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起就从未有过改变。” --- 谢祎垂首坐在主位上频频点头,堂下诸官面面相觑,最后朝杜锡缙看去。 杜锡缙无法,只得站起略略提了音量道, “二殿下。” 谢祎毫无反应,他贴身伺候的太监陈余见状低下头,叫了好几声殿下,他才抬起头,惺忪中全是不满, “我不过第一日到,你们就这样不停来报,来来回回都是差不多的事!” “殿下,地动之灾各地情况的确大同小异,但粮食被褥等物远远不够才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杜锡缙拱手叹道,替堂下诸官道,“他们守在这里,也就是想等殿下拿个主意。” 他们这些受灾严重的州县官员在雍京已经盘桓了几日,什么都拿不到,回去了又能怎么办? 这一路上会被层层克扣,那是因为这天大的事没压在他们身上,然而若是无法平息灾情,等回头论罪,首当其冲就是他们这些地方官员。 听到杜锡缙这样说,有人忍不住了几步跨到中间跪下,其他人见状也都扑扑通通地往下跪,齐齐高呼请殿下拿个主意。 谢祎目露不虞,要不是为了躲楚都那些烦杂事,他又怎么可能来讨这个苦头吃。 他人虽来了,可那些赈灾之物又岂是他能轻易左右的,就算是他有心一个个追究去追究,那又其实十天半个月能弄完的? “我日夜兼程赶到这儿,现下困乏了要休息。”见堂下诸人神情迫切,又准备开口逼迫,他不耐地挥手道,“你们愿意跪就跪着。” 说罢,穿过脚边人群,就这样阔步离开了议事厅。 外头竟下雪了。 谢祎也是头回见到,稀罕地伸手去接,不禁叹道, “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花满世间。①这落雪之姿果真是美不胜收,有趣有趣。” “殿下您可别冻着。”陈余忙替他将皮毛大氅拉紧,“可见这儿比楚都冷得多,您还嫌弃奴婢带的衣服多。” 谢祎闻言,脚步却忽然停下,陈余也随之站定,等他吩咐。 “这雪来得好,等明日一早你就说我着凉病了,诸事不能思虑。”谢祎得意地笑了笑,“赈灾之事自有那些户部的人去发愁,我来这儿为的不就是小皇叔吗。” 第104章 谢暄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勉强睁眼,他当时本以为将肺腑之言倾倒出去能换傅行简停了那磨折,谁知从那句“自初见之时从未改变”后,傅行简反而变本加厉,将他继续翻来覆去地折腾。 现下浑身仿佛散架一般的酸软,让他怀疑昨晚傅行简把他拆开了,然后趁昏睡之际又给装了回去。 昨夜一向少言寡语的傅行简竟也絮叨起来,只一句“我亦然”就不知叨叨了多少遍—— “殿下?”荣德发现他醒了,“奴婢伺候您起来吃点东西吧。” 谢暄回过神来,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指头都懒得抬一下,“大人呢?” “大人今日一早就往淩县去了,说是先把那边采买的物资尽快运来。”荣德贴心地找来一张榻上桌,将谢暄后背垫得满满,让他在床上用饭。 闻言谢暄咬馒头的动作一顿,心生忿然。 去其他地方购买物资,傅行简用的定然是他私账上的钱,他账上还剩多少谢暄再清楚不过,按市价尚且不够,更别说还有坐地起价的。 凭什么这钱都让傅行简出了,那些天天在议事厅里只会哭诉的官员呢,还有他夏修贤,这批到雍京的物资,指定是落在他口袋里的最多,凭什么他就这样美美地躲在后头。 可忿然归忿然,他现下既无身份,也无钱财在身,哪有立场去叱责这些官员? 再说谢祎不是来了吗,他身为皇子,且他头疼去。 谢暄饿坏了,边思虑着,边送一碗粥下肚,人恍然愣了一会儿,眼睛忽然看向替他擦拭的荣德。 荣德被他的眼神盯得的滞了一瞬,随后被抓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和无妄一直有联系。” 荣德的手微颤了下,低声道,“殿下,您知道了。” “我并不怀疑你的忠心,但你是皇嫂的人,这也是众所周知。”谢暄本想掀被下床,可不过刚想迈腿,就牵动了那处隐痛,嘶了一声作罢, “咳,我无意于责备,只是有事需他去办,你替我传个话。” 荣德面色胀红,不知所措地将软巾捏在手中,退了两步跪下, “请殿下吩咐!” “你让他快马加鞭回到潞王府,将现下王府账目上能取用的钱全都拿来,越快越好。” “殿下。”荣德诧异地抬头,“全部?” “全部。”谢暄略一思忖,又道,“若问就说我在这儿受够了苦,其余也不必多说。” 谢暄倒也不指望用这拙劣的说辞糊弄住皇后,当务之急是要拿到这笔银子。 无妄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七日,那就先用傅行简钱解燃眉之急,他来善后顾之忧,到时将功劳都记在傅行简身上,奏报朝廷,回楚都便是指日可待。 荣德领命后离开,谢暄吃饱喝足又在床上瘫了小半个时辰,头晕目眩地起来,刚踏进外屋,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捧着一件貂绒氅衣道, “外头冷,公子若要出门,还请披上衣服。” 谢暄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忖了下,抬起双臂,这人见状立刻替他披上,还俯身将腰带系好,从头至尾眼睛都是敛着的。 此人是从傅行简从县衙带出来的,亦是地动之时,他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谢暄早就觉得后来内宅里换来的几名家丁不一般,而这个眉眼尤其带着些熟悉。 方才这一试便明晰,他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是叫……慕松?” 谢暄对镜整理着衣襟,从镜中看去,侧后方的慕松垂首道,“是,公子。” “你是谁的人。” 这不是一句问话,身后的人闻言身形微动,语气依旧恭敬, “是傅大人的人。” 谢暄转过身来看向他。 昨夜大雪,里间烧了两个炭盆才维持了暖意,外间本就更大,一个炭盆聊胜于无,他里头穿着小袄,再披上这件貂绒氅衣才觉出些温暖。 而此人似乎仅着一身薄袄,宽肩坚韧,双臂微鼓,两额边青色的筋脉隐隐显露,显然是一名高手。 更何况…… 谢暄走近一步打量他,突然问道,“你和青柏是什么关系。” 咋一听到这个名字,慕松瞬息间的反应根本无法逃脱谢暄近在咫尺的双眼。 他唇线抿得直直的,双目微抬的一瞬间锐利尽现,然而下一瞬恭敬与臣服占据了双眼,后退一步单膝跪下,低声道, “殿下,青柏是属下的堂兄。” 谢暄心头一震,怔在原地,刹那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青柏是他的堂兄,怪不得慕松长得虽不像,可眉眼间却总让他有种熟悉感。 青柏本姓杨,从祖父那辈起就是周家的家臣,当年谢暄的外祖父平定民乱被封为高宁候之后,杨家其中一脉便随了舅舅,随后一起远赴平昌郡抵御外敌,披肝沥胆,这也是为何谢暄会对青柏信任有加。 谢暄退了两步,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心脏剧烈的跳动竟震得耳膜嗡鸣。 原来傅行简的一句“把一切交给我”,听似单薄,背后之既谋之深远早已超乎他想象。 东厂险境之后,徐阁老将他纳入麾下;地动之乱之中,他以传言为锤,砸开权势之争与百姓中间那堵高墙,直取民心。 而现在告诉他,连舅舅也已与傅行简互通有无? 谢暄明明记得最初傅行简对青柏心有防备,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摸清了这背后的脉络。 谢暄震惊之余仍压不下如小鱼般一直往外游的得意劲儿,这么厉害一个人,可是他的。 慕松原本出去了,可没一会儿又进来,向他禀道谢祎昨夜受寒,今早就直接病得下不来床。 谢暄初听时诧异,可再一细想,刚刚压下的那股愤怒直冲头顶。 昨晚还和他挤眉弄眼的,一晚上就能病成这样?谢暄虽与谢祎不对付,却也的确是一同长大,他打小遇着事就装病,现如今竟还用这招。这可不是逃避一次背书这么简单,这么多灾民都指着他活命呢! 凭什么自己和傅行简出钱出力,功劳却要记在谢祎这个所谓的赈灾御史头上,谢暄气不过。 为免引人注意,谢暄乘了顶小轿去往谢祎住处,下轿时恰逢陈余在门口声称信不过总督府的郎中,要用自己随行的。 谢暄下轿,冷笑了一声。 守在门口的随行禁军见他竟然敢对二皇子不敬,立刻抬步向前,刀鞘细微的铮鸣声引来了陈余注意,他见状神色一变,却又不敢明说,只能先拦下禁军,又赶紧把总督府的人打发了,这才敢迎谢暄进去。 大白天的,床帐被盖得严严实实,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几声呻吟从里头传来。 谢暄脚步微顿,气得牙痒,沉下脸吩咐道, “都出去。” 陈余明显犹豫,却也不敢忤逆,只得低声称是,退出门外。 谢祎听不出动静,疑惑地从枕头上把头抬起,半抬的脖子绷得他后牙直颤,拿手指悄悄将床帐撑开一条缝隙,向外窥探。 可还未看清,床帐被猛然掀起,谢祎被骤然而来的光亮刺得双眼酸疼,正欲叱责,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道, “我就知道你是装病。” 谢祎一愣,笑得满不在乎,“还是小皇叔疼我,一听说我病了就来了。” 说着,他一翻身下了床,朝一旁的椅子那儿微微躬身道,“小皇叔请坐。” 气愤让谢暄忘了自己身上的不适,豁然坐下的动作疼得他轻嘶一声,紧蹙着眉头扶上了座椅扶手缓缓坐下,余光里瞧见正在披外衣的谢祎回头,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即逝的狎昵。 谢暄懒得和他周旋,单刀直入道,“外头那么多人命在等着你,你怎能装病不见。” 谢祎明显一怔,倒了杯茶奉上,也坐下道,“这事若是离了侄儿就转不了了,那这群官员也都该撤了,再说东西横竖都不够分,我也没法子。” “那你就打算一直装下去?”谢暄端起茶饮下,这才勉强让语气尽量平和,“你就不怕杜锡缙回头参你一本。” 话音一落,谢祎忽然收了无谓的嬉笑,只见他忽然站起,退了两步后躬身道,“侄儿昨晚之言句句肺腑,是当真为了立太子一事逃离了楚都,我本无意那个位置,更不怕杜锡缙。” “这种事若真落你头上,逃到雍京来有什么用。”谢暄蹙眉,实在没弄懂谢祎所思。 “逃只是其一,侄儿这趟来其实为的是小皇叔您啊。” “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