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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闯等人一头雾水地抬头看向范璃,不明白范璃为什么会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说这种无关痛痒的话。 “你们有些是我的弟子,有些是我大哥范琉的弟子。若是论师门辈分,端王和端王妃该唤在座的诸位一声师兄。他们也是范氏门生,他们的师父都是我的师弟,也是你们的师叔。” “这些年,我与大哥在幽州着实做了不少事,端王夫夫两口子的品性没得挑。他们是范氏优秀的弟子,也该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师弟。得知有你们这群师兄在后,端王他们很高兴。” 在座众人:??? “你们的两个师弟让我转达他们的意思,他们尊重诸位师兄的意见。若是想打,那就让铁骑陪大家过过招。不过大家都是为大景抛头颅洒热血的儿郎,点到为止就行,不要有太大的伤亡,事后他也不会追究。若是念着同门情谊不想打,那随便诸位是回家还是加入他。” “若是回家,还请过一阵子再回,如今南边乱,大家可以先在并州或者幽州呆一阵,等安稳了再回家。若是加入他,他欢迎各位师兄的加入,也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一口气说完想说的话后,范璃慢悠悠地说道:“端王对自己人很大方,非常大方。你们见过他就知道了。” 众人:!!!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们? 哦,大景乱了,信件传不到他们手上。 王闯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如果说之前他还在为了家人隐忍,不得不硬着头皮北上,现在范琉的话无异于给他一个巨大的定心丸。 端王和端王妃是自己的师弟!同门情谊!! 好家伙,关系一下就拉近了啊,原本高不可攀的端王夫夫瞬间变得亲切了起来。有范琉范璃担保,他们只要头脑不发昏,就知道该怎么选。 王闯神色复杂,像哭又像笑:“弟子又不是脑壳有包带着自家兄弟打自家师弟?不打了不打了,日他仙人板板,都怪皇帝老儿不做人事,弄得信件都送不出去。早知如此,老子就不用写那什么狗屁檄文。熬了十几日哪,头发都掉了!” 冀州安平郡漳水河北岸 柳庸老将军正顶着寒风看向河北岸的端王营房眉头紧锁。 出发之前,柳庸就知晓,这次的战场不会在幽州。端王都要反了,没理由手握大军还窝在幽州一动不动。 只是…… 端王已经在漳水河北岸扎营十日了,他们的将士除了每日出营隔着河和自己这边的将士对骂之外,就是日常操练,似乎完全没将朝廷军放在心上。 这很反常,让柳庸有一种不确定的虚浮感。 漳水河北岸的大地像是一块黑色的棋盘,棋盘之上篝火整齐的地方是幽州铁骑的营房。不得不承认端王是练兵奇才,哪怕出了幽州,也能将营房安排得齐整。相比之下,自己身后的大营…… 哎,不谈了。 几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如论是协调性还是将士们的默契,都和对岸的铁骑差远了。 身经百战的柳元帅无奈地叹了一声,浊气出口变成了一缕白色的烟云。 二月的冀州来了一场倒春寒,打南边来的将士们何曾体会过这等寒冷。若是真打起来,只怕不用多久,自己这一边就会溃不成军。 想到这点,柳庸只觉得闷涨的脑壳中像是有根针搅动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呛咳了两声。 怎么打? 幽州军的战马比他们的壮,兵器比他们的锋利,就连将士的个头都比他们壮。 怎么打? 幽州那边的悍将一双手数不过来,那边的大儒贤才军师谋士更是数不胜数。 怎么打? 鲜卑和匈奴如此凶悍的主力都被端王抹了,他身后这些醉生梦死的朝廷武将,如何同他们抗衡? 怎么打? 对岸的铁骑补给充足,而他们的粮草还没送来…… 想到这些问题,柳庸就感觉身心疲惫。出发时圣上对自己寄予厚望,口口声声指望着自己拿秦阙的项上人头回去复命,可是真等到和幽州铁骑对阵时,柳老将军才知晓这场战役会多可怕。 听说端王那边还有几发就能将一个山头轰没了的火炮。柳将军没亲眼见过火炮的威力,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头顶悬着大刀的滋味不好受,柳庸心中烦闷,不知端王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若是他有如此充足的兵力,早就冲过河杀得对方片甲不留了。 “他到底在等什么?”柳庸自言自语,声音中满是困惑。 看来今日又是一场毫无进展的对峙,柳庸勒马,调头向着营账的方向走去。等柳庸刚回大营,部将就传来了噩耗:“元帅!我们的粮草被人劫了!” 柳庸一怔,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什么?!谁劫的?!” 八万大军的补给粮草浩浩荡荡从兖州出发,眼看到了冀州境内了,怎么会被人劫走了?! “是许泰!并州定北侯许泰伙同冀州几个藩王劫走了我们的粮草!” 柳庸面色煞白,浑浊的眼中露出了绝望:“他……要熬死我们哪!” “这一仗我们赢不了……” 而河北岸的铁骑营房中,秦阙重重打了个喷嚏,瓮声瓮气道:“一定是琼琅又在想我。” 秦甲站在案桌旁边欲言又止,半晌后终于憋不住了:“王爷,有没有一种可能,您只是感冒了呢?”一天打了上百个喷嚏,还自我安慰是王妃在想他,就算王爷有这个功夫,王妃也没那个时间啊。
第109章 秦阙自己都没想到,强壮如牛一样的自己会伤风。用琼琅的话说,就是感冒。可区区一个小感冒,竟然让堂堂端王爷涕泪交加喷嚏不断,肉眼可见地脆弱了起来。 连续灌了三天苦药之后,秦阙看到案桌上散发着苦涩味道的药碗时,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怎么又是一大碗?一天天的光喝药了,你们就不能给本王熬浓稠一些?” 这几日秦甲已经习惯了秦阙的无理取闹,此时他面无表情地催促着:“王爷,喝药吧,药快凉了。”怕秦阙继续嘀咕,秦将军还用上了激将法:“往常王妃喝药可利索了,从不嫌药苦。” “喝吧,将军们都在等您。定北侯那边传信来了,粮草已经到手。” 秦阙闻言精神一振,抬手端起药碗,几口就将满满一大碗草药灌下肚子。豪迈地灌下药后,他将空了的药碗往案桌上一搁,抬腿就要走。 刚走两步,端王爷又折回了。他卷起案桌上小小的纸条塞到了蜡管中,又将蜡管小心绑在了圆脸夜枭的小腿上,摸了摸夜枭的圆脑袋后,秦阙低声道:“路上不要追鸽子,好好送信。” 夜枭展开双翅悄无声息消失在夜空中,秦阙回眸,看向了一侧灯火通明的营账。 一河之隔的朝廷军昨日开始就断粮了,七万多人马就等着后面的粮草补给。可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粮草被劫走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饿他们一两日,只怕他们连兵刃都提不起来了。”说这话时,卫定北感慨颇多。身为幽州铁骑的统领,他深知粮草的重要性。想到曾经的铁骑将士们顶着风雪饿着肚皮勒紧裤腰带也要和鲜卑贼人一决高下,如今他们过的真是神仙日子。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也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忍受饥饿。 “给柳庸传消息,明日傍晚,漳水河上会谈。”秦阙一锤定音,“若是识相也就罢了,若是不识相,本王不介意收拾他们。” 为何要等明日才会谈?因为到了明日,朝廷军的将士们已经饿了整整三日。 为何要等到傍晚?因为傍晚会起北风,能将铁骑营房烹煮美食的香味吹到对岸。 秦阙不信柳元帅看不清形势,拎不清战况。 铁骑将士们的招数果然奏效了,隔日傍晚,当柳庸老元帅站在小船上嗅着浓郁的肉香时,他老人家虽然面色依然平静,可是眼神中的灰败藏都藏不住。 两艘小船在河心处逐渐靠拢,两岸的将士们打起精神严阵以待,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从两边将士们的神情,就能判断出两军目前的状况。 北岸的铁骑精神抖擞,寒风呼啸,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袄子,手中的兵刃寒光闪闪丝毫不见颤抖。 而南岸的将士们手中的兵刃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并不是他们露了怯,而是他们又冷又饿实在抑制不住身体的本能。 小船的船舷相距只有三尺之时,柳庸的瞳孔中情绪引出了秦阙年轻沉着的面孔。双方互相见礼后,秦阙主动挑开了话题:“我知晓柳元帅的性子,我们就不客套了。” “有三个消息想要告诉柳元帅,第一个,你们的粮草被我劫了。” 太气人了!哪有大咧咧往人心口扎刀子的!朝廷军还指望粮草续命,秦阙一上来就断了人家的后路。若是柳庸是年轻小伙子,此时已经气得跳脚了。 然而柳庸只是沉重地叹了一声:“端王爷好手段。”谁能想到秦阙竟然能拉着定北侯许泰和冀州几个藩王入伙?事到如今老元帅也看明白了,冀州并州早就在秦阙的控制下了,从朝廷大军北上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彀中。 紧接着,秦阙开口道:“第二个消息,朝廷军西线七万多人马已经投诚于我,他们将与并州幽州铁骑汇合,由我方将领指挥。” 听到这个消息,柳庸也不意外。他沉沉地叹了第二口气,后背肉眼可见地弯了下来。暮色下,老元帅孤单站在船头,寒风吹过他身上的铠甲凝结成了细微的冰晶。 “第三个消息……” 秦璟的声音随着寒风荡开,明明是浑厚稳重的声线,说出的话却让南岸将士们心里发凉:“秦璟提前迁都了。迁都南阳,想必此时已经快到南阳了。” 南阳在荆州,是和长安齐名的大城市,比起长安南阳易守难攻,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璟才会不顾朝臣反对迁都南阳。只是他这一走,寒的是北伐将士们的心啊。 身为帝王,不说鼓舞士气带头冲锋陷阵,至少两军交战时,帝王应该坐镇后方稳定军心。秦璟操作一如既往地稳定,这位对外软弱对内强硬的帝王跑了,只顾着自己的安危,让前线将士们玩命,自己跑得远远的。 如果说前两个消息在柳庸的意料之中,第三个消息则是彻底摧毁了这位身经百战老元帅的脊梁。 这一刻老元帅眼中流露出了迷茫之色,他怔怔地看着秦阙许久,又茫然地转头看向了长安的方向。 “迁都了?”老元帅的话轻得几乎听不清,“原来如此……” 难怪他再三上书求粮草都无人响应,原来是朝廷大员随着帝王一同跑了。 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悲凉,老元帅扯着唇冷笑了两声:“不奇怪了,不奇怪了……” 目光从长安方向收回之后,柳庸站定身形,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将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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