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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珣笑着点点头:“是呀,那一日我没能进得去二皇子府。皇子府上的门房见多了要攀关系走后门的穷书生,我递上去的拜帖被他们随意压下了。后来我想着,既然拜帖没用,我就在皇子府门前等着吧。” 秦阙猜测道:“没等到?” 温珣轻笑一声:“等到了,不过没能说上话。当时随我一起等待的还有一名学子,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只知晓他运气不好,入长安的路上被人摸去了银钱,后来一路讨饭才到了长安。我见他时,他衣衫褴褛瘦成了皮包骨,可即便如此恩师给的举荐信却被他贴在了胸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秦璟回府时,那人先一步迎了上去。我远远站着,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那学子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举着举荐信,而秦璟漫不经心地拿去看了一眼,而后将举荐信团成了一团随手丢在了一边。” “秦璟进府门后,我去搀扶着那学子起了身,他的眼神中已经没了神采,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说,秦璟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什么东西’。后来我看了那封被丢弃的举荐信,那学子的恩师名不经传,只是一个郡丞。” “都说长安人才济济,入长安参加考核之人哪个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可是到了长安之后才发现,才学比不过门第,天才泯然众人。” “我站在二皇子府的大门外想了很久,即便我有恩师的举荐信,即便我自诩有才学,可这样一个毫无怜悯之心,只凭门第用人的皇子值得我追随吗?当然,我有用时,他会对我友善,可若是某一天我对他不再有价值了呢?那时候等着我的又是什么?” “所以遇见你后,我很高兴。你为人大方善待部下和身边之人,你能听得进谏言,最重要的是我们行远心有怜悯之心,会将自己的粮食分给灾民。你像是一块蒙尘的玉石,在我面前一点点去除了泥沙露出了华光。我很欣喜,我在所有人之前发现了你这块璞玉,更欣喜能和你携手共进退。” 这真是世上最动人的情话,一时间秦阙想哭又想笑,他狼狈地抽出衣袖擦拭着自己的眼眶:“琼琅,你真是……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微风吹过玉兰花树,黄白色的花瓣扑簌簌落地。树下二人相拥相吻,难解难分。
第97章 四月初六一早,为了表达帝王的仁慈和宽厚,秦璟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送各路藩王们到了长安城门口。装模作样小半个时辰后,秦阙一行终于踏上了归途。 眼看长安城越来越远,秦甲等部曲开始忙碌起来。嘈杂的马蹄声穿过车窗,秦殊不安地往温珣的方向拱了拱。 温珣敏锐地捕捉到了孩子的情绪,他笑着放下手中的书卷,将秦殊搂在怀里:“是不是有些害怕啦?没事的,这是部曲们在保护我们,等我们回到幽州之后,爹爹带你去见更加威猛的战马和披甲的铁骑好不好?” 秦殊双手拽着温珣的衣摆,抿了抿唇小声问道:“爹爹,皇帝叔叔是不是不希望我们回幽州?” 温珣早就见识过秦殊的聪慧,如今听他问出这样的话来,也没想着瞒他:“你皇帝叔叔觉得我和你秦爹爹是隐藏的威胁,他不希望自己身边有危险,因而对我们有些敌意。” 秦殊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看着温珣:“那爹爹们对皇帝叔叔真的有威胁吗?” 好问题,竟然问住了温珣。 想了想后,温珣眉眼弯弯对秦殊说道:“爹爹们从没想过成为谁的威胁,我们只想带领我们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是如果谁将我们当成想象中的敌人,我们也能成为他真正的敌人。” 秦殊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大人之间的爱恨情仇和利益博弈对于这个年纪的他而言还是太复杂了。温珣笑着揉了揉秦殊的软发宽慰道:“莫怕,你只要记得,我们会安全地到达幽州,你会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见识到天宽地广。” 车帘微微晃动,这时就见秦阙抓了一把五彩斑斓的小野花钻了进来。将野花束递给温珣之后,秦阙随意道:“已经安排妥当了,到了前方岔道,我们北拐入并州。” 温珣微微颔首:“行,就是一会儿你又要被灵寿王叨叨了。”先前本来说好了,秦阙他们会和冀州的几个藩王一同前行,从冀州北上。可是控制大半个冀州的世家许家嫡支已经转头秦璟,温珣他们怕中途出现不可控的麻烦,因而选择从并州走。 不说这个还行,一说这话,秦阙痛苦地抹了一把脸,沉重道:“已经说了,秦淳谙死活要与我们同行。”冀州并不太平,几个藩王互相看不顺眼许久,秦淳谙好不容易抱住了秦阙的大腿,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听到这一噩耗,温珣已经开始提前脑瓜子疼了:“看来接下来这一路,耳根不得清净了。” 秦阙无奈地叹了一声:“没办法,有些罪总是要受的……” 不过温珣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妙计:“快,给部曲大营传信,让萧奕范岭入并州提前候着。” 秦阙双眸一亮,顿时笑开了花:“哎嘿,还是我家琼琅聪慧。”说着端王爷起身在自家王妃面颊上留下了响亮的一个亲吻,而后乐滋滋地下车传信去了。 温珣已经习惯了秦阙时不时嘬他一口的行为了,一时间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等他低头看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时,他的老脸顿时红成了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向孩子解释。 倒是秦殊很体贴:“这边是阿娘说过的两情相悦吗?我懂的!” 温珣捂脸,看来以后和秦阙亲密的时候得稍微注意一些了,他们已经是做爹爹的人了,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失了分寸。 入了并州境后,一路风平浪静。许湛清和许湛澈两兄弟亲自带队护送着车队北上,一路上众人甚至有心情停下来赏一赏风景。就这样走走停停,五月初时,温珣他们回到了蓟县。 王府中人提前得知了消息,得知王府有了小世子之后,长福他们早早守在了门口,伸长脖子等着车队进入他们的眼帘。 当温珣从马车上下来时,就见自家阿兄双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往常时,长福早就开始嘘寒问暖了,可是今日,他的目光频频看向了车帘,期待不已:“宝宝呢?” 当秦殊掀开帘子钻出来时,长福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哎哟!这个宝宝和我家阿珣小时候一模一样!这个好!这个好啊!” 说着不等温珣介绍,长福就对秦殊张开了双手:“宝宝,我是你阿伯。阿伯家里有小狗狗,带你去看小狗好不好呀?阿伯家里还有小哥哥和小妹妹,让他们陪你玩好不好啊?” 秦殊早就听两位爹爹说过长福,他乖乖行了个礼,而后看向了温珣他们。见温珣他们笑着颔首后,便害羞地张开双手:“阿伯抱抱。” 长福快乐地抱起了秦殊,脚不沾地地往王府的方向走去:“吴叔你看,这孩子好乖。红玉小枣小豆!快来看宝宝!哎呀,这宝宝真可爱啊~和我们阿珣小时候一模一样!” 温珣对着长福的背影伸出手:“阿兄……” 事到如今,温琼琅不得不面对一个悲伤的事实,有了秦殊之后,他在阿兄心里的地位下降了。还是秦阙想得开:“没事,你看,吴伯不也不理本王了么?习惯就好。” 没等温珣和秦阙携手进府门,秦甲便快步来报:“王爷王妃,朝廷传旨的人向州牧府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警觉和不安。 等二人赶到州牧府时,章淮已经接完了圣旨。圣旨上说得天花乱坠,传达的意思只有一条:调章淮去别处,另派人来做幽州州牧。 对此章淮倒是不意外:“老夫同当今圣上也有半师之谊,他是什么性子的人,老夫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这道圣旨已经比老夫预料中晚了。” 章淮是朝廷命官,接到朝廷的旨意只能服从,若是抗旨就是大罪。而且朝臣每隔一段时间官职变动也正常,章淮被调去长安任少府卿,算起来也是高升了。 见自家徒儿和师侄面色灰败的模样,章淮一边卷着圣旨一边宽慰道:“也是好事,为师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官,终于能入长安做一回京官了。你们也别这幅模样,琼琅啊,为师入长安未必是坏事,朝中有个自己人你心里该踏实。” 温珣心中酸涩:“这是皇帝给我们的警告。”要不然圣旨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他和秦阙回到幽州的这一天来了,秦璟明白了要抽走他们的助力,在幽州安插自己的人手。 秦阙咬牙道:“他娘的,本王好歹是藩王,幽州境内的大小官员本王有自主任免的权利。本王这就上书朝廷,凭什么他秦璟对我们的政务指手画脚?” 章淮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摁住了秦阙的肩膀:“你和琼琅一路殚精竭虑走到今日,切莫冲动坏了大事。再说了,师叔我没别的本事,若是需要时也能活得一手好稀泥。圣上让我做少府卿,我做便是了。他寻不到我的错处,捏不住我的把柄,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顿了顿后,章淮哂笑一声:“真以为咱幽州州牧这一职谁来都行吗?不说别的,这些年从卫椋手下走过的州牧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派个明白人过来也就罢了,派个胡涂蛋来,谁哭还不一定。你们只管放心,不用担心我们这些老家伙,做好你们该做的事。” 眼看温珣眼眶又红了,章淮“啧”了一声,掏出帕子不太温柔地给徒弟擦脸:“这么大的人了,说哭就哭,也太娇气了。你若是真心疼为师啊,为师走之前你让长福给我多炖几次肘子。” 说罢章淮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眯眼满意道:“为师现在也是你所说的标准身材了,吃几个肘子不过分。” 从州牧府出来时,秦阙二人的脚步有些沉重。走了几步后,温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空,又转头看了看州牧府敞开的大门,苦笑道:“我原以为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发展,可现在我觉得我们的头顶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刃。” 秦阙握了握温珣的手,咬牙道:“实在不行,反了他的,现在也不是毫无胜算。” 温珣眼神变化了好几次,最终摇了摇头:“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不作无谓的牺牲。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加慎重,更加冷静。王爷,忍字心头一把刀,忍耐的日子不好受,但是为了将来,再坚持坚持。” * 时光飞逝,眨眼间三年的光阴流淌而过。 三年内,朝廷每隔一两月都会有圣旨传到幽州,或者是继续让铁骑削减兵力,或者是幽州的盐业朝廷要分一杯羹,或者是加重幽州的税收…… 在朝廷的压榨下,温珣他们憋住了气,硬生生的挺住了。朝廷给了幽州巨大的压力,可是端王爷没有将这些压力转嫁到百姓头上,幽州的百姓依然有饭可吃有地可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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