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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宫主扯了安又宁袖子一下,示意他躲在自己身后,莫要出面:“小初!” 安又宁偷觑父亲一眼,在父亲堪称无奈的纵容下,彻底暴露人前。 他将夜半遇袭之事说出,并向众人示意腕上沾血的绞金丝:“……这丝弦乃是鲸落海海兽脊筋所制,锋利坚韧又贯有鲸落海之气,寻常被伤,就算以真气愈之,亦见效甚微。” 安又宁自厅首居高临下的望向谢昙:“那刺客挟持我,我就用绞金镯与之对阵,绞金丝沾血,应是伤了他腕臂,谢城主一掀袍袖,自然真相大白!” 安又宁话毕,厅内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安然端坐的谢昙。 梅威鸣满脸感激:“多谢宁少主仗义执言!” 安又宁翻了个白眼:“谁要帮你!” 就算他要谢昙死,也不屑与梅威鸣此种人为伍。 他可没忘了方才梅威鸣甫一进议事厅,就欲将责任都推给无念宫的嘴脸。 梅威鸣讨了个没趣,却碍于种种,并不能着恼,只好将憋屈怒火愈发怼向谢昙:“谢城主,请吧!” 谢昙却面向安又宁,半晌,一字一句道:“若我不呢?” 安又宁立刻指责他:“你心虚!” 宁宫主此时帮腔,佯是好言相劝实则威胁道:“我麟儿说的也算几分道理,谢城主若要再抗拒,免不得真会让人多想几分,我想诸位也不会介意帮谢城主一把。” 丹心派掌门赵玉春却看不懂场上紧绷的气氛一般,老眼昏花的眯着眼睛去看谢昙,半晌慢吞吞道:“丹医一家,我观谢城主面无血色,不若让我老头子把一把脉,倒也不用掀衣露肤如此麻烦……” 说完颠颠儿的就想往谢昙那边走,一直在他身侧的赵遗珠自然也紧紧追随祖父,却被安又宁一把拉住。 谢昙阴晴不定,众人逼迫之下说不得做出什么事来,这祖孙俩上前凑什么热闹? 安又宁几乎是下意识就抓住了赵遗珠的胳膊,赵遗珠不明所以的看过来,触碰到了安又宁欲言又止的眼神,赵遗珠虽不懂安又宁到底为何阻拦他们,但只一根筋痴心丹途的她仿佛忽然对危险有所感知,立刻糖葫芦串儿一般拉住了自家爷爷的腰带,用力拽住。 赵玉春被这股力扯着,登时顿在原地。 赵玉春回头:“珠儿,怎么……” “不必麻烦,”谁知赵玉春问话还未说完,谢昙忽哂笑一声,抬手示意防风退回他身后,嗓音凛冽,“不是要看吗,给你们看就是了。” 鸦色暗纹缂丝袍质地绸滑,沿着那截手臂向上,不过寸许,动作的双腕便各自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横截伤疤,伤口新鲜,随之渗出血珠。 众人登时沸腾。 安又宁气血上涌,心若擂鼓,却不知为何又恍惚觉得哪里不对。 梅威鸣是第一个大喊出声的:“谢昙,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快来人把这个杀人凶手拿下!” 梅威鸣的属下就一窝蜂的向谢昙围去。 “慢着!” 议事厅口突然出现一个穿着朱色锦袍的人影,高声叫停。 那人影身量不大,浑身都透着水汽,显然也是方沐浴过,朱锦外袍是匆忙间披上的,罩的松松垮垮的,隐隐可见其内已然被磋磨过的褶皱的白色亵衣的一角,披在背上的乌黑头发已将那片外袍洇湿成暗朱锦色。 他从议事厅外昏黄的灯笼下走来,面容随着厅内暄亮如昼般的火烛逐渐清晰——是白亦清。 不……不对,白亦清从没有过如此嚣张的神情——是、是薛灵! 此次灵脉商议无定派不是没有主事人来无念宫的吗,薛灵此时怎会在这里?! 安又宁惊疑不定。 就有人往薛灵身后瞧:“薛公子何时来的?薛掌门也来了?” 薛灵却看了那人一眼,就向谢昙走去,谢昙抬眼看他,薛灵与其对视,却头也不回道:“家父仍在无定山。” 众人迷惑了——灵脉枯竭乃是大事,薛长山怎么就放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来无念宫?况且还是个在锦绣堆中长大,用药丹将其修为堆出来的金玉壳? 不过众人还不及过多思考,眼见薛灵就要走到谢昙跟前,就有人下意识关切道:“薛公子不可,那人……” 话却未完,众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薛灵一屁股坐在了谢昙的腿上,抱住了谢昙的脖子。 那人的话戛然而止,堂上哑声。 一片寂静中,薛灵仰视着谢昙,理所当然的开口:“我可以作证。” 当初紫光阁灭门一案,无定派是罪魁之一,其中指证紫光阁勾结魔域的罪证之一——与魔域的来往书信,还是薛灵不知何时别有用心的放入紫光阁书房内的。 当初谢昙极宠薛灵,紫光阁书房乃一阁重地,等闲人进入不得,就连已在紫光阁多年的安又宁也没有资格进入,薛灵却并不受这个限制。 谢昙特许他可随意出入紫光阁书房的特权,以示爱意,却不想最终却是薛灵无中生有——将勾结的信件塞入书房内,给予了本就被置之死地的紫光阁最后一击。 他曾亲眼看到谢昙眼中的信仰与爱意崩塌,如今……这二人怎么又搞到了一起? 安又宁头皮发麻。 他忍不住发问:“你作什么证!” 薛灵带着些在安又宁看来很莫名其妙的警惕,半晌,才对着他忽开口强调道:“自然是为谢昙作证,他并非刺客——因为他今夜一直与我在一处。”
第46章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安又宁却是当场气笑了。 他手指谢昙,话却是对薛灵说:“你说的好没道理,你与他在一处,他手腕上的伤怎么解释!” 薛灵立刻得意道:“不过是爱侣间的一些小情趣罢了……”薛灵脸色泛起似炫耀又意图隐晦的红光,“大庭广众,宁少主难道还要我细说吗?” 什……什么? 安又宁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 薛、薛灵这是什么意思? 待意识到什么,安又宁脸立刻充血:“不、不要脸!” 话刚出口,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最开始觉得谢昙伤疤哪里不对劲儿了——当时谢昙禁锢住他的时候用的是单手,按理说绞金丝伤他应也是一只手臂,而谢昙确实双腕俱伤,这就有些蹊跷了,如今薛灵如此说法,倒真能勉强说的过去。 “不对,”安又宁稍加思考后质疑薛灵,“你说这伤如何便是如何吗?他也可以为了掩盖绞金丝的伤,故意添出一处新伤来,若要真正洗脱嫌疑,我看还是让丹医亲自用真气愈之,绞金丝的伤不会随真气快速愈合,一试便知。” 安又宁此话一出,堂下附和者众,尤其是梅威鸣,恨不得立刻就看到谢昙倒霉,抓他一个人赃俱获。 薛灵看着又沸腾的人群,咬牙切齿的看向厅首安又宁,片刻突然扬声:“不用了,诸君若不信他,我无定派少主的身份总是要信一信的。” 话毕,在众人还不明所以的时候,薛灵披的本就松松垮垮的朱锦色外袍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其内褶皱不堪的亵衣,安又宁皱眉去看,就见薛灵将亵衣领口扯的松散,又将衣袖捋至大臂处,将脖颈与手臂暴露人前。 薛灵有着一副养尊处优的好皮子,皮肤洁白细腻,因此他脖颈皮肤上交叉的红痕,还有手腕遍布内外的蜿蜒至手臂深处的绳索样红痕,皆异常扎眼。 方沐浴过潮湿的头发,凌乱褶皱的亵衣,加诸遍布全身的暧昧红痕,但凡经历过风月的人都能猜的出,这种不堪的痕迹,究竟是经过了多么激烈的性.事才能留下。 薛灵却似毫无廉耻之心,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本不欲让你们瞧见,可你们不依不饶的,现下他没嫌疑了罢?” 厅中众人哑口无言。 纵然知晓薛长山打小就把他这个老来子宠的无法无天,梅威鸣还是被薛灵此刻的大胆震慑住了:“你身为正道五派之一无定派的少主,怎自甘堕落与魔域之人为伍?你就不怕玷污了无定派这千年清誉吗!” 薛灵显然完全不在意自家门派千年清誉,甚至带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与天真:“哼!就是因为我是无定派的少主,才更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梅威鸣被他的话噎在原地,一时竟无法反驳。 常理而言,无定派是紫光阁灭门的参与者,谢昙是紫光阁灭门的受害者,以双方各自立场,新仇旧恨在前,二人相见应是分外眼红水火不容才是,是最不好徇私掩护的关系。可二人如今不仅没有拔剑相向,反而诡谲的搅合在了一起,就算整件事情疑点重重,薛灵证言的分量,却也再难让人自明面上追溯置喙。 薛灵之言可谓铁证。 安又宁看着薛灵得意嚣张的眉眼,却浑身战栗僵在原地。 他仿佛一夕梦回薛灵刁难自己抓游灵鱼的那日——眼前人居高临下的赤足站在圈椅上,金尊玉贵的发号施令,逼视向自己的眼神满溢恶劣捉弄的轻蔑,只轻轻一个乜斜,就将他的自尊狠狠践踏脚下! 那有意无意却志在必得的挑衅,那残忍而又天真的恶意,在他仰望过去时,于一刹那,灼痛他的灵魂。 安又宁颤抖起来。 薛灵曾是他的噩梦,他曾以为过往种种,是他可以待在谢昙身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他罪有应得,是他活该。 可如今他已然成为了宁初霁,这两个人为什么还要凑到一起刺激他? 紫光阁灭门前,二人是两情相悦,围捧者众,他窘然隐身沉默相随;紫光阁灭门后,二人是反目成仇,落井下石者众,他求告无门仍要相救。似乎无论前后,只有他一人,总是只有他一人,会落入这种孤立无援的凄惨境地。 就连如今他觉的谢昙夜刺证据确凿,薛灵都要突然的横插一脚,让他事无可成,证不成证。 为什么。 又是这两个人。 总是这两个人。 他之前就受这二人之苦,如今亦如此,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的命吗! 宁宫主是第一个发现安又宁不对劲儿的人。毕竟厅中众人,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家儿子的情况,尤其是自儿子站出来与谢昙当面对质后。 因此宁宫主很快发现了安又宁身不由己的失语恍惚,震颤不止。 宁宫主眉头一拧,立刻上前,却只迈出半步,就有人先他一步,拥住了眼前摇摇欲坠的人影。 鹤行允穿着在外方便行走的束臂黑衣,外罩一件黑披风,头上发丝些微凌乱,脚下黑靴边缘还沾染着尘泥,一看就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而归。 他将已然处于应激临界点的安又宁拥在怀中,用披风将整个人都兜头罩住,就感觉到有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了他后背衣襟,他伸手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脊,以示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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