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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和圣上去世之后,端王夫夫悲痛欲绝,在灵堂上几度哭到晕厥过去。见此场景,就连秦璟也只能违心地夸他们至纯至孝,让他们保重身体回王府休息。 私底下秦璟气得眼珠子都红了,天知道当他看着秦阙和温珣二人在他眼前晃荡的时候,他的心情有多么糟糕。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直接将二人封在棺材里,省得他闹心。可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好下手也就罢了,若是秦阙和秦殊他们在长安城中再出什么意外,就算动手的人不是他,他也得背了这口大锅。 先皇殡天,新皇要守孝二十七日。秦璟的算计落空心中不爽,再加上连续守孝吃不好睡不好,没几天眼睛周围就出现了浓重的青黑色,嘴角也起了一溜水泡。 相比于秦璟,秦阙他们的日子要稍微轻松一些。 送走了唠唠叨叨的秦淳谙后,秦阙面色凝重地走向了后院。没走两步,他就看见秦甲指挥着部曲们抬着一箱箱的东西往王府搬:“哎,都小心着些啊,别磕着碰着了。” 秦阙脚步一顿:“秦甲。” 秦甲急忙小跑上前,不等秦阙开口便主动交代道:“王爷,这是大夫们从太医院中拓写下来的脉案和药方,王妃吩咐了,这些东西很重要,要先行一步运回幽州。” 入长安时,秦阙和温珣带了上百名大夫和药童,秦阙他们侍疾时,这些军中的大夫们也没闲着,他们在努力同太医院的太医和药童们搞好关系。最初时高高在上的太医们对这些乡下来的赤脚大夫不以为然:开什么玩笑,乡野来的大夫能治什么毛病? 然而大夫们身后站着的是幽州铁骑和部曲大营,问诊看病上面他们确实不如见多识广的太医们,但是在治疗分筋错骨跌打损伤这一块,这群大夫无敌了! 饶是太医们久经风浪,也没见过直接将手伸进患者胸腔,直接抓着心脏按压恢复心跳的手法。只是浅浅展示了一下止血和接骨手段之后,不少太医对幽州来的大夫们就心生敬意。 狠啊,不愧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大夫,不愧是用活人练出来的急救手段,这一手足够温室里四平八稳的太医们学上好几年的了。更别说大夫们身后有着强大的智囊团,再硬骨头的太医也在他们的种种攻势下卸下了防备。 总所周知,皇室太医院集中了全国最优秀的医者,集齐了数不清的药方。温珣给大夫们下了命令:尽可能的拓下药方和病案。 大夫们不负温珣嘱托,短短半月,就将太医院从前朝开始积攒的药方给拓下了大半。他们有信心,等到离开长安时,整个太医院的脉案都会被他们完整地拓下。 秦阙微微颔首:“那确实需要细致一些,有多少算多少,先往幽州送一批再说。” 秦甲应了一声后,快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秦阙眉头一皱:“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贼眉鼠眼的,这是在自己家里!” 秦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嘿嘿嘿,这不是习惯了么,谨慎些总没错。”说着秦甲压低声音,小声道:“王爷,这几天在太医院的兄弟们说,给皇帝问诊的张太医被扣住了。兄弟们去查了一下,您猜怎么着?” 秦阙揉了揉眉心,幽幽道:“别逼着本王揍你。” 秦甲清清嗓子,八卦道:“兄弟们偷了张太医的脉案来看:咱新帝他自从景瑞帝离世之后就不举了。不光不举,以后的子嗣可能也艰难了。” 秦阙愣了,猛地抬头看向了秦甲:“是真是假?” 秦甲双目灼灼:“这种事情自然不敢蒙骗王爷。张太医是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太医,他的方子不会错。只是属下有些奇怪,新帝先前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了这怪病?” 秦阙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秦福贞的面容,半晌后他冷笑一声:“许是缺德事做多了,先人来找他麻烦了。” 吸了一口气后,秦阙关照道:“这事不要乱传,在我们离开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甲慎重道:“属下知道!” 看秦甲的背影消失后,秦阙呼了一口气,大步走向了琼华院。阳光明媚,琼华院中阳光最好的回廊下放了一张躺椅,躺椅上秦殊正在呼呼大睡,而温珣则坐在一边一手手握着书卷,另一只手则在轻拍着秦殊的小身体。 见到这一幕,秦阙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就连阴郁的心情也变得明朗了起来:“睡啦?” 温珣放下书含笑点头:“嗯。阿姊去世后,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应当非常难受,这几日他吃不好睡不香。先前他在我怀里哭了一场,应是把心里的那股气给泄出来了。我喂了他一点甜牛乳和点心,你看,他睡得多香。” 秦阙伸手将秦殊身上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他一屁股坐在了躺椅另一边,隔着躺椅小声说道:“我要进宫一趟。” 温珣了然地点点头:“是该进宫一趟了,总不能全程都呆在王府,该做的文章还是要做的。需要我去陪你吗?” 秦阙摇摇头:“不用,你在家陪殊儿。我知晓分寸,你不用担忧。琼琅,你放心吧,阿姊用命给我们铺的路,我一定会带着你们平安走下去。” 皇宫中一片缟素,随处可见披麻戴孝神色凝重的宫人。距离上次秦阙在灵堂前哭昏过去已经有七日了,当脚步虚浮的秦璟走进灵堂时,就见秦阙恭敬跪在蒲团上,纸钱燃烧的光亮照亮了端王沧桑的面容。 见秦璟进门,秦阙连忙起身弯着腰上前搀扶:“皇兄。”说话时,他的目光下垂,快速在秦璟不可言说的位置转了一圈。 秦阙的乖顺显然没有让秦璟放下敌意,这位刚上任的皇帝上下打量了秦阙几下,不辨喜怒道:“身体好了?” 秦阙没有抬眼,只是腰压得更低了:“父皇和阿姊离开,皇弟悲痛欲绝引得旧伤复发,让皇兄担忧了。” 秦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装模作样扶了秦阙一下后,他指了指蒲团:“一家兄弟,别说这么生分的话。明日父皇和皇姊就要下葬了,我们两兄弟陪他们最后一程。” 说是想陪,可是灵堂中安静得只能听见香烛纸钱燃烧的声音。秦阙本不是话多的人,秦璟不主动开口,他主打一个闷声不吭。 “听说幽州现在不错,北镇鲜卑高句丽,就连夫余也变成辽北郡了。皇弟这些年在幽州做了不少实事啊。” 秦阙心中长叹一声,果然被温珣猜中了,他这个皇兄嫉贤妒能,不能为自己用的人才统统视为敌人。在幽州这几年,秦阙也算学了一些东西,闻言他抽了抽鼻子,悲伤地看向了秦璟:“为君分忧是臣子的责任,皇兄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身无长物,只会横中直撞。说来惭愧,就连打鲜卑攻夫余这事,也是占了身份优势。” 秦璟眉头一挑:“听说那卫椋给了你一些兵权?” 秦阙苦笑一声摇摇头:“哪里算是兵权啊,都是一些麻烦。那些个老弱残兵,打又不能打,养又养不起。朝廷削减兵力,卫椋将那些不能披甲上阵的兵给了我,我帮他养着人马,卫椋又得了名声又拿了好处。臣弟心中苦啊,也不知该向谁诉苦。” 秦璟神情未变:“章淮章州牧可是琼琅的恩师啊,说起来也算是我半个恩师,他过去了就没帮你争取到什么好处?” 秦阙面色古怪地扫了秦璟一眼:“好处?大将军王卫椋在幽州镇守半生,岂是章州牧能撼动的?实不相瞒,章州牧到了幽州不久,本想帮我和琼琅争取一些话语权,那卫椋好生蛮恨,竟直接绑了他带去了居庸关。短短几月,章州牧被折磨得形容憔悴,我见了都心疼。” 这倒是真的,卫椋当着黄门郎的面掳走了章淮,事后章淮一连写了十几分折子骂卫椋狼子野心。景瑞帝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最后也只是派人口头警告了卫椋,并没有实质性的惩罚。 这么看来,秦阙他们在幽州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秦璟并没有放松:“是吗?那听说幽州有盐厂有楼船,卫椋也掺和了?” 说起这个,秦阙苦水更多,他干脆调转了方向,对着秦阙控诉道:“皇兄,臣弟对您说句实话吧。那幽州就不是个好地方,穷啊!若不是想法子谋生路,弟弟我可能已经饿死在幽州了。” “那盐厂本是我们开的,想着赚点小钱贴补一下,后来也被刘氏占了大头。弟弟没用啊,为了活命只能弯腰低头……” 秦阙的手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眼中浸出了泪:“要说楼船,真是冤枉弟弟了。你是知道的,北方将士不善水战,就算修了楼船,谁能上船啊?是我三千部曲?还是卫椋给的那些老弱病残?” “没有楼船?可是我听说你们如今有五艘楼船了,还给楼船命名了。”秦璟若是能随便被人忽悠,也不能登上帝位,对于秦阙的话,他并没有几分信服。 秦阙眉头皱起,为难道:“实不相瞒,不是楼船。就是几艘渔船,琼琅爱吃鱼,幽州不比长安随时都能吃上鲜鱼。幽州的那些刁民惯会糊弄人,几次下来,我想着打几艘船专门捕鱼,这才让琼琅吃上了鲜鱼。没想到这事竟然惊动了皇兄,是弟弟的不对。” 想到探子送来的消息,秦璟手指轻轻在大腿上扣着:“这么说来,是下面的人乱传消息?” 秦阙叹了一声,惆怅道:“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在幽州过上好日子,皇兄啊,自从到了幽州我才知晓先前过的日子太悠哉了。如今什么事都需要我操心,我只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就行。” 糟糕,掐过头了,大腿一定被掐青紫了。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毫无负担地胡言乱语,秦阙憋得泪都出来了,可秦璟还是将信将疑。 见秦阙这幅怂样,秦璟抿了抿唇强压着心底的烦躁:“皇兄也盼着你能好,兄弟间随意问几句,莫要如此谨慎。往后我们兄弟还要互相扶持,以后要多多来往。” 凭着秦璟对秦阙的了解,他这个弟弟向来不是会隐忍低调的人。若是秦阙真像他想象的这般厉害,先前那些造反的藩王要拉拢他时,秦阙应该按捺不住了。 或许……真是传言不实? 秦阙缓缓点头,“皇兄说得对,来日方长。”
第96章 在官员们的哭嚎中,景瑞帝和长公主被抬入皇陵妥善安葬,至此,掌管大景二十五年的帝王成为了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长公主同太子之间嫌弃的腥风血雨也成了不为人知的过去。 景瑞帝和长公主下葬后的第二日,秦璟召开了他的第一次朝会,朝会上,秦璟改年号“天兴”。 秦阙混在群臣中间对着新帝三跪九叩,神色间满是恭顺。许是秦阙的态度取悦了秦璟,又或许是身下的龙椅让这位新帝觉得心安,朝会过后秦璟竟然和颜悦色的问秦阙,准备何时返回幽州。 原以为秦阙会马不停蹄赶紧溜,却不料秦阙叹了一口气,“本想早日返程,然而母妃忧思过重身体不适,我和琼琅想等她身体好些再走。而且幽州山高水远,一去也不知何日才能回长安,殊儿想和他的伙伴们告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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