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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其无力地垂着头,头发乱糟糟地挡住半张脸,哑声道:“……摄政王可要思虑清楚,听了老臣的话,便再无转圜得余地。” “本王所求,唯政治清明、百姓和乐。” 江怀允声音虽淡,周身的气场却不弱,令人由衷生畏。 周其一动不动的姿态终于有了变化。 太上皇揽权弄政,本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却在私底下始终对着朝政紧抓不放。摄政王既有政治清明的理想,那他和太上皇就永远无法达成一致,自然也就不怕与太上皇作对。 周其喉咙中碎出一声笑,缓缓坐直身体,将藏了多年的隐秘之事悉数诉之于口。 “老臣和太上皇相识于先皇未逝之时,因受太上皇恩惠,言语间又颇为投机,遂引为知己。多年来,暗中为太上皇处理梓州冯家之事,为其出谋划策,忠心效命……” 想起过去二十多年对谢杨的忠心耿耿,周其言语间不免带了几分自嘲。他语气缓慢地叙说着,“……太上皇避居范阳以后,老臣掌握盛京势力,为其暗中监察百官,随时汇报。这期间,策划了上元节刺杀一案,并在事情败露以后,企图通过房大人之手徇私,未能成事。” “此后冯易于春闱舞弊,因奉命照拂冯家,为保冯易周全,派家仆前去截杀替笔的骆修文,以斩草除根。后得知无力回天,又让家仆前往范阳,求得太上皇庇护,同时主动揭发检举舞弊,来保全自身。” 其后之事,江怀允便一清二楚了。 周其屡屡办事不力,又为求自保揭发冯易,惹得太上皇不快。是以冯易罪定以后,太上皇命家仆前往途中照拂冯易,亲手送来足以令礼部尚书入狱的罪柄,企图借刀杀人。 上元节刺杀一事与周其有关,虽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十分合乎情理。 周其既掌握太上皇在京势力,定然知道谢祁要在上元节和陛下出行之事。先前谢祁闭府不出多年,唯一一次出府,太上皇的心腹要为之分忧,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只是没想到和谢祁的人马撞到一起,被他安排好暗中护佑陛下的禁卫军一网打尽。 周其陷在回忆里,将所知的谢杨势力事无巨细地叙述出来。末了,道:“老臣虽执掌盛京人马数月,但太上皇向来行事谨慎,盛京人马,只认老臣手中的骏马令牌,并不认老臣。” 顿了顿,又道,“老臣此番入狱,依太上皇的性格,定然早在回京的那一个月里,将人马悉数转移。摄政王若依老臣所言查抄,恐怕难有收获。” 谢杨多年培养扶植的势力,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击破的。江怀允并不急于一时。他看了眼面有忐忑的周其,淡声道:“本王明白。” 周其这才算松了口气:“老臣所知,已经悉数相告。老臣深知有罪,但家眷无辜,恳请摄政王出手照拂。” 江怀允沉声道:“本王答应你。” 周其伏地长叩,再三道谢。 江怀允目光落在他身上,终于出口问道:“甘松香在何处?” 周其维持着叩拜的姿势,久久未语。 江怀允心中生出不妙之感。 周其终于道:“老臣……没有甘松香。”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多写一点的,但是突然的降温让本就不富裕的手速雪上加霜QAQ
第84章 关切 几乎是话音落定的同时,审讯室的气氛登时冷沉下来,仿佛有无形的威压重重砸下,令人心颤不已。 周其跪地长叩,向来沉稳有力的声音不可自抑地染上些许心虚:“甘松香乃是老臣从一位外地客商中偶然得到,因为珍贵罕见,所得不多。后来房大人求来时,老臣便悉数转赠给了他,手中并无剩余。房大人自戕前曾告知老臣,说甘松香与恭顺王体内顽毒有牵连,老臣这才以甘松香相胁。” 说到后面,周其的声音愈发得弱。落入江怀允的耳中,却格外清晰分明。 事到如今,周其自是没有再诓骗他的必要。他垂眸望着跪伏在地的周其,半晌,启声问:“那位外地客商——” 像是猜到了江怀允想要问什么,不等他说完,周其便截断他的话:“老臣与那位外地客商只是一面之缘。经年日久,早已记不清长相。” 顿了顿,像是不放心一般,周其又恳求道,“老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还望摄政王看在老臣据实相告的份上,在老臣服刑后,护佑老臣的家眷。” 江怀允闭了下眸,克制道:“罪不及家眷。本王既应承了你,便不会食言。” 说完,当即转身,不欲多留。 似是听到动静,周其直起上半身,赶在他离开前叫住他:“摄政王。” 江怀允应声停步,身后传来周其的声音:“小心太上皇身边的范承光。” * 摄政王府。 江怀允离开以后,谢祁也没有在书房多逗留,径直回到寝居读书。 他读书时素来忘我,可大约是这册书读了多遍,又牵挂着未归的江怀允,难免分神。 康安怕打扰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衣物,才过去给他添了杯清茶。 谢祁只手捏着书,想着自己始终没有得到答案的疑惑,缓缓问:“你说……这才不过一日,周其怎么就忽然改了主意要招供?” 康安将杯盏递给谢祁,不以为意道:“大约是害怕了。” 谢祁一顿:“害怕?” 康安流畅道:“王爷昨夜不是去见了周大人?他如此贪生怕死,既知道了王爷的态度,自是不敢再拿乔。” 谢祁却仍觉不对:“他知道我与阿允感情甚笃,纵然本王不受他的威胁,不是还有阿允?” 康安想的简单,下意识道:“可万一摄政王被您劝动,也不再执着于甘松香,周大人岂不是竹篮打水?他唯一能倚仗的只有摄政王,自然要对摄政王坦诚相告。” 理是这个理儿,但阿允去了那么久,显然是周其说出了不少东西。否则一得到甘松香的消息,纵是要去往别处,阿允也会先派人回府宽一宽他的心。 可周其既有甘松香的消息傍身,又怎会在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情形下,就和盘托出? 他就不担心自己悉数相告却一无所得? 谢祁慢慢啜饮着清茶,思绪转得飞快。倏地,他抬眼望去:“可若甘松香一事是周其信口胡诌呢?” 康安霎时愣住:“不会吧……周大人不是说了这甘松香是太上皇所给吗?” “若是他不提谢杨,你可会相信他手中有甘松香的说辞?”谢祁反问。 康安犹豫片刻,终是摇头。 “我们的人手安插不到范阳,谢杨究竟有没有甘松香,不全是周其一面之词?”谢祁越想越觉得不妙,他搁下瓷杯,不假思索地起身出门,“备马。” 康安忙应:“是。” 谢祁大步流星地往府门口走,思绪纷杂。 一直以来,因为周其说的煞有介事,连他都对周其手中有甘松香这一说辞深信不疑。今日再一细想,才发现其中不妥。若是谢杨早知道区区甘松香便能断送了他大半条命,又岂会放任他存活至今? 他们都太相信他身上的毒是谢杨的手笔,也太相信谢杨的手段层出不穷,反而一叶障目,错信了周其。 他并不执念于周其手中的甘松香,即便是知道周其话有欺瞒,也并不觉得失望。 可阿允呢? 阿允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取得周其手中的甘松香,若是他知道真相,岂不是要大失所望? 这般想着,谢祁不由加快了步伐。 岂料还未走出府,正与迟迟未归的江怀允迎面撞上。 “阿允,”谢祁一笑,定了定神迎上去,“我正要去寻你。” 江怀允淡淡应了声,面色平静,瞧不出分毫的情绪波动。 周其手中没有甘松香说到底也只是他的猜测,江怀允的反应又不分明,谢祁迟疑了下,开门见山地问:“周其都交代了?” “嗯。”江怀允微微颔首,道,“去书房说。” * 及至书房,两人坐定,江怀允才缓缓开口。 他记性好,将周其交代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谢杨虽然谨慎,可周其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的东西倒也并非全然无用。 谢祁从皇宫搬出、立稳脚跟以后,虽与谢杨僵持不下多年,可着实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他有心对谢杨的势力逐个击破,可对方藏得深,又掌控着朝堂,他探查了许久都少有所获。 如今经周其这么一说,他倒是茅塞顿开。 说到最后,江怀允停顿片刻,对上他的视线,平铺直叙道:“周其提醒我,要小心范承光。” “范承光?”谢祁怔了下,确认似地重复。 “是。”江怀允颔首,顿了顿,问道,“当时收敛范承光的尸体时,可确认过他的身份?” “当然。”他当时和范承光打斗,对范承光的身份自是再确认不过。况且,就算他一时失察,依子平的谨慎,也会检查再三才会下结论。 想了想,谢祁猜测道:“兴许是范承光之死被谢杨瞒住,并未传到周其的耳中。”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理由。 总之兵来将挡,两人便也没有对此关注太过。 谈完这事,江怀允抬眼望着谢祁,眼神动了动,流露出些许迟疑。 方才他对甘松香之事避而不谈,如今又这般欲言又止,谢祁心中仅剩的几分怀疑也尽数消弭。他笑了笑,主动开口:“周其手中并无甘松香?” 江怀允蹙着眉,垂眸“嗯”了声。 这声单音虽短,可谢祁耳力过人,愣是从中听出些许挫败。 毕竟周其手中若真有甘松香,尚且有努力的空间。偏偏他虚晃一招,白白让人空欢喜一场。 阿允这般情绪寡淡的人都能不可自抑地流露出些许挫败之情,那他当时对礼部尚书手中的甘松香存了多大的希冀,可想而知。 谢祁心下一片温软,眼神柔和得不像话。他动了动嘴,正要开口。 江怀允抬眼看过来,依旧眉心紧蹙,先一步道:“明日刘太医不当值,请他上府来给你诊脉。” 谢祁:“……” 竟是须臾之间便自己理好了心绪。谢祁咽下安慰的话,笑着应道:“好,明儿一早我就让康安去请他过来。” 江怀允拿起一本奏折,想了想,又问:“先前刘太医大约多久为你诊一次脉?” “……”这些琐事他素来都不上心,一时还真有些想不起来。 顶着江怀允探究的目光,谢祁诚实道:“不记得了。” 江怀允回想了下近半年来谢祁府上请刘太医的次数,一锤定音道:“日后每隔一旬便请刘太医来给你诊脉。” 这语气并未留下置喙的余地,谢祁却分毫不恼,顺从地点了点头:“都听阿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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