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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咸不淡的:“你去助他。” 摧山派掌门梅宏岩,正是当年逼死城主父母的罪魁之一,谢昙到底是让自己去助还是去杀,不言而喻。 防风颔首领命。 谢昙却没让他立刻退下,指节敲击着楠木桌面,沉默着,犹似沉湎。 半晌,谢昙指骨才停了敲击,声音勉力镇定:“又宁……找到了吗?” 防风一个激灵,心一下提起来。 当初得知安公子只身前去襄德城刺杀计雄侯的消息时,他就被这种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彻骨凉意攫住。 甚至在前去禀告的时候,竟没抑制住发抖。 ——因为安公子对城主来说,实在太特殊了! 别人或许以为,安公子只不过陪城主久了些,厚了那么一分半点的情分,说到底却也始终只是个侍卫。一个小小的侍卫,能翻出多大风浪来?自然不足为患。 防风甚至一度也这么认为,并且天真的觉得,城主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去年安公子生辰,城主一路追杀原四方城主三千里,甚至不顾自身安危,只身入南原裂境,只为了杀那老怪物给安公子报仇,剜了那老怪物一只眼睛给安公子作生辰礼时,防风才恍然觉悟,安公子在城主心中,远比他想象的重要。 安公子只身犯险刺杀襄德城主的消息传回来时,城主正在书房给乾威将军提笔写着密令,防风忘不了城主的笔从指尖摔落,污了大片秘宣的情景。 城主向来韬晦,却在听闻消息后即刻便要领军开拔。左大人要阻拦,城主面无表情,只一挥手,左大人就被军卫缚在原地。 左大人忧急如焚,质问城主,是否忘了灭门之仇?要在此时功亏一篑,将自身实力暴露在魔主眼皮子底下吗! 城主脸色难看至极,却仍不顾之前外归的内伤,率军开拔向襄德城。 防风虽不懂何为大局,不懂城主此行如何能惹得魔主忌惮,他不懂得这许多,却也知道此一去,城主此后在魔域的处境怕是更为艰难。 即便四方军脚程够快,城主仍忍不了先行一步,等防风率军抵达时,襄德城府已血流成河。 城主居高临下,冽光剑直指匍匐在地已奄奄一息的计雄侯,终于问出了安公子的下落。 防风去寻,却没寻到安公子半分身影。 计雄侯一愣,却突然疯了一般大笑起来。 计雄侯满嘴诅咒,不断说着是如何折磨安公子的话,城主脸色愈发难看,计雄侯下场可想而知。 计雄侯说安公子已然被他折磨死了,可城主最终也没能找到安公子的尸首。 城主紧绷之下反似松了口气。 仿佛一日不见到安公子的尸首,安公子就有一日存活的可能。 防风是亲自去牢狱看过关押牢房的惨状的,人被折磨的留下那样的痕迹,很难有奇迹发生。 城主亲自去看差点发疯。 全凭找不到安公子的踪迹绷着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 这中间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派人一直没有找到安公子。凭这一口气吊着,城主便认为,安公子仍然活着。 防风无法置喙,他执行城主的命令,日复一日。 城主的动作果真引起了魔主的忌惮。 原本人质人选不出意外会落在玉同城城主身上,如今来了正道无念宫的却是自家城主。 若不是今日遇到无念宫宁少主刺激到了城主,昨日刚问过安公子消息的城主,此时定然不会再次提及此事,毕竟打探传送消息非一时半刻之功。 刚见到宁少主的时候,别说城主,就连他自己也被一下镇住了,恍惚间真的以为安公子回来了。 他本要担心城主当场发疯,再伤了安公子。 谁知宁少主既不是安公子,又不知为何下手颇狠,反倒是城主负了伤…… 防风硬着头皮回禀:“还未。” 谢昙却未发怒,垂目向一侧香凳上焚着香的花鸟鎏金香炉,沉默了一会儿,一脸倦意的挥手让防风退下。 防风犹疑之间欲退未退,谢昙看过来,防风垂目道:“白公子闹着要过来。” 谢昙不悦:“做什么?” 自安公子下落不明之后,谢昙仿佛就忘了府上还有白亦清这么个人,待其愈发冷淡。 防风从来看不明白自家主上,只能沉默。 谢昙难得泄露出麻烦的神情,耐着性子吩咐:“时机未到,让他先在府中好好待着。” 防风终于领命退下。 谢昙以手支颐,于罗汉床上闭目敛神,一侧香凳上青烟袅袅,一室静谧。 自那日争端过后,安又宁上学宫连着好几日都没有再见到过谢昙,也不知对方是有意避他锋芒,还是单纯行动路线没对上。 这几日倒将安又宁的冲动愤恨磨平,教他冷静下来。就算谢昙如今再站在他面前,他应该也不会轻易如先前那般莽撞冲动,不计后果。 他恨谢昙恨的牙痒痒,却碍于对方的质子身份,又顾忌自家亲人的利害,不可能再脑子一热就喊打喊杀,他一筹莫展,桑可忽附耳过来,问他:“你是不是看那劳什子的质子不顺眼?” 自那日过后,桑可不知为何突然不再执着于和他较劲,反而同他亲近起来,只是……变成了另一个极端——狗皮膏药一般黏在他身边,只为了给整谢昙出谋划策。 安又宁蹙眉:“你这般有兴致打探我的想法,何不率性而为,身先士卒的去打那魔域质子一顿?” 桑可飞快的觑了一眼课上剑师,急道:“那我爹非打断我的腿!” 安又宁无语,桑可捂嘴悄声:“关键我又打不过。” 安又宁:“……” 那你说个屁。 桑可拉拉安又宁的袖子:“我早看那质子不爽了,听阿谦说,这人早年叛道入魔,是个没啥操守的小人,这种人怎么还有脸大摇大摆的来无念宫啊?” “哎,”桑可撞了下安又宁肩头,将他撞的轻轻一晃,把声音压的更低,“说真的,你真不准备和我合伙对付他啊?” 安又宁飞快的回觑他一眼,提醒他:“你早前还看我不顺眼。” “哈哈,”桑可干笑两声,挠脑袋,“我那不是年少轻狂嘛!” 接着他又鬼鬼祟祟的瞟了一眼仍在授课的剑师,豪气万丈的低声:“大敌当前,个人恩怨算什么!” 安又宁:“……”这人脑子是菜瓜吗? 安又宁不欲与桑可胡闹,刚要端正被扯歪的站姿,头上就挨了一记。 “上我的课还敢做小动作,”鹤行允收回弹他脑门的手,笑道,“我方才讲的腕剑行招可记得关窍?” 黄舍一众弟子皆随鹤行允这个剑师的声音转过了脸。 安又宁方才心不在焉,哪里记得住,立时尴尬的脸都红了。 桑可见状,怂兮兮的飞快缩回脑袋,不动声色的站远了些。 鹤行允却不饶他:“你既胸有成竹,便上前来,让同门们观摩一番。” 说罢将佩剑递与他。 安又宁一脸为难的接过了剑,踟蹰片刻,做了个起手式。 鹤行允:“低了。” 安又宁转过头,鹤行允就已近身,他后背立刻贴上了对方温热的胸膛。 鹤行允身量高大,猿臂蜂腰,将安又宁圈在怀中,整个人贴着安又宁的轮廓,握住了他的手腕:“屈膝悬肘,定势要稳。” 冷冽的雪竹香气隐隐,不知怎的,安又宁蓦的走了下神。 鹤行允倏忽笑了,在他耳边悄声:“若再走神,小心回去我狠狠的罚你。” 安又宁即刻想起上次被罚炼体,去后山攀爬,他的身子骨实在不争气,累的气喘如牛才勉力爬上山,最后还是趴在鹤行允背上御剑下山的。 把安又宁尴尬的不行,身上肌肉的疼痛也持续了好几日才恢复如常。 他想起那几日用僵尸关节行走的丑态,痛心疾首。 鹤行允敲打他:“专心。” 安又宁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安又宁被带着行了一遍全套招式,双颊涌出汗湿的潮红,鹤行允方放过了他。 直到剑课放学,桑可才敢再次黏上来,他一脸心有余悸:“幸亏没抽问我。” 安又宁心情难言,有条不紊的整理着自己的学囊,没吭声。 结果就被桑可一路撵着跟进了霁云苑。 春信为桑可续上了茶。 安又宁被桑可的执着治的服服气气的,忍不住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安又宁本以为桑可毕竟年纪还小,说来说去也就是过过嘴瘾,没想到他还真有计划。 谢昙过的越不好,安又宁自然是越舒心的。 就算是桑可这样的小打小闹,能给谢昙添堵,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安又宁勉勉强强的说服了自己。 这几日天气甚好,风清日朗。 桑可神神秘秘的拉着安又宁停于一处廊桥外竹林。 桑可问他:“瞧见那桥没有,看的清楚吧?” 安又宁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桑可嘿嘿笑道:“那桥看不清这里,这里却能把桥那头看的清清楚楚,你瞧着。” 安又宁不知桑可腹中打的什么算盘,便也不动声色去瞧那廊桥,结果瞧了半天,无事发生。 桑可挠头:“不可能啊,不应该啊,怎么回事?”说着就回头“噗嘶”“噗嘶”两声暗号,唤来了身边小厮,“哎哎怎么个事儿,不是打听了那谢昙今日会从这儿走吗?” 小厮听了又是纳闷又是为难,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安又宁看明白了,瞬间觉得自己是脑子有坑才真的相信了桑可的鬼话。 谢昙那般城府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被桑可这种连阴谋诡计都算不上的办法给坑到,简直是蚊子搬大炮,安又宁信了他的邪! 安又宁转身就走。 桑可诶了一声,霎时不乐意了,扯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安又宁看着自己被桑可攥的紧紧的袍袖,更头疼了。 一个要走,一个要留,二人不免拉扯。 就在二人拉扯间,桑可小厮突然激动起来:“公子公子,人来了人来了……” 二人顿时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去。 廊桥那头来人却不是谢昙,而是一个尚未完全化形的妖族。这妖族额头鬓角仍长着本体特征的斑点羽毛,一双灿瞳是晶莹剔透的金色,一双小腿赫然是雪鸮的羽爪姿态,此时正一蹦一跳的悠悠然的往廊桥这边走来。 安又宁瞳孔一缩,下意识迈出半步。 桑可皱眉:“无念宫从哪里跑进来一个低贱妖族?”他转头吩咐小厮,“快把它赶走,别坏了我的好事!” 回头却见安又宁伸手要拉他小厮,桑可拽住安又宁的袖子,不解问道:“你做什么?” 安又宁骤然回神,就见那小厮站在廊桥这头,赶狗一样嫌恶的摆手欲驱赶那头的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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