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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心中虽然很是瞧不上这位薛公子,但面上半分不显,只八风不动道:“城主正在沐浴,还请薛公子稍候。” 薛灵听闻不满极了,不管不顾就要进去,奈何防风也不是吃素的,薛灵又是个被丹药堆起来的绣花枕头,因此防风便毫不费力的将薛灵强硬的阻拦在了外面。 正僵持不下,谢昙低沉的声音从卧房传了出来:“防风,放他进来。” 防风这才拱手让身,薛灵看着防风冷哼一声,故意大摇大摆的恶狠狠的推开了眼前卧房的隔扇门。 泡过了水,谢昙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血,为避免衣裳刚上身就被弄脏,谢昙便只简单的穿着亵裤,上半身.裸.着,正双手与牙齿并用,将前胸与后背上被雷殛的伤口都缠缚上绷带。 谢昙身材生的极好,身量高大,宽肩窄腰,只闲闲的坐在那里,仍能从亵裤边看到他透出的薄韧而富有力量的腹肌,往上走,胸肌又鼓鼓囊囊,结合他宽厚的肩膀,结实有力又线条优美的手臂,教人看来,实在是赏心悦目。只是他身上伤口极深,绷带交叉缠缚时难免用力,皮肤下蜿蜒的青筋便伴随着疼痛爆出来,延伸出一种另类的暴力的美。 薛灵虽被薛长山宠坏了,但风月之事看管的还是比较严格的,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的脸看红了。 谢昙皱了皱眉。 他将伤口最后用绷带缠绕一圈包扎好,就伸臂穿好了棉白亵衣。 谢昙开口,语气是冷淡的:“有事?” 薛灵收回神,风风火火就要向前进,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扑进谢昙怀里。谢昙嫌恶与人的触碰,尤其是眼前此人,自然决计不会让他得逞,他不消一个眼神,防风果然就将薛灵阻拦在五步开外,薛灵无法,只好止步,待狠狠瞪了防风一眼,薛灵方气道:“你既然出了雷殛洞,为何不第一时间去找我?” 谢昙眉心蹙起来,眼神中透出一点不解,他看着薛灵缓缓道:“我为何要去找你?” 薛灵理所当然:“你受了重伤,你去我那里,我那儿有各种各样的伤药给你用,你为何不来?” 谢昙静静地看着薛灵,没有说话。 薛灵被谢昙意味不明的冰凉眼神看的心内打鼓,想了片刻,忍不住道:“昨夜我来找你的时候就同你说了,我还喜欢着你,我既然喜欢着你,你应该高高兴兴的接下我的喜欢才是,为何不理睬我?” 薛灵真的不明白,自顾自道:“我承认,以前是我做的不对,可是我昨晚都同你道过歉了,还那样帮你,你没有拒绝,肯定还喜欢着我啊,既然我喜欢你你又喜欢我,你今日出了雷殛洞,就该第一时间去找我啊!”薛灵不满道,“怎么还要让我这样纡尊降贵的来找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防风感觉到匪夷所思。 作为对方的灭门仇人,再次见面时没有第一时间被杀,都算对方隐忍韬晦,试想哪个正常人还会再次不要命的试图撩拨,甚至觉得对方仍喜欢自己,想回到从前的? 莫不是疯了。 若人人都如薛灵一样天真,怕是人人都早已实现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简直太好杀了。 在防风看来,薛灵简直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天真到愚蠢的草包。 若不是有整个门派的供养,有权势家人和尊贵的身份保护着,怕是早已死过千百万次了。 薛灵却不这样觉得。 他并不会意识到别人认为他天真可笑,他只觉得这是理所应当。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像谢昙对他这么好过。 起初他对长辈定下的这门亲事是极为不喜的。 正道五派六阁,五派是排在六阁前面的。他身为五派之一无定派的少主,怎么就和六阁里一个小小的少阁主定了亲,这少阁主怎么能配得上他尊贵的身份? 他连见上一面都是不肯的。 家里人好说歹说,他耳朵听的都起茧了,烦的不行时,才勉为其难的抽空见了对方一面。 好在对方长的芝兰玉树,对他态度又谦卑有礼,言语间少年意气又不失稳重,当得起一句惊才绝艳。如此,他心气儿才勉强顺了些,给了对方几分好颜色。 再后来,谢昙来无定派的次数就开始频繁起来,每次来见他,都拿一件稀奇的玩意儿作礼,他被哄着哄着,觉得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尤其是谢昙对他小意温柔,有求必应之时。 他不过羡慕别人的火玉,谢昙就可以不远万里去北荒给他采买;他不过随口提了句夜明珠,谢昙也可以折腾半年之久,去东海海底珊瑚礁林处,将最大的那颗夜明珠亲自捧到他眼前。 再后来,父亲让他将诬陷的信件,塞进只有他可以随意进出的紫光阁书房内,他没有犹豫,就将此事办成。 他想,正好,谢昙身份配不上他,没了谢昙也还有别人。 谢昙沦为阶下囚。 他并不觉得难过,亦不觉得愧疚,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了这么一条如臂指使的狗。 可后来薛灵发现,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 他在无定派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上至师兄弟,下至伺候的下人,皆如以前一般对他百依百顺。可终究不一样——再无人如谢昙那般,费尽心机挖空心思式的百依百顺,只为了讨他欢心,博他一笑。 他的日子过的索然无味。 薛灵再次感觉到慨然的可惜。 这种可惜在得知谢昙成为了魔域四方城城主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在得知那个紫光阁灭门前,就一直坠在谢昙身后的小尾巴,此时在魔域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之时,薛灵起了杀心。 不过薛灵时常会起这种杀心,不仅起还会做——毕竟在他看来,别人的命怎么能叫命呢?都是烂泥罢了。 只有他自己的命才最矜贵。 他的杀心持续了很长时间,不过那并不是将对方看作与自己平等的人抑或对手从而起的杀心——那是他对待下人视如蝼蚁般的轻蔑杀心,只不过这次添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极端妒忌罢了。 再后来,听到了安又宁死掉的消息,他高兴的当天甚至多吃了半碗珍珠米。 谢昙为安又宁的死发疯的后续传闻雪花一样飞进来,薛灵便又开始想,如果谢昙能再次成为他的就好了。 这也简单——谢昙那么喜欢他,只要他勾勾手指,服个软,谢昙不就再次手到擒来? 父亲却不让他下山。 好在他在山上横行跋扈惯了,他要做什么,还真就无人敢拦。 他悄悄的下山,套了车慢慢悠悠的一路走着,也不知过了许多日子,让他真的逛到了无念宫。 无念宫于他上山这夜乱起来。 他在宫内乱逛寻找谢昙的住处,宫内一时竟无人拦他,他亲眼看见谢昙从一个院子里跳出来。 正好让他迎面撞上。 谢昙受了重伤——这便也意味着,谢昙陷入了麻烦。 真是天降之喜。 薛灵高兴的想,到最后不还是得靠他才能洗清嫌疑。 ——是他救了谢昙。 自己昨夜既救了谢昙,今夜还亲自来看望他,且又这般低声下气的与他说话了,谢昙怎么也该识趣的接住他的话,再像从前一样对他好了罢? 他好好想过了,以后就对谢昙比以前好上那么一点,这样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薛灵一双眼看向谢昙,生气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今夜要住你这里,你晚上就在床边打个地铺陪着我,万一我晚上口渴,你还能快点起身喂我水喝。” 薛灵的盛气凌人不减当年:“谢昙我问你话呢!你听到了吗?”
第47章 防风差一点就要被薛灵的无稽之言气笑了。 谢昙却顿了半晌,抬眼问他:“说完了吗?” 薛灵被谢昙的反应弄的有点懵:“什么?” “我说,”谢昙眼神如利刃,语气却淡漠如冰,仿佛薛灵的话未曾激起过他一丝情绪涟漪,他视薛灵如无物般,事不关己的问道,“你说完了吗?” 薛灵从未见过谢昙如此态度,一时竟愣住了。 谢昙缓缓道:“昨夜我们达成了共识,你我的合作已经结束。若有再相见的一日,必定是你死我活,”谢昙看着他,“我希望你听明白了。” 谢昙说完就不再看下首薛灵,只伸出了修长的手指去拿香镊,随手拨了拨一侧香案上用以燃烧镇痛的盘香,似是完全不再在意薛灵的反应。 薛灵脑子空空的看了谢昙片刻,才似骤然反应过来,登时恼怒道:“谢昙,我这是在抬举你,别给你脸不要脸……” 谢昙头也不抬,淡声打断了他:“送客。” 防风霎时领命,将薛灵强制扭送了出去,薛灵恼怒的话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不停地从隔扇门外传来,再逐渐消匿。 谢昙手拿香镊顿住,一小撮香灰便从镊口凹槽处跌落下来,扑出一小缕星辉般闪烁的烟尘。 谢昙曾经很心悦薛灵。 他心悦薛灵不谙世事的天真,曾经也一度以保护他这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为己任。因为他认为这是薛灵身上的一种赤忱,一种感情上的至情至性。 是他错了。 他错的离谱。 薛灵将明知是灭门之灾的信件塞入紫光阁书房时,他才恍然明白,薛灵的不谙世事是假,而这种所谓的天真,最终亦化为一柄残忍的利剑,不仅将自己的亲人全部杀死,也将自己狠狠得钉死在了人生的耻辱柱上。 过往种种,不过皆是荒诞的谎言。 防风走了进来,悄无声息的站在一侧,并未打扰谢昙的思绪。 谢昙却突然问道:“有关神魂的古卷搜集的如何了?” 事关安公子,防风知晓城主的重视程度,他从不敢拆穿城主的自欺欺人,唯恐一个不慎,又惹得他突然发疯,便赶紧回道:“前哨暗探已传回几卷世上罕见的古经籍,但还未到,还不知是否有解决安公子当前困境的解法。” 谢昙未置可否,只伸指捏了捏眉心,良久才疲倦道:“下去罢。” 防风如蒙大赦,恭敬退了出去。 却不过片刻,他又推门而入,谢昙此时已然放下了方才的香镊,正持了早前藏经阁取来的禁卷,于罗汉床案几上逐页寻读,听到动静也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继而眼神继续聚焦在禁卷上,直到缓缓翻至下页时,方开口问他道:“何事?” 防风回禀道:“白公子来了。” 白亦清的一举一动皆有暗探关注,皆逃不过谢昙的眼睛。在白亦清偷偷出城主府冷翠阁院门的那一刻,就有密信已然呈在了他的书案之上。 谢昙将注意力放回了防风身上,垂睫嗤笑道:“来得倒是很快。” 防风拿不准谢昙的主意:“那城主见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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