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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迅速,手收的也快,他一离开,阮子珩便彻底抓不到他了,连句“谢谢”也说不出,嘴唇嗫嚅了两下,被吉祥扶住了。 路两旁都是红灯笼,吉祥朝着那个背影真心实意的吆喝了句,“江少爷,您慢走!” 江逸听见,回头一瞧,见吉祥像是付了个木偶娃娃似的,笑着朗声道:“扶你们家少爷回去吧,外面暗了,天凉了!” “欸!”吉祥应了声,扶着阮子珩慢慢往回走,路上小声含糊着问他,“少爷,咱们还去新娘子哪儿吗?” 阮子珩摇摇头,吉祥便扶他回了原先的屋子里。 这里的摆设,在阮子珩幼时都是固定的了,不用吉祥扶着,阮子珩都能走到桌边拿茶倒水来。 吉祥忙活别的事儿,嘴上还在不停的念叨江逸。 “江少爷穿的洋气,人倒是实在的很呢,桌上还对我说谢谢呢,不仅这样还问起少爷平时吃的温补的药有哪些来……我从小伺候少爷,还是刚知道您还有这样要好的朋友呢!以后有江少爷帮衬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不过也不能光指望江少爷……少奶奶我瞧了,真俊!老太太心里还是有您这个孙子的,到时候您身体好了,和少奶奶生个大胖小子来……” 吉祥前言不搭后语的想哪说哪儿,阮子珩有的入耳了,有的则直接忽略了,思绪停在江逸身上发散起来。 他和江逸实在称不上熟识,饭桌上说的那件事算是阮子珩对江逸仅有的深刻印象了,现下对方这般堪称殷勤的举动着实让阮子珩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只是这不知所措中带着点喜,他不能言,吉祥又不识字,两人沟通着实费力,和江逸就不同了,阮子珩在他手掌上写字时有种久违的说话的感觉,生出了想聊天想同人聊天的冲动来。 两人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就是一顿饭的功夫,阮子珩想着江逸没一会儿就想到两人分别时江逸说的话来。 若是往常,阮子珩压根儿不对这客气话抱期待,毕竟这种客套话倘若认真了生出妄念来才是让人笑话,可此时此刻,阮子珩心里总是不由的生出期待盼望。 哪怕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已,别认真,但心里忍不住想着江逸的那句“有空再来看你。” * 出乎意料的,阮子珩的念念不忘不足十二个时辰,江逸就派人送了补品过来。 阮子珩从吉祥嘴里听到这件事时,昨夜忐忑的心倏地就安了许多,这事儿江逸都记得,日后得空了肯定会来看他的。 到时候可以听江逸聊聊国外的事儿,听阮子珞说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到时候说不定能聊一下午呢。 阮子珩想着伸手去拿茶杯,一摸,空的,再摸索着一动,小指碰到瓷器的刹那他便心知不好。 “啪!” 瓷器的盖碗磕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时,听见吉祥“呀!”的叫了声。 这丫头生的壮些,嗓门也格外的亮,从屋外风风火火的进来,对着阮子珩道:“少爷您先别动,我先把这大的瓷片收拾一下。” 阮子珩轻轻点了下头,谁知听见吉祥接着说道:“少奶奶,我来就行了,您歇着。” 阮子珩:“?” 他看不见,只能听见除了吉祥嘹亮的嗓音外还有一道不输吉祥的好嗓音在说话。 “我见少爷茶凉了,想着倒了再续一壶的。” “少爷不喜欢喝太热的,就喜欢这种温凉的……嗳呀!少奶奶您别动,我来就行!” “没事儿,我在家里也做惯了。” “我来我来!” 没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传来,大约是吉祥在扫地。 “这屋里的摆设都是固定的,少爷用着方便,您第一次来,也是怪我没早些给您说。” “原来是这样,我以后一定小心些。” 又空了几秒钟还是没人说话阮子珩猜吉祥许是出去倒垃圾了,没了吉祥在,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刚才阮子珩在想事儿没注意听动静,现在他听的仔细,奈何对方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也不知在干什么。 阮子珩看也看不见,说也说不出,想写字对方也看不懂,只能等对方先开口。 可直到吉祥回来了,阮子珩也没听见这人同自已说话,反倒是吉祥刚进来,两人又聊了起来,不过都是抢着干活的。 吉祥都有点拗不过她,两人一起去了后厨烧水去了。 等吉祥再次回来,脚步声就是她一个人的了,扭扭捏捏的小声同他说道:“少爷,新娘子问我您是不是不喜欢她,才不和她同房的,我把昨天江少爷的话给她说了。” 阮子珩好像突然懂了刚刚独处时对方半晌没言语的缘由,大抵是不好意思亲自来问他的,可心底又不安,只能问吉祥。 他点点头,如实相告就好。 吉祥见他点头,才放下心来,又跑出去忙自已的了。
第一百八十章 喜欢吗? 院子里多了个人,阮子珩的世界忽的就嘈杂了起来,以往都是吉祥在叽叽喳喳的说话,现在有人回应,吉祥说的更欢快了,有时阮子珩静坐着还能听见他们聊些女儿家的话题。 不过都是吉祥在艳羡的惊呼。 “少奶奶,您这红玛瑙的镯子真漂亮!” “少奶奶,您衣服料子真好,摸着比棉花还软哩!” “少奶奶,您嘴唇上涂的颜色真衬人。” ……种种数不清的夸赞,阮子珩都快分不清她是纯粹在感叹,还是在拍马屁了,天天都能换着花样来夸人,从前倒是不知道吉祥这么会说话。 每每这个时候,阮子珩都能听见另一道声音忍不住笑意朝吉祥确认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看。 约莫又过了五六天的功夫,夜间吉祥退出他房门时悄悄的又提起了上回的事,“少奶奶问我您身体怎么了?她说您看着不咳嗽不发热的,身体好的很。” 吉祥说完,忍不住劝道:“少爷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孩子,等将来老了还能给您养老送终。” 阮子珩动作顿了半晌,朝吉祥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独自辗转反侧到半夜才睡着,不到鸡鸣便噩梦连连早早惊醒。 他又想起了他娘亲给他讲的事,她是随口当件不值一提的事情说得,却是阮子珩从少年时的噩梦来源。 故事的主人公总会从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四叔公成他,被一群人喊打喊杀的也成了他,有时候阮子珩也会想,这是不是他们的家族病,之前四叔公得了这病,现在他也有了这病不喜欢女人的大病。 这种骇人听闻的病阮子珩谁也不敢说,他怕他和四叔公一样被那样治病,最后病没好,人就已经不行了。 晚上没睡好,加之忧思过重,阮子珩第二天肉眼可见的精神不济,新来的少奶奶和妯娌早上便一道出去了,屋子里只剩吉祥同他来,阮子珩竟觉得少有的清静。 吃罢午饭躺在床上又沉沉睡了过去,这次的梦更是鬼怪,还梦到了江家少爷,讲这件事的人从他娘亲成了吉祥,一边感慨着江少爷多好的人啊,一边不懂江少爷怎么得了这种大病,最后竟不治身亡了。 阮子珩又从梦中惊醒。 一连两次,得晚上时阮子珩都有些不敢睡了,可实在熬不住,夜深人静不知几时又睡了过去。 这次梦到了新娘子,对方像鬼魅似的坐在他床头,要同他生个孩子,他不愿,可力气又不如这个常做农活的新娘子,他拼力反抗还是被新娘子发现了秘密,被治病的人又成了他。 早上,吉祥来一瞧他,见他神色更差劲儿了,一脸关心的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用不用叫大夫过来看看。 阮子珩一听大夫,连忙摇头。 吉祥奇怪他居然这么大的反应,她家少爷明明不怕喝那些苦药的,想不懂的吉祥从来不费心去想,去给阮子珩倒温水去了。 江逸来的时候,阮子珩正坐在躺椅上晒暖。 阳春三月,院里的杏花已经快落了,粉桃与海棠倒是开的正好,阮家大院是旧时的大院,房屋建设都十分考究,一步一景的旧些年请大家专门设计的,入了院就像进了副古色古香的画轴似的。 景不必说,人也是古韵的。 静躺树下,光影斑驳在脸上,阮子珩不怕光,眼睛睁着,阳光落在他无神的眼睛上将他眼睛衬托的像个易碎的玻璃球来。 吉祥同阮子珩都坐在外面,缝补衣服间听见声音看了来了一眼,一声又惊又喜的嗓门就吆喝了起来,“江少爷!” 江逸朝她笑笑,见躺椅上的人跟着直起了身,走到他旁边,原是想问好的,谁知离的近了发现这人眼下一片青黑色,“怎么脸色更差了?”说着想起什么问道:“你和新娘子……” 阮子珩先是摇头,正要去找他的手写字,江逸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阮子珩想将他手掌心摊开,可江逸手掌一张一合的,每次阮子珩的食指刚放上去,江逸就合拢了五指抓住他,来回两次,阮子珩微微扬手在他手上拍了一下。 江逸一边笑着说“不闹了。”一边坐在吉祥搬来的凳子上,把手掌心摊开给阮子珩写字。 “噩……梦。” 江逸读出来也明白了过来,“做了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阮子珩摇摇头,没说。 江逸也没追问,说道:“既是个噩梦忘了也好,记在心里小心晚上又做。” 阮子珩点着头敷衍着,心说可不就是接着做了吗,也不知道今晚还能梦到什么害怕事儿呢。 他眼睛空洞,江逸只能从他脸上观察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来,和眼睛一样的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索性把自已提来的带子放在了阮子珩腿上,“喏,摸摸。” 阮子珩听话的伸手到腿上,顺着摸了起来。 一个纸袋。 阮子珩觉得许是些吃食,拿着袋子放到鼻下嗅了嗅。 有香味,但不是食物的那种香,倒像是江逸身上的那种味,像是女人天天用的脂粉味一样,估摸着对方整天也抹着香膏香水之类的东西,味道像水又没那股子腥气,像燃烧的木材又没那么呛人,挺别致的。 “让你失望了,不是吃的。”江逸托着下巴看着他道。 阮子珩点点头,手探进袋子里面摸索了起来。 一个本子,还有两个盒子,一个偏长的盒子,一个四方的盒子,都不大,小小的。 阮子珩把三样东西都拿出来摊在腿上,又朝江逸伸了手。 “想说什么?”江逸大大方方的摊开手掌,等着阮子珩一笔一划的写字。 【书本?】 “对,一个空白的本子。”江逸说着,带着他的手放在了两个盒子上,“你摸摸盒子,看看里面有什么。” 对方这样说,阮子珩心里也生出期待来,他许久没收过礼物了,认真的摸了一遍,先选了长形的盒子打开了。 里面放着的是…… 阮子珩有些不可置信,仔仔细细的又摸了一遍。 与此同时,江逸的声音在他耳朵边炸开,“钢笔。” “蘸一下墨能写好久的字。”江逸说着带着他去摸方形的盒子,“这里面是墨水,我教教吉祥,以后让她帮你吸墨。” 阮子珩幼时学的是毛笔字,上学了除了毛笔字也学了钢笔字,只是后来他眼盲了,娘亲和吉祥都不识字,那支笔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了,现在江逸来了,还为他带来了能写字的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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