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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暄手指拂过枯叶,眼梢的余光却总朝着一旁偷偷睨去,指尖捻过冰雪的凉意远不及身边那位周身散出的彻寒。 如果还看不出来他生气,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哪怕经历了还许多,他也还是谢暄,一颗心早就给了出去,他想过放弃,想过逃走,想过一刀两断,却从没想过去拿回来。 可结局仍不知几何,他要如何回应,又如何敢回应,谢暄忽然忆起梦中山间那座坟茔,满地的叠得整齐的元宝,那声兰时嘶哑到过分,悲怆得让他…… 肩上突然传来的重量让谢暄心头微悸,侧头看向敷于肩头的手背,脸颊正好蹭上去,冰得他一缩。 “越发寒凉了,别着了风。” 语气无波无澜的,听不出喜怒。 谢暄没动,眼中欣喜渐渐褪去,忽然叹了口气起身将灯笼递给荣德,让他在前面照着路回去。 他们居于总督府偏僻一隅,既清净又符合身份,只是这间看似简单的房间里,不生烟的银丝碳跟不要钱似的供着。 傅行简进后屋叮嘱长寻今晚再多烧一盆炭,长寻摸了摸烘热的脸颊心道屋里难道还不够热? “外头下雪了。”荣德与长寻说完,转头又去叫了一遍,“公子快回来吧,当心着凉。” 方才簌簌而落的雪粒不知何时变得轻盈,一簇簇一团团地从天而降,书里说的鹅毛大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像。 雪落在掌心会融化,凉到极致,不遗余力地想要带走人身上的热气,手掌依然冻得通红,针刺般的疼。 “怎么还不进来。” 愣怔间谢暄被傅行简拽进屋内,落了雪的大氅被立刻脱了下来,荣德接过去抖落了几下,又将炭盆上煨着的热水倒进面盆里,起了阵白烟, “公子,少爷,先擦把脸吧。” 傅行简接过热气腾腾的长巾,让荣德先出去,谢暄被触道脸上的热气惊得回过神来,眼看着屋内那笼烧得泛白的银丝碳,愁容更甚。 “怎么?”傅行简问。 “我才知道原来雪冷成这样。”谢暄由他擦拭,心绪难平,“那些没房子住,没棉衣穿的人该怎么办,那些受伤的人又该怎么办。” “虞县有余的,我都让分发给离得近几个村镇,至于其他我也想了办法。” “什么办法?”谢暄的眼睛倏然一亮。 “我已派人拿着银两去最近未受灾的州县购买粮食与被褥,哦对。”傅行简微微勾起唇角,“其中还有你捐出的那三十几两银子。” 谢暄先是高兴,后又黯然道,“我还以为那是许多钱,可真要分给这么多百姓用,却也是杯水车薪。” “的确。”傅行简渐渐敛下笑意,“三个县,只有淩县的高知县是按市价出售,其余两个都坐地起价。” “岂有此理!”谢暄不禁怒道,“贪墨之风竟已如此泛滥。” “但无论如何,总能补上些漏洞。”傅行简将热巾掷到一边,双眸转深,深邃如渊,“你方才究竟如何想的,” 谢暄头脑有些发懵,方才捻弄雪花的手指从冰凉麻木渐渐回温,指尖烧热的仿佛泡在滚烫的水里,红得透彻。 充满胁迫的气息欺来,谢暄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床柱,虽无声响,心脏却咚的一下,砸得耳朵里嗡嗡。 “还在生气呢?”他决定先发制人,“我都说不是那个意思了。” “可你说得那般自然。” “若是普通官员我何须理会,那不是谢祎吗,虽说看起来吊儿郎当,可毕竟对你我知之甚深,不得不防。” “你防他应该,可那句装深情却是独独说给我听的。” 一句赶着一句,连呼吸的间隙都不肯松一下,现在的傅行简明明原来那个好哄得多,谢暄不自觉地恃宠而骄,觉着早该差不多了,可这人今天怎么有点不依不饶的意思。 “你别乱来,这里可是总督府!” “我是你明媒正娶抬进王府的,谁敢说是乱来?” “啊……?” 谢暄心头猛然一缩,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将俯身而来的傅行简推起来,眼底流露出的惊惧比发现自己重生那一刻更甚。 傅行简是被他八抬大轿娶进王府来的,这句话无论盘桓在口中多少次,谢暄也从未敢将其吐出半个字。 什么大婚,那明明是他受尽屈辱的一日。 堂堂七尺男儿,朝廷命官,身着喜服盖头,一顶花轿从傅府游街至潞王府。 虽无人能窥得轿中情形,可谁不知那是傅行简。 谢暄见到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心脏绞痛。 不是说好的高头骏马,不分夫妻,怎么会是花团锦簇的花轿抬来,浓妆艳抹的喜娘随行。 哪怕是现在,哪怕他已得知傅行简原本的爱意,谢暄也不肯再将此事宣之于口,他不愿傅行简再忆起这段不堪的回忆,也怕自己难过。 惊疑不定的气息被尽数吞下,唇舌的咬噬带来一丝痛,谢暄下意识向后躲避,后脑撞进掌心他才恍然记起身后是坚硬的床柱。 傅行简不舍得他撞着,动作却不肯留一丝情面,扶着后脑的手向下滑去,擒着谢暄的后颈,捏得严丝合缝,禁锢着不许他再后退分毫。 热!热得胸口发闷,头脑昏胀,他想推开窗用力吸一口外面冰冷的风,可偏偏这个人不肯放过他,气息在交融中更加灼烫,就连眼泪划过颌角都会带来一阵激颤。 那一夜温柔至极的那个傅行简已荡然无存,谢暄黑亮的眸子早已涣散,嵌在绯红的眼眶里,在短暂的晕厥中一遍一遍阖起,又被汹汹而来的巨浪激得再次张开。 多久了,不知道多久了。 谢暄已经喊不出,在勉强清明的一刻终于想明白哭泣和求饶都没用,他缓缓松开掌下已经揪成一团的床褥,合不住的五指一直微张地缠着,却抬臂环绕在傅行简的颈上,哑着嗓子,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对不起。” 长寻正忙碌着,后背却被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他回头见是荣德,刚想问他什么事,却被拉着衣袖向外拖, “出来。” “为什么。” “你出来!” 长寻莫名其妙地被拖出来,看着荣德轻轻关上门,然后又见他将内院里走动的,他们自己带来的几个人都赶去外院,才朝他道, “你去劈柴。” “劈柴做什么?” 荣德回头望了眼映着昏黄灯火的窗纸,抿了抿唇道,“烧热水。” 第103章 狂风骤雨在这一刹那陡然停止,谢暄的腰身仍高高颤起,想放也放不下去,最后被坚实的手臂托起,胸膛与胸膛贴得严丝合缝,气息紧紧共抵。 傅行简低下头,将自己深埋进谢暄滚烫的颈窝,不再那般凶猛,而是徐徐动着,仿佛是好心地让他重新寻回呼吸的频率。 紧敷在肩胛上的大手感受到了掌心下皮肤的每一次微搐,谢暄虽仍随着动作细哼,却已寻回些清明,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声,害怕傅行简再这般折腾他,于是哑着嗓子又说了句, “对不起,我没有……” “不许逃避。”颈边的气息抽离,沉哑的嗓音将一字一句全都灌入耳中,“装了什么,演了什么,都说清楚。” 傅行简的气息随着话音落下而微滞,他将抱在怀中的人蓦然推倒进床褥,俯身压下,被受到惊吓的谢暄绞地闷哼一声,眉头紧蹙。 想要抬起的人被轻易地桎梏在掌下,汗水自傅行简的下颌滴落,砸在谢暄颊边,他微微一颤,停止了挣扎。 沉重的呼吸充斥在这方寸之间,傅行简忽然害怕,如果谢暄说出的,是自己最不愿听到的答案该怎么办。 人人都说潞王太年轻,又爱玩,根本没个定性。 也有人说潞王为何如此着急成亲,还不是想早早立府脱离掌控,选个男人不过是向皇上表忠心,不会留下子嗣罢了。 他就这样睁着乌黑的眼睛,涣散渐渐凝聚,眼睑微颤了下,看向自己。 心跳倏然慌乱,待反应过来后,傅行简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盖在谢暄的眼睛上,引发他小小的一声低呼,掌心痒麻,是他的眼睫刮过。 他突然不想知道了。 “算了,别说了……”手仍遮盖在谢暄的双眼上,他慢慢俯下,噙住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唇,轻轻噬咬,“就算你心里这么想的,也别说出来。” 其实说出来又怎样,他会放手吗? 当然不会,傅行简忍不住加重唇齿的力道。 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的,就算他不爱,就算他利用,被反噬的尸骨无存也绝不会放手。 “你……你疯……!” 眼前漆黑一片,其余感官却被无限放大,浑噩中谢暄感到自己的发顶已经摩擦至床头,一顿,又被拽回去。 “唔!” 只要想开口,他就会被狠狠封住双唇,谢暄在沉沦中起伏数次,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傅行简好像是在阻止他说话。 “够,了!”谢暄晃回神智,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推拒他,喘息道,“让不让人说话。” “不让。” 谢暄愣住,这是不打算让他见着明天的太阳了。 “你疯了是不是,我都说了对不起了!”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傅行简避开他的视线,“知不知道我并无所谓。” 谢暄再次怔住。 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凡事果决的傅行简,这辈子和上辈子都不像。 一簇雪花撞上了窗纸,发出嚓的一声,紧接着窸窣的动静接连不断,就像一只猫在锲而不舍地抓挠,让人心头发痒。 “你……”谢暄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抬手,将上方垂于颊边的发丝绕在指上,轻轻向下拉,让他靠得更近些,“逃避的明明是你。” 眼前清晰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在薄薄皮肤下沉默地滚动,谢暄任由指间的发丝滑出,他撑起自己,颤抖地仰面,用热到发烫的双唇触了上去, “我是装过,演过,曾提过和离,写过休书……” “别说了。” 话语再次被硬生生打断,谢暄再想想今晚他要人命一般的索取,恼的一口咬在他脖颈上,“再这样我以后一个字都不和你说了!” 耳旁的呼吸微滞,谢暄头一晕,人整个被他压回被褥,汗已落下的肌肤触之冰凉,可还来不及低呼,他只觉胸口一紧,整个人被箍进傅行简的怀里,勒得发痛。 谢暄本想推他,让傅行简力道轻些,可耳边的震动仿若擂鼓,他愣了下,才意识到这是他的心跳。 “傅行简。”他轻声唤。 头顶迟迟的,应了声“嗯”。 “我演我装是给别人看,和离休书是因为是你想要的。说到底是我不该惹了你,但傅行简……”谢暄撑了撑双臂,静待傅行简松了力道,抬起圈住了他薄韧的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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