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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定有婚契? ——鹤行允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谢昙掩下心中颤动——纵使此人并不是又宁,面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谢昙心下还是油然而生一股戾郁之气,不适极了。 谢昙却还未及表示,一旁的宁宫主忽一脸激动的回身,一把握住了鹤行允的双臂,反比在场众人还要惊讶道:“行允,你答应了?” 早年间虽说宁宫主同明心宗凌霄散人廖老口头说定了这门亲事,但毕竟世事难料,谁都没有想到,宫主夫人廖夫人生下了一具生无元神的肉身。 廖老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此事作罢,但再未主动提及。有次宁宫主试探的提了一句,廖老却忖了片刻,显露出一丝为难,只道,毕竟是孩子们的缘法,还是要孩子们亲自点头才是。 鹤行允作为廖老的首席大弟子,在明心宗内身份地位本就尊崇,又是个年少成名惊才绝艳之人,与一具无神肉身定契,在旁人听来都是一桩极辱没的事,更何况正主本人。宁宫主每每与之见面,便总也张不开嘴。 廖老虽卜算自家儿子会在成年当年找回元神,但元神一日未归,来日之事便总多一份不可预测与掌控的风险,宁宫主夫妇不得不替自家儿子做最坏打算,即宁初霁自始至终元神未归。 若最后结果真是如此,待他二人仙陨后,自家儿子失怙又失势,如稚儿怀抱金玉过闹市,又有谁能善待保全自家儿子呢? 于是,宁宫主夫妇便仔细商量了一番,想要邀约廖老以镇宫山长的身份坐镇无念宫,到时多多让宁初霁与廖老见面,天长日久的,看在看顾小辈的日常情分上,待他二人仙陨,廖老也不会丢着宁初霁彻底不管。 谁知来的竟是鹤行允。 鹤行允奉师父之命前来无念宫担职,宁宫主夫妇颇觉意外之喜。 是故,鹤行允表面便以学宫剑师的身份留在无念宫,实际则是时常去霁云苑照料陪伴宁初霁的肉身。宁宫主夫妇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只觉若婚契不成,有长期陪伴的感情在,鹤行允以后总归会对宁初霁多多看顾些的。 这么多年,宁宫主夫妇从未在鹤行允面前提及过婚事,此时鹤行允却不仅主动提及,更是当庭说破,相当于当众将此事认定。 君子行事,向来言出必行。 鹤行允行事虽肆意不羁,但一向光明磊落,不然正道众人亦不会尊称他一声“云敛君”。 宁宫主心中多年大石落地,喜不自胜,忍不住抓了鹤行允胳膊确认:“行允所说当真?” 堂上众人并不知其中曲折缘由,乍然听闻,只震惊的面面相觑。 鹤行允恭敬回道:“伯父,行允话既出口,自然是作数的。” 宁宫主欣慰的不住轻拍鹤行允手背:“好,好,好孩子……” 谢昙眉头紧蹙。 通往偏阁的珠帘忽哗啦作响,一道身影猝不及防疾步而出,道:“鹤行允,你在瞎说什么?” 那声音清亮,语气却不解且焦灼——是宁初霁。 他终于舍得从偏阁出来了。 谢昙眉头微挑。 宁宫主立刻板脸:“初儿,别胡闹!” “父亲……”安又宁目光转到鹤行允身上,谁知鹤行允却抱着剑,一脸无辜的在宁宫主背后耸了耸肩。 安又宁鼻子霎时要气歪了。 鹤行允怎么如此?开玩笑也不分场合的! 安又宁急道:“你莫要玩笑!” 谢昙轻呵一声,不咸不淡的:“哦?” 安又宁脊背一僵。 他这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一时被鹤行允的随口孟浪气糊涂了,竟忘了谢昙仍在厅中。 他回身,发现谢昙目露讥诮,正虎视眈眈的透过他肩头,盯着鹤行允,甚至莫名其妙的又挑衅一句,语气轻慢:“呵,原只是云敛君的一厢情愿。” 相比谢昙,鹤行允所说之事当下反不值一提。 安又宁受恨意熬煎,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看着谢昙,咬牙切齿的恶人先告状,维护鹤行允:“谢城主一来便对我正道中人指手画脚,也当我无念宫是你魔域的地盘不成,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在偏阁时候,安又宁已将所有思量过一遍,他要复仇,但是不能只为了自己复仇,就将娘亲父亲和鹤行允这些对他很好的人也一并连累,折损进来。 他既然有了无念宫亲人的软肋,难免投鼠忌器,尤其他与谢昙涉及正道与魔域两大身份,一举一动皆代表背后势力,不能儿戏。 如果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谢昙就好了。 安又宁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是痴人说梦,但来日方长,总能找到机会的。 自家儿子忽然枪口对外,宁宫主一时便也拈须不语,旁观而立。 谢昙沉沉的眸子转过来,半晌,却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倒教宁少主笑话,是我唐突。” 谢昙竟顺着他的话承认道歉,倒教安又宁愣了一愣。 只是谢昙很快就接着这句话,问道:“恕我不知,我在何时何处得罪了宁少主?”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却有几分咄咄之意。 宁初霁的前一十九年全部都在无念宫度过,从未见过谢昙,遑论被他得罪? 安又宁一时不知谢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紧盯谢昙,目露谨慎,抿唇不语。 谢昙却笑道:“宁少主不必如此戒备,在下只想要一个答案。” 安又宁迟疑:“你我从未见过,不曾得罪。” “是吗?”谢昙自嘲,“那你为何如此恨我?” 恨到甫一见面就兵刃相向。 安又宁登时一个激灵,毛骨悚然。 他就该知道! 谢昙心细如发,怎会发现不了他的异状! 甫一见面,他受到巨大刺激,压根想不到许多,自然也忘了,自己如今是宁初霁的身份,宁初霁深居简出,从未见过谢昙,怎会对其喊打喊杀? 就算谢昙冒犯了他,也不至于一下就要一个陌生人的命! 谢昙原是在这里等着他! 谢昙如此敏锐,难道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不……不对——安又宁,别慌,别慌,你要冷静下来。 自己如今的的确确是宁初霁的壳子,怕什么! 说不定……谢昙在诈他! 安又宁心潮涌动,却只作恼羞成怒:“你!你还有脸问我?” 接着他三两步跑到宁宫主身旁,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拉着宁宫主的袖子,半掩在宁宫主身后,咬牙切齿的,透出一股生来就是如此的骄纵,怒道:“你这个登徒浪子,你辱我,我自然要还回去!”
第40章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就连魔域的骨忧子,都一脸狐疑的望向谢昙,小幅度的摩挲着手指,一时没有说话。 堂判走向过于离奇,静默的可怕。 谢昙忽冷笑一声,抬眼向宁初霁:“你再说一遍?” 安又宁顿时一个瑟缩,往宁宫主背后更深处躲了躲,拽着宁宫主的袖子更紧了。 安又宁如今虽已换了身份,但天长日久畏威之下,这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无法立时更改。 宁宫主却反应过来,满眼都是对儿子的心疼,勃然大怒:“谢城主这是何意?知自己德行败坏被揭发,恼羞成怒了?我麟儿胆子小,你莫要如此言语恐吓他!” 他反守为攻:“说起来,谢城主心思不正,我麟儿的反击已然手下留情,若我在场,谁敢轻薄我儿,我定让他后悔出生!” 谢昙脸色彻底黑下来。 这宁旌岚明显在护短! 宁初霁胆小? 谢昙心中呵笑一声,宁初霁玩的一手好心计,哪里是胆小之人? 不过一句话,就将伤害魔域质子的不利局势反转,从受责方摇身一变成为了问责方,他胆小? 宁初霁怕不是胆大妄为还十分狡猾! 和又宁一点都不像。 谢昙心下黯然,登时便兴致缺缺。 宁初霁此言,无疑以他声名相压,无论他辩不辩解,他谢昙心思不正孟浪轻浮,还敢公然调戏无念宫少宫主的消息,都会长了腿一般,顷刻传遍正道五派六阁,为他本就叛道入魔的贰臣名声雪上加霜。 谢昙却对自己名声好坏一点也不在乎,毕竟他的名声,早在被逼走魔域之时,就已然败坏殆尽了。 他心思正不正,正道不早就了然于胸了吗? 谢昙嗤笑,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不动声色的站起身,看向藏在宁宫主身后的宁初霁,沉声:“事实真相如何,分辨已无意义,我是不是登徒浪子,宁少主当心中有数。” 宁宫主勃然:“谢昙小儿,尔甚猖狂!” 躲在宁宫主背后的安又宁,偷觑已然收敛眉目的谢昙,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鹤行允一点也不废话,只闲闲一笑,指抵剑格,不过抵开半寸,寒光乍现:“再来?” 一众人护短之意溢于言表。 谢昙不惧,却也乏了,并不同这些人兜圈子,拒绝的不卑不亢:“方才之事,是个误会。” 言下之意,他并不打算追究负伤之事,打算就此息事宁人。 宁宫主毕竟多年老江湖,深知其中蹊跷,加诸谢昙始终作为魔域质子,第一日来正道就负伤,怎么都说不过去,深究只会对己方不利,便也默许谢昙之意。 谢昙作为事件正主都已打算不再追究,魔宫长老骨忧子也不好再继续发难,他脸色有些难看的觑了谢昙一眼,便哼声甩袖,一脸晦气的出了门去。 谢昙并不十分在意,毕竟骨忧子直隶魔宫,唯独效忠魔主一人,向来眼高于顶,瞧不上旁人。 谢昙出议事厅,防风立时跟上来:“宁旌岚夫妇二人对宁初霁十分保护,宁初霁十八之前,众人甚至不知他的存在,只道无念宫主夫妇多年无子。直到宁初霁十八岁生辰,宁旌岚夫妇才将其子推上台面,不过也只打了个照面,就匆匆离去……” “所以有关宁初霁的的消息很少,”防风迟疑道,“探来的消息说,宁初霁其实是个没有元神之人,只是正道凌霄散人断言他十八元神归位,如今情形,怕是已经恢复正常。” 今日宁初霁所作所为,怎么看也不像个丢了元神,脑子有问题的。 谢昙蹙眉:“说点我不知道的?” 防风汗登时就下来了:“事急时短,加诸有人刻意封控着此人消息,我们派出去的探子,一时也只能浅探,属下会继续派人打探,人也会继续盯着。” “罢了,”防风惶恐的跟着谢昙一路走到了隐水居,就听谢昙语带疲惫道:“摧山派那边怎么样了?” “近日玄紫秘境快要开了,梅宏岩为其幺子历练之事,正在四处搜刮厉害法器。” 谢昙眼中厉光闪过,冷嗤:“好一颗拳拳爱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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