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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允思虑片刻,嘴唇翕动,似是又要补充。 “阿允。”谢祁截断他的话,无奈提醒,“这毒在我身上盘踞了十五年,也就只在闻过甘松香后发作了一回,大多时候都没有大碍。你不必如此顾虑重重,况且——” 谢祁微一停顿,似是非要等到江怀允询问才开口。 江怀允看穿他的心思,抬眼问:“况且什么?” 谢祁一笑,这才续道:“况且,你我昨夜才算情定,阿允若不理政,眼下合该是花前月下畅诉衷情的好时机,总是提我身上的毒,着实有些煞风景。” 他满是笑意的眼神望过来,江怀允下意识敛眸避开。 他当然知道谢祁身上的毒存了多年,起初是着实担忧,此时反复提及,实在是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昨夜他虽应了谢祁的表意,可这到底是他第一回正儿八经地与人这般亲近。他于此道着实生疏,又不想如昨夜一般强装着镇定理政,只能笨拙地拿这一桩事表达着关心。 尽管已经格外注意,到底还是被他看透。 江怀允抿了下唇。 谢祁撑着下颌,状似无意地道:“林管家今日同我说,摄政王操劳多日,昨夜熬了大半宿也没处理多少折子,想必累得紧,让我寻到时机好生劝一劝你。” 他能在不知缘由的管家跟前儿蒙混过关,焉能瞒得住谢祁? 想到这里,江怀允不可自抑地浮现出些许不自在。 谢祁看在眼里,也不为难他,温声道:“阿允,我们两人如今最是亲密无间不过。在我面前,你不必顾忌太多,有话直言,高兴便笑,没有什么需要遮掩的,我总是希望阿允在我面前能够更自如些。” 对方的声音温和缓慢,好似竭力在打消他的顾虑。 江怀允不知道旁人是如何同心上人相处,可如今对上谢祁温润含笑的眼神,无端生出一种不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会被包容宽恕的感觉。 沉默片刻,江怀允试探着开口:“我要批阅奏折,你……先去膳厅等我?” 谢祁:“……” 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谢祁有苦难言。他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点头道:“……可以。” 这语气听着着实有几分咬牙切齿,江怀允估摸着要有下文。 果不其然,下一瞬,谢祁不疾不徐地补充道:“阿允得先给我一点甜头。” 江怀允:“……”
第85章 相许 谢祁从容坐定,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等着江怀允的反应。 饶是江怀允再不通情窍,此刻也对所谓的“甜头”心领神会。他觑着谢祁,不为所动地比了个“送客”的手势。旋即垂下头,执笔批阅奏折,压根儿不给谢祁纠缠的机会。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非常之冷漠。 谢祁:“……” 谢祁长吁短叹,故作无可奈何地离开了书房。 * 周其一案,事实清晰明了,又有周家家仆与骆修文口供佐证,至六月初便有了定论。 礼部尚书周其与梓州冯家有私,多年来伙同梓州刺史徇私相助,颇失公允。冯易春闱舞弊后,周其不思劝诫,反而半路截杀替笔,包庇纵容甚矣。念其捕后坦白主动,减等处罚,流两千里以彰律法严明。 至于梓州刺史徇私,朝廷亦派了钦差前往查探督办。 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谢祁正伸着手等刘太医诊脉。 康安将消息一字不差地复述完,看向认真思索的自家王爷,不由好奇问道:“这些时日王爷陪着摄政王在书房理政,就没听他透露过此案的处置结果?” “公是公,私是私,焉能混为一谈?”谢祁语气随意,话中的正气凛然令康安不由肃然起敬,顿感惭愧。 谢祁无暇他顾,想到这些时日在书房的种种,在心里颇为遗憾地叹了声气。 自打月前索要“甜头”无果,阿允在他面前是愈发的从容自如。起初还会因为被他注视着而思绪有滞,到如今,就连他坐在旁边看书,阿允都能泰然自若。 愈是如此,他就愈是后悔当时的冲动。 彼时的阿允于情爱上就是一张白纸,单纯得紧。偏偏他一时冲动,为了打消阿允的顾虑,先是告诉他可以自如行事,再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以至于他们朝夕相对至如今,除了月下偕行时的一次牵手,竟没有丝毫的逾矩。 倘若他没有在起初就朝阿允索要甜头,而是徐徐图之,是不是…… “一息五六至*,王爷在想些什么,怎么脉象忽然如此急促?” 刘太医惊诧的声音落在耳畔,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 谢祁敛回心神,轻咳两声,顶着刘太医和康安好奇探究的视线,镇定开口:“在想摄政王预备如何安排梓州之事,怎么?” “无妨。”刘太医信以为真地收回视线,语重心长道,“诊脉须得平心静气,王爷且先定一定神,待诊脉之后再议政事也不迟。” “好。”谢祁颇为受教地点点头。 待脉象平复,刘太医才凝神静气地并指按在他腕上,细细诊过后,道:“王爷且放心,您体内的余毒并无异动。只是近来暑气愈盛,稳妥起见,王爷还是要好生保重身子,切勿大动肝火。至于动武,更是要慎之又慎……” 深知谢祁最不喜听这些老生常谈的絮叨叮嘱,说到后面,刘太医不由悄悄地觑了眼他的神色。 出乎意料的,谢祁脸上并未流露出分毫不耐。他认真听完,点头道:“本王知道了。” 不仅如此,在刘太医收整好药箱准备离开时,还颇为不放心地叮嘱他记得一旬后再来上府诊脉。 刘太医当然满口应下。 为医者最乐见于病人积极配合,一直到离开寝居,刘太医还是满心飘飘然。 他乐呵呵地叹道:“若是王爷以后也能如今天这般乖顺,那该有多好。” “太医放心,”一旁的康安拍拍他的肩膀,高深莫测道,“只要王爷还在摄政王府里住着,就会一直如今日这般对你言听计从。” 刘太医一脸不解地望过来:“这话从何说起?” “摄政王对王爷的身体很是挂心,你今日叮嘱的话,王爷原原本本都要反馈给摄政王。”解释完,康安反问道,“不然你以为,王爷为何突然对诊脉一事上了心?” 刘太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顿了顿,拿手肘碰了碰康安,好奇问道:“王爷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如今就被摄政王降住了?” 康安在心里权衡了下,贴心地举了个例子给他:“尊夫人有命,你岂敢不从?” “这焉能相提并论!”刘太医面色一变,吹胡子瞪眼地别过头。 刘太医以为康安故意拿他玩笑,怒气冲冲地往府门口走。他和夫人相濡以沫,情深多年,王爷和摄政王是两个男子,岂能一概而论?这世上哪有两个男子…… 想到这里,刘太医倏地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康安语无伦次道:“你……王爷他……他们……” 康安语气悠悠道:“就是太医想的那样。” 刘太医举着的手都在发抖。他面色变了几变,猛然往回走。 康安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你干什么?” “当然是要劝王爷走回正道!” “王爷走的如何不是正道?”康安竭力拦住刘太医,语速飞快地道,“摄政王相貌出众,学识过人,地位尊崇,和咱们王爷可有不相配之处?” 刘太医尚未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思绪迟滞,不由被康安连珠炮似的话问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下意识道:“你今日由着王爷胡闹,待来日传到李公公的耳朵里,小心他……” 提到李德有,康安的腰杆儿反而挺得愈发直。 他理直气壮道:“我干爹在宫里伺候那么多年,什么事儿没见过。他早盼着王爷能有一知心人相伴,如今王爷同摄政王两心相许,我干爹高兴还来不及呢!” 【📢作者有话说】 刘太医:是我孤陋寡闻? * [1]一息五六至:脉象术语,摘自百度 * 24w字辽!这一卷大概还有两三章就能结束,然后还剩最后一卷!完结的曙光在向我们招手! 趁着24w字的机会给大家发小红包,感谢宝贝们一直以来的陪伴!
第86章 因果 刘太医:“……” 刘太医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康安看了眼呆楞在原地的刘太医,叹息一声,苦口婆心的劝慰道:“上回咱们因为甘松香的事儿惊动干爹,虽说擅作主张惹了王爷不快,但好在是为王爷的身体着想,也算师出有名。但这桩事,说到底只是王爷的私事。他倾慕于何人,又岂是咱们能指摘的?王爷最不喜有人对他的私事指手画脚,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 这话入情入理,刘太医听在耳中,沉默半晌,仍不死心道:“……可男子相恋终非我朝正统。王爷若有朝一日重登大宝,岂能无嗣?” 毕竟另外一方是权势无极的摄政王,刘太医压根儿就不奢望着自家王爷能左拥右揽、坐享齐人之福。 康安何尝不曾有此忧虑,只是当时王爷就已经斩钉截铁地说过,他并无抢夺皇位之心。 可此时若将这话告诉刘太医,少不得又要横生枝节。权衡片刻,康安避重就轻道:“那就等到那一日再做定夺。” 说着,他瞥了眼神情恍惚的刘太医,边把着臂将人往府门带,边循循善诱道:“太医与其杞人忧天,何不趁着王爷此时甚听医嘱,好生将他的身体调理一番?” 刘太医循着康安的思路细细思索一番,认命般地叹道:“眼下……也只能如此。” * 谢祁自是不知道两人间的谈话。 江怀允这两日早出晚归,他亦不得闲。周其交代出的谢杨的势力分布,虽说在谢杨的警觉安排之下有了变化,可结合着他在梓州的收获,到底发现了有机可乘的漏洞。 有漏洞,他就能顺藤摸瓜,一步步摸清谢杨所有的底细。 于他而言,这收获不可谓不大。 江怀允回来的时候,他正凝着神,走笔疾书。听到开门的动静,才顿笔抬头。 江怀允走进来,扫了眼纸上的苍劲字迹,立时便猜到了他的意图:“轻举妄动,不似你的性子。” “谢杨既将周其拱手送出,便做好了会有损失的准备。我若不趁机砍掉些他的暗桩,反倒惹得他怀疑。”谢祁伸手拉着江怀允坐下,笑中颇有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总得先遂了他的意,才能让他懈怠下来。” 见他心有成算,并非冲动为之,江怀允便也没说什么,只将怀中的锦盒随手放在书桌上,转头去整理书桌上的奏折。 谢祁望着这只精致的锦盒,颇觉好奇:“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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