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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这一抬头倒把他吓了一跳——鹤行允已不声不响的于偏阁珠帘后倚着门框不知看了他多久。 安又宁下意识就问道:“你何时来的?” 鹤行允这才掀帘进来:“哭了这么久,小心眼睛疼。” 安又宁这才睁着哭的通红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他:“没事的……” “这才一日半不见,我的小朋友怎就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鹤行允将白棉帕于铜盆中浸湿,复捞起拧干,走到安又宁旁边坐下道,“闭眼。” 安又宁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鹤行允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棉帕敷压在他眼皮上,这才继续道:“方才听雪音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是……又见到谢昙了?” 鹤行允这句问话已从方才的佯装嫌弃转变上了三分温柔。 安又宁下意识的摇摇头。 见了谢昙不假,安又宁难过的却是无法与小雪相认。 在安又宁的认知中,小雪早已被他归为了家人那一类,而他的无法相认,对小雪来说未尝不是一种伤害,他不想伤害身边任何关切之人。 不曾想他忘记了自己现在正在敷眼睛,一摇头棉帕错位,鹤行允的手指肌肤就触到了安又宁哭的滚烫的眼皮,鹤行允手指一顿,出声道:“自己按着。” 安又宁不好意思的乖乖照做,自然没看到鹤行允收回手指后,情不自禁的于身侧并指摩挲了下。 片刻安静过后,安又宁终于吞吞吐吐的问道:“你不追问我吗?” 鹤行允轻笑一声:“我从不做强迫之事,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便来找我。” 安又宁立刻将棉帕从眼睛上拿下来,鹤行允这么一说,反倒勾起了他倾诉欲,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登时便将自己的疑惑、难过、后悔、惶恐、悲戚、忧虑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只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鹤行允拿手指拭去他颊上泪珠,看着他发泄一般说到精疲力尽,精气神终于好些了后才宽慰道:“我的小朋友真是承受太多了,以后不会了……” 安又宁渐渐停止抽噎,竟觉得心情真的好了很多。 他羞赧的道谢,鹤行允却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室内流动着令人心安的安静气息。 半晌,安又宁终于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随便找了个话题岔开方才自己的窘态,问鹤行允道:“你方才是去做什么了,怎么不在家?” 鹤行允沉默片刻,却不知为何垂睫未答。 安又宁霎时觉得自己似乎提了个不太好的话题,刚要再岔过去,鹤行允却忽然道:“小朋友,脚不凉吗?” 安又宁错愕,傻傻道:“啊?” 接着他下意识顺着鹤行允微垂的目光看过去,一眼看到的却是自进入偏阁,自己就随意踢掉鞋袜后,裸.露在外的双足。 那双足肌理细腻,骨肉匀亭,浑如白玉,只在圆润的趾尖透出一点微微的粉。 待意识到什么,安又宁双颊耳骨登时红了。
第42章 天光从小塌边的轩窗透进来,却被鹤行允挡了大半。 二人靠的极近,安又宁的身影被鹤行允晦冥的影子覆着,他仿若能感受到鹤行允身上散发的热气,安又宁身侧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碰到了对方袍袖稠滑的料子,忍不住逆着光看了鹤行允一眼。 鹤行允仍垂着睫。 他顿时有些坐立难安,伸了双手就掀自己袍子盖脚。 鹤行允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目光看过来,顿了片刻,怕吓到他一般突然温和的笑了:“怎么,不过问你一句,小朋友害羞啦?” 暧昧气息一扫而空。 安又宁登时放下心来:“鹤行允,你又寻我开心!” 鹤行允却放开了手起身,挑眉看了他一眼:“谁说的,这才初春,你还光脚这般淘气,万一着凉,不怕伯父伯母担忧?” 安又宁一噎。 鹤行允已弯腰捡了白绫袜和软靴回来:“穿着。” 安又宁虽觉得自己身子倒不会如此不济,还是乖乖将白绫袜套上脚,规规矩矩的将软靴穿好。 鹤行允摩挲着下巴看他穿好,这才轻笑着口无遮拦:“还挺乖。” 他又有意无意的撩拨自己了。 安又宁气的伸手打他,鹤行允却早有预料,旋身躲开,伸手拿香箸去拨了拨一旁香案上的燃香。 安又宁忍不住问他:“这是什么香,我怎闻不出来?” 鹤行允头也不回:“怎么,喜欢?” 安又宁点点头,点完才发现鹤行允没回头看他:“嗯,喜欢。” 鹤行允手中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笑容未变:“不过是我闲来无事配的香,你若喜欢,回头我送你屋里几盒。” 安又宁高兴的答应了,鹤行允说起近况。 “近日灵脉频发异状,众门派多番骚动,你没事就少外出淘气了,”鹤行允伸手揉他脑袋,“晓得吗小朋友?” 安又宁反应过来,鹤行允是在接他方才的问话,他方才的询问原来并未冒犯到鹤行允。 灵脉无论在正道还是魔域都是重中之重,若真出了问题,恐怕就不是引发骚乱的问题了,严重了定要惹的各界动荡。 “晓得了,”安又宁乖乖应下,不禁追问道:“你今日也是在忙这些吗?灵脉到底怎么了?” 鹤行允道:“前几日我去紫光阁旧址探看灵脉,灵脉已有枯竭之相,便去信芙蓉老祖和师门,今日收到回信,便去了议事厅。” 鹤行允对安又宁虽然一口一个小朋友,但对安又宁的询问答的非常仔细,毫无敷衍之态,他面色有些凝重:“芙蓉派腹地和明心宗内的灵脉不知为何亦开始枯竭,若无法遏止,定生异乱。” 当初只为得手紫光阁那一条灵脉,无定派与摧山派就可联手逼杀谢昙一家,若几条灵脉一同枯竭,还不定要发生什么混乱。 安又宁也跟着一起苦了脸:“查到灵脉枯竭的原因了吗?” 鹤行允摇了摇头:“怕是自然衰减,毕竟灵脉已经延续了近万年。” 安又宁唉声叹气:“娘亲与父亲知晓了定也在发愁,怎么会这样呢?” 鹤行允回神,忍不住捏了捏他小脸,笑道:“这些难题都交给我们这些大人来办就好了,你小小年纪,脸都皱成了包子,一点都不漂亮了。” 安又宁不情愿的一把打开鹤行允的手,嘟囔道:“好歹我也是无念宫少宫主,怎么就不能为父母亲分忧了?” “还挺厉害,”鹤行允打趣他,换来安又宁一顿不满,鹤行允笑过一阵后却认真嘱咐他道:“近日我要忙灵脉的事,恐怕无暇顾你,我知你恨极了谢昙,但他质子身份棘手,近日又恐生乱,你还是莫招惹他。” 安又宁神情淡下来。 不过片刻,他却想,鹤行允顾不上也好,自己报仇,倒免得牵连他。 想及此,他仰起小脸,笑着应了下来。 果如鹤行允所说,一个多月过去,鹤行允忙到他见一面都没时间,近段时间各门派掌门长老也一直频繁出入无念宫,宁宫主夫妇也总是忙于议事厅议事,乱象乍起。 谢昙此时的闭门不出便也算在安又宁的意料之中。 安又宁了解谢昙,谢昙向来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尤其身处逆境之时。 如今无念宫就是一个天大的牢笼,将谢昙困在其中不得出,谢昙必然要想办法脱困,纵然明面上表现的如何本分,私下定会浑水摸鱼。 安又宁甚至觉得,谢昙说不定还会让这潭水搅的越来越浑。 因此面对近段时间谢昙的封闭,安又宁更倾向他打着闭门不出的名义,实际早已脱身而出,搅风搅雨。 安又宁借少宫主之名,曾隐晦的打探过隐水居,却不曾想,纵使在无念宫内,谢昙的隐水居也如铁桶一块,半点消息传不出来。 安又宁气的好几日吃不下饭。 安又宁生性柔顺,心地良善,报仇也向来只有玉石俱焚之法,如今有了亲人软肋,行事更是诸多顾忌,他心中从未装过多少阴谋诡计,想来想去,如今竟也只能恶狠狠的吩咐宫人,好好“照顾照顾”隐水居的吃穿用度。 宫人自然向着自家少宫主,尽心尽力的想着法儿刁难隐水居的人。 就这么又过了多半月,刁难却如投石入海,竟未惊起隐水居半点波澜,安又宁一时难免泄气。 藏经阁二楼小轩窗之下,安又宁小脸侧着摊在罗汉床的枣红木案几上,拿手百无聊赖的胡乱翻着眼前的经籍,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 节令已然暮春,无念宫坐落在魔域之南,天气热的很快,安又宁也换上了更轻薄的丝袍。 午时炎炎,藏经阁位于无念宫僻静的角落,周边阒无人声,只有几许微风伴着墙角的零落虫鸣从小轩窗吹进来,安又宁襟口丝袍松散,吹进几丝清凉。 一片静谧之中,二楼木梯倏忽传来吱呀响动,有人上来了。 安又宁望向木梯口,却皱了皱眉。 藏经阁二楼放着的多是经年的古籍孤本,很是珍贵,向来只有得了特许的人才能上来借阅。 鹤行允整日里忙着灵脉的事,安又宁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了,想来他现在不会闲的来藏经阁翻书,世家子桑可从不耐烦这些劳什子,必然不会来此处,同是世家子的江思谦又向来整日围着桑可转,也不会是他。 这个时间,得过特许的同门弟子应该都在膳堂用饭,除了他这个吃不下饭散心的,谁闲来无事在午时来这鬼地方? 来人是谢昙。 安又宁看向木梯口的眼睛瞪的溜圆儿,一瞬汗毛都要炸起来。 谢昙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像道漆黑阴沉的影子,走入了巨大的层叠书海之后。
第43章 谢昙比安又宁上次廊桥见面时消瘦许多,宽大的衣袍下仿佛只余了一副骨头架子,空落落的,整个人也没什么精气神儿。 他一来就向藏经阁深处书架走,安又宁见他第一面之下是条件反射般的惊惧,理智回笼后就是愤怒,他猛然坐直了身子,向谢昙方向高喊:“谁准许你进来的!” 谢昙不语,伸手抽出一本古籍摊在手里,垂睫翻看。 隔着重重厚重的书架,安又宁忍不住起身,三两步就绕过列列书架,疾行到谢昙身边,一把打落了他手中的古籍。 “我问你话呢,没有特许,谁准许你上来的!” 谢昙看了眼地上散落的经籍,一言不发,片刻陡然抬眼,看了过来。 他眉深目阔,瞳仁本就漆黑深邃,少年时家逢大变,已变的沉默寡言,生人勿进,如今常年身处上位,纵使他衣带渐宽,亦有通身的气度,不怒自威,尤其那双眼睛,居高临下时如一口黑黢黢的幽深古井,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阴郁,被他盯上,仿佛下一息就能冻毙于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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