,只不过是画中人、水中花,当初的温柔心系是真的,事后的无情决绝也是真的。 “等这一次,结束之后,你就愿意走了吗?”楚裴风隐忍道。 明明没有点明,可两人都霎时理解了,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意思。 雪衣青年不再向着他、偏过头去,逃避道: “这与你无关,只要我没有被赶走,我爱同谁一起、便同谁一起。” “从前是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红衣男子默然无声地站立着,直到暖融的日头散去,客栈门外,陆陆续续开始有到了饭点进出的客人。 他的身影是悄无声息地消失的,就如同来时一样。 扶晔低头捧着仍然热烫的茶碗,独自坐在桌前,往来的客人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从那桌旁边绕过。 几乎下一刻,客栈外便走进来一人。 墨蓝色的衣袍,束着一截劲瘦的窄腰,长发高高扎起,只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刚回来,发丝上竟还沾着霜雪的寒冷气息,又一瞬间冰雪消融了。 殷决背上挂着的储物袋,即便施了折叠的术法,也又鼓又大,不知究竟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行李。 祂走进客栈,俯身轻轻用烤暖和了的左手,捏了捏青年圆圆的指腹,柔和了声音道: “走吧,接下来我们换道前行,医治疫疾的药方和所需的东西,都已经交给朝廷了,无需担忧。” 青年抬起头来,似是对烛龙会立刻出现在此处,没有太多意外。 茶碗是热的,这里的结界,也没有脆弱到,随便什么大妖、就可以在主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隐蔽来去。 烛龙是故意试探的,又或者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从九首凤凰的口中,套出更多的话语。 扶晔却并不在乎,时至今日,他在意的东西……已经只有很少很少一点了。 他感知着烛龙,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爱不释手一般,没入指缝,密密实实地相扣。 青年的耳尖下意识红了,却还是克制住了逃离的动作,冷静道: “那么,去哪里?” 殷决的目光望着半空中虚虚的一处,声音带着罕见的肃穆意味: “去妖族聚集的上古空间秘境。” 祂要挖遍这四方天地的秘境核心,看看究竟这世上,有没有能让凡人长生的密法宝贝。 就算是自创,祂也绝不让扶晔那么轻而易举地,说走就走。 用龙鳞链条输送自己的灵力给对方,到底还是无法持久的法子,只能强加数载的寿命,却足够他们挖遍所有地方了。 世人称祂为神明,祂向来不认,这一回,偏偏要傲慢自大一次了。 …… 半年后。 云气缭绕的倚帝山。 通天的石峰,被浓雾笼罩,似是永远也攀不到尽头。 自从前不久,十万大山周边的灵气开始复苏,鸟兽争相开灵智、感天地,妖族的活动范围,也从深山秘境四周,扩散到陆地各处。 慢慢地,不断有妖族的后起之秀,离开家族庇佑,与同辈结伴探寻各地未知的秘境所在,企图获取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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