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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忍忍,本少爷忍了这么些时日,难道还不够?”冯易躁郁地抓了把头发,想了想,道,“我姑丈不是已经将骆修文送回了梓州?他定会处理妥当的。” 一提到那位大人,冯五的神情骤然间复杂起来。 他从少爷口中听到过不下万次的“姑丈”,可这“姑丈”姓甚名谁,官居何位,少爷一无所知。就连前夜里那位“姑丈”的手下来谒见,也看不出那人对少爷的半分尊敬。 科场舞弊并非小事,若是连那位大人都自身难保,又如何会顾及到少爷生死? 冯五觑了眼外头的天色,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看了眼满脸不耐的冯易,抿了下唇,安抚道:“少爷稍安勿躁——” “你不要总是杞人忧天……”冯易边说边打开门,刚要抬步,瞥见楼下的情景,登时话音一顿。 冯五叹了声气,刚要再劝,就见冯易“砰”地关上门,神色惊慌地靠在门上:“冯、冯五……” “怎么了?”冯五茫然不解,想要开门一探究竟,冯易却死死抵住门,颤着声音道,“下头,下头有好些士兵……” 冯五心里“咯噔”一声。 见他面色一沉,冯易心底的不安迅速扩散,手臂滑落,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冯五的手,急促道:“怎么办,是不是来抓我的?你快想想办法……” 恰在此时,楼下中气十足的高喝声顺着门缝挤进来:“……奉命捉拿梓州冯易,若有知情不报、窝藏包庇者,同罪论处。” 话音落地的同时,刀剑甲衣的碰撞声轰然作响,声声似惊雷,令人心跳如擂鼓。 冯易紧张地吞咽了下,求助似地望着冯五。 冯五沉出一口气,动作迅速地冲到衣柜前,随手扒拉出冯易的一套华服开始换,边换边道:“少爷在屋里躲好,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出去。” 冯易呆楞半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冯五是打算以身代他入狱。他呐呐道:“可是,我怎么救你出来啊……” 冯五笑了笑,避重就轻道:“待这些兵士离开,少爷要立刻赶回梓州。银两在衣柜的匣子里,马匹要另买,切记一路小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少爷的名姓……” 冯易听着他事无巨细的叮嘱,莫名从他的笑容中窥出几分“一去不返”的悲壮。可是回梓州说得轻松,他自小没受过苦,又不识路,孤身一人如何回去? 恍惚片刻,他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握紧双手,强忍住不安,颤声道:“冯五,你一定要记得救我啊。” 冯五头也不抬,信誓旦旦道:“少爷一定会安然无恙——” “吱呀”一道开门声打断他的话。冯五声音一滞,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缩。 冯易握着拳向外迈出一步,佯装镇定地喊了声:“谁找本少爷。” * 同一时间,恭顺王府。 谢祁不必上朝,却也早早起了身。洗漱完毕,照旧斜靠着暖塌读书,手指捏着书页许久都不曾翻过,目视虚空,着实有些心不在焉。 康安打门外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道:“王、王爷,不好了……” 谢祁回过神来,觑他一眼,气定神闲道:“慢慢说。” 康安匀了口气,语速飞快道:“今日早朝,礼部尚书告发冯易有科场舞弊之嫌。摄政王命三法司会审舞弊一案,如今涉案的冯易和骆公子均被下狱。” 谢祁笑容一顿,慢慢蹙起眉:“礼部尚书是如何知道这桩事的?” 康安道:“据探子回报,说是他昨夜闲暇,翻阅今岁举子的文章集册,发觉冯易的字迹与会试、殿试的考卷字迹大相径庭,心中惊骇。于是又连夜调来了梓州乡试的考卷,对比之下,才知端倪。” 谢祁面色变了几变,“啪”地一声合上书,不假思索地朝外走。 康安忙跟上去,急声道:“如今骆公子将将下狱,眼下满潮上下都盯着,断不是去探望他的好时机,王爷——” “本王不去刑部。”谢祁步履不停,面色沉沉,“去摄政王府。” * 谢祁马不停蹄地赶到摄政王府,至门口,正见江怀允迎面而至。 按时间估算,他约莫是一下朝便从皇宫赶了回来,墨色朝服着身,阳光下,封边的金色丝线更显熠熠生辉。这不是谢祁第一次见到他穿朝服,却依然难掩惊艳。 江怀允面无表情地走近,看到谢祁,目光停了片刻。 谢祁回过神来,笑道:“早朝的事我都知道了。” 江怀允眸光动了动,似是为他的坦诚感到惊讶。顿了下,他移开视线,淡道:“进来吧。” 谢祁抬步跟上去。 一路无话。 直到书房,小厮奉茶后关门退下,谢祁才问:“周大人说的那些话,阿允可信?” 自是不信的。 江怀允沉默片刻,道:“他发现的时机太巧了。” 谢祁深有同感。 再迟一步,骆修文便会上殿检举,既因为检举有功,名正言顺地减了刑罚,又能给江怀允借此彻查朝堂的机会。 礼部尚书这一检举,直接将这件事的影响缩小到春闱的范围里,断绝了江怀允更进一步的意图。若说他是有意如此,偏偏说辞无懈可击,检举有功来减轻自己罪责的动机也合情合理。 可若说他无意为之,时机又巧妙到让人难免心生怀疑。 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礼部尚书这一动,既定的谋划都要翻盘重来。 谢祁慢慢晃着瓷杯,沉吟道:“若是能找到昨日的刺客,说不定能有些思路。” 他出声的同时,江怀允问:“昨日击杀骆修文的刺客你可有头绪?” 谢祁愣了下,笑道:“看来我与阿允是想到一处了。” 从谢祁这里约莫是得不到什么消息了,江怀允敛目思索,没有出声。半晌,他起身朝外走,淡道:“你回吧,本王去刑部。” 谢祁几乎是立刻道:“我和你一起。” 江怀允脚步一顿,朝身侧望去,视线略带打量。 谢祁神色坦然,举起双手,温文尔雅道:“上回阿允去天牢不是有些害怕?我去给你壮壮胆。”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心虚.jpg] * 走剧情,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无聊QAQ 不用担心我跑路,虽然我这本断更且鸽,但一定会好好完结的,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毕竟后面他们两个有多甜不能只有我知道)
第64章 天牢 江怀允去天牢的次数寥寥,几乎是谢祁一提起,就立时回想起他曾带着谢祁去天牢的过往。 那时江怀允初来乍到,对周遭一切都适应良好,唯独天牢,两入两厌。那股厌恶之情,在他踏入天牢的同时无端生出,扰得他心神不宁。 江怀允不知道那种下意识的反应从何而来,却深知这种情绪同他和原身都毫无干系。 原身同他性子相近,素来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事情关注太多。 左不过是关押刑犯的地方,不值得浪费太多精力,江怀允早将其抛在脑后。却不料当时转瞬即逝的情绪竟被谢祁察觉到,还让他误把厌恶当成是害怕。 江怀允一阵失语,他看了眼笑意温然的谢祁,并不打算多费口舌解释。 谢祁见江怀允不语,便当是他默认了。顿了片刻,他声音温和,复问:“阿允意下如何?” 江怀允别开视线,淡声道:“随你。” 话音落地,率先朝外走。 谢祁压根儿就没想过惨被拒绝的可能,是以江怀允话音将落,他就立时抬步跟上,颇为自觉地同他并肩而行。 江怀允好似未察,径自上马,扬长而去。 刑部天牢外有重兵把守,江怀允举了令牌,带着谢祁畅通无阻地进去。 门内照旧漆黑一片,两侧烛火昏黄,映在墙壁上,影影绰绰,显得有些可怖。 江怀允面色如常地踏进去。 大门闭合的瞬间,熟悉的抵触情绪如影随形般袭来,江怀允心中已然有了准备,并不觉得意外,他游刃有余地将这股情绪克制下去,分毫异样都没流露出来。 谢祁落后他半步,见他身形如常,不知想到什么,唇畔轻轻一勾。 普通牢房以木头相隔,间有缝隙,私密性极差。为防隔墙有耳,江怀允假借审讯之名,命人将骆修文带到了审讯室。 室内狱卒皆退,只余三人。 江怀允示意骆修文坐下。 后者朝二人行礼后,从善如流地坐在一旁,神色难掩惊讶:“两位王爷怎么来了?” 江怀允也未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昨日你于京郊遇刺,可看清了刺客模样?” 骆修文没料想他居然问的是这桩事,错愕之后,立时认真思索起来。半晌,他蹙眉道:“那人裹得极严,又带了面罩,相貌委实看不清……” 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谢祁下意识朝身侧望去,江怀允面色淡淡,没露出多少情绪,只是问:“刺客身上可有不同寻常之处?” “不同寻常之处……”骆修文苦思冥想。 时间在沉默中走得极为缓慢,江怀允耐心等着,并不催促。 半晌,骆修文惭愧道,“刺客遮掩得密不透风,委实瞧不出异常。” 这个答案在江怀允的预料之中,倒也谈不上失望。只是线索一断,再要深查就不容易了。 江怀允敛回心神,刚要开口。 就见骆修文忽然一锤掌心,带着几分激动道:“有了,那刺客身上带着一块令牌,藏得隐蔽,但打斗间还是露出了些许真容。” 江怀允沉声问:“是何图案?” 骆修文边回忆,边描述道:“露出的部分并未篆刻字迹,只有图案,大约是……”顿了下,骆修文道,“大约是骏马的头部和前蹄。” 江怀允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打量了眼骆修文,又道,“此次事出突然,要劳你在狱中待些时日。” 骆修文一怔,继而摇摇头,笑道:“王爷严重了。科场替考原就是在下之罪,有此一遭,是在下罪有应得。”顿了下,他不好意思地微垂下头,踟蹰道,“只是,有桩事想请王爷援手。” 江怀允见他顾虑重重,心下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他问:“你是担心梓州的家眷?” “正是。”骆修文赧然一笑,“我离开梓州多时,一直未能收到家眷音信,担忧不已。如今科举舞弊一事摆上台面,若是冯家人收到消息,在下担心家眷恐会遭遇不测。” 江怀允闻音知意,不待他出口恳求,便摆手道:“本王会派人去梓州照看你的家眷,你尽可放心。” “多谢王爷!”骆修文满面感激地朝他拱了拱手,由侯在外面的狱卒带回了监室。 去时安静到令人心慌的监室如今哭嚎不止。 骆修文循着声音一看,才发现旁边原本空无一人的监室如今新添了位“狱友”,正抱着木柱哭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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