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蜃兽本体! 谢昙睚眦欲裂,伸手去抓安又宁扑空,登时爆发一股巨力,血手一把将钉在自己颈窝的剑猛然拔出,丝毫不管自己颈窝的血洞,提力瞬移。 下一息,谢昙就出现在安又宁面前,他伸手抓住了蜃兽那条快速回缩的血红长舌,挥剑一击,剧烈白芒一闪而过,蜃兽红舌齐面而断,蜃兽登时哀嚎,二人快速下坠。 高空白色浓雾滚滚,坠落的安又宁恍惚回神,就看到欲向他踏空而来浑身是血的谢昙,安又宁下意识一抖,嘴唇立时白了。 方才的记忆在脑内翻飞,安又宁脸色变换莫测,最终盯着越来越近的谢昙,“唰”一下拉出了腕处的绞金丝。 谢昙更快一步:“又宁,”他握住安又宁手腕,一说话颈项血洞的血涌出,带着被血糊住的含糊咽音,他方紧张的语速此时慢下来,“别怕。” 谢昙还唤自己又宁。 安又宁立刻意识到谢昙还沉浸在幻境之中,未曾清醒,他没想到谢昙受此重创竟还能自由行动,谢昙实力竟已强大到此种地步了吗? 安又宁一时觳觫。 谢昙看到安又宁瞳中的惊恐,却以为他是怕那身后巨兽,欲将眼前人护入怀中柔声安抚,那巨兽反应却极快,周身皮毛沸腾,登时飞出无数用体表蚕丝般长绒牵扯着幻彩琉璃色的无规则烛灯,像汹涌的孔明灯潮,向二人吞没而来。 那是蜃兽的“造梦”! 安又宁瞳孔翕张——是蜃兽专门困囿催眠人的绝杀! 一旦中招,除非蜃兽本体消解,不然永坠无间梦魇。 眼看着灯潮疾速靠近,安又宁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一眼那形状无规则,表面却诱惑力十足的幻彩灯潮,再抬睫看一眼面前仍深眉阔目好看的不得了的谢昙,呼吸骤停,猛然伸手推谢昙。 谢昙猝不及防,跌向身后琉璃般幻彩不息的灯潮。 那一瞬极短却又极漫长,谢昙身后灯潮美的如同幻梦,安又宁目光随着他一同跌落进“造梦”中,他看到了谢昙皲裂的惊讶,他唇翕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在下一息连最后一缕发丝都被灯潮淹没。 安又宁眼泪流下来,嘴角却高高翘起,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成功了? 灯潮涌动,像只蠕动的庞大怪物,越来越近,安又宁却似乎忘记了躲。 “小初!”伴随惊呼而至的是鹤行允棕褐色长鞭,皮鞭如蝎尾,转瞬缠上安又宁的腰,鹤行允手腕一翻,安又宁便如坠落纸鸢,来到他身边。 “来不及了,”鹤行允抬眼看到铺天盖地的“造梦”,将长鞭往腰带上一别,再顾不上什么,拉了安又宁就跑,“快逃!” 不过片刻,二人就消失在蜃兽视线内。 蜃兽活了太久,本就懒的动弹,没有讨厌的小东西在它眼前蹦跶,又捕捉到了猎物,它大嘴一张,无数“造梦”被它鲸吸入肚,接着稍微挪了挪庞大臃肿的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卧,就慢吞吞的闭上了眼睛。 . 冷。 无边无际的冷。 像是钢针刺入骨缝般的寒冷。 这样数九寒天冰冻入骨的感觉,谢昙还是在初入魔域的时候体会过。 作为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他身体甚至还不如一介凡人。 谢昙冷的忍不住抬手蜷缩,一动身上却有什么东西滚落下去。 他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简陋的茅草瓦舍,横梁蛛网遍布,他这才感觉到身下是粗糙扎人的稻草,刚滚落下去的是一床遍布补丁的粗薄棉被。 不远处窗牖破烂,却被人钉满了横七竖八长短不一的木板。钉木板的人显然没什么经验,看起来钉的十分笨拙,纵然有心修补,针砭入骨的寒气还是源源不断的透过缝隙渗进来,露出星点雪白。 谢昙寻迹眯眼——下雪了。 室内挨着床沿的唯一一个炭盆已经冷了,室外落雪无声,谢昙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仿若此方陋室,被人遗忘,被无边寂静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传来“咯吱”“咯吱”的踏雪音,稍倾,门扉洞开,一个人影裹挟着一团寒气进来。 那人浑身缠满绷带,背着一捆七上八下的可以压弯凡人脊梁的覆雪木柴,身前则抱着一个巨大的箩筐,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只见盖着防雪麻布,被此人小心翼翼的护在胸前,身前身后夹击下,他本人仿佛更瘦小了。 谢昙覆下眼皮。 ——果然……是又宁。 他方才还在他们二人的大婚典礼上,如今是在做梦吗? “咚”一声,是重物坠地的重响。 安又宁不可置信的声音传过来:“阿……阿昙?阿昙你醒了?” 谢昙方转眼,安又宁就三步并两步矮身床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绷带缠缚下,他虽看不清对方表情,但对方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已伴随呜咽扑簌簌落下了眼泪。 怎么又哭了? 谢昙皱眉。 从前他很烦安又宁哭,只觉这人哭起来又聒噪又不讨喜;后来他仍然很烦安又宁哭,却是被这人哭的心神不宁,每次都心烦意乱;再后来却不知从何时起,安又宁强忍着落泪的模样,只想让他再那样狠狠地欺负一通。 谢昙伸手去抹安又宁睫下泪珠。 安又宁立时呆了,仿佛他从未对他如此春风化雨过。 谢昙咳嗽起来。 安又宁忙慌张的轻抚他脊背:“我、我马上烧水。” 他几步走到箩筐前,掀开防雪麻布,小心翼翼的将上好的银霜炭替换到取暖炭盆内,搁在谢昙床边,这才转身将悬吊水壶下的柴火烧起来。 他手指冻得通红,还有未愈合的冻疮叠在旧疮口上,烧起的火光映着他的小脸也红通通的,只瘦的厉害。 谢昙虚弱的靠在床头,看着安又宁忙碌的背影,恍惚起来。 过去的事仿佛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了,他已记不大清初入魔域时与又宁的相处,只记得当初的自己在经历灭族之祸、爱侣背叛之后已心灰意冷,一心求死。 谢昙知晓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太对劲,可他一时却抓不住不对劲的关键点,甚至还有点耽溺的观察着眼前的人。 谢昙毫不遮掩的目光却把安又宁看毛了。 他坐立难安,待水烧开,侍奉着谢昙喝了一些润了润嗓后,才忐忑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阿昙,是不是我又哪里做的不好?” 谢昙一愣,眉目遂缓和下来,只提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今年是哪年?” 安又宁乖乖的答了,并有些高兴的道:“四方城今年要办灯会,等你好些了,我们也去逛逛罢?” 谢昙疑惑道:“灯会?” “对!”安又宁兴奋的像个小孩子,“据说灯笼要挂满整条主街排架,城内四方河和画舫上也会有,各式各样的,肯定很热闹!” 灯会……灯? 电光火石间,谢昙脑内一闪,看向安又宁的眼神就闪烁起来。 半晌,他才对着满眼期待的安又宁,慢吞吞的问:“你的主人在哪里?” 安又宁眼中的恐惧一闪而逝,却被他藏的很好,他甚至若无其事的表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莫名其妙,看向谢昙的眼神夹杂上一丝担忧:“阿、阿昙,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呀?” 谢昙对安又宁招招手。 安又宁就靠了过去。 谢昙一把掐住安又宁的脖颈,冷笑:“既然敢愚弄我的记忆,自然也得敢现身。” 谢昙看向虚空处:“你说对吧?蜃兽?” 他的话音方落,手中的“安又宁”就立刻现出了原形——如同之前蜃气化境中死去的那些蜃兽分.身。
第56章 春信脚步匆匆的从前院跑了进来。 安又宁正藉由写字平复这些日子烦躁不安的心绪,见到春信便问道:“怎么样?” 气候还算春寒,春信却跑的满头大汗,“咕咚”“咕咚”喝过一盏茶后,才喘上气回道:“各位大人吵的不可开交,赵掌门很担心魔宫问责,静持仙子仍逼问宫主玄紫秘境出的差错……” 安又宁伏在桌面的手瞬间攥紧。 玄紫秘境本是为了给各门派年轻一代历练的宝境,历届奇遇宝物皆是有缘人得,闭境期间会由不同门派派人驻扎稳固秘境。 然而无论哪届,无念宫作为正道第一宫,行监督之责,都脱不开关系。今届玄紫秘境出了意外,各门派折损许多精英弟子,纵然人各有命,却难免气不顺下找无念宫的麻烦,咄咄逼人的问责。 安又宁是在自己的房间清醒过来的,距今已过两旬。 众人从玄紫秘境逃出来后,不知为何,对秘境内发生的种种事情,记忆都一片模糊,但唯一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蜃兽真真实实的现身了。 蜃兽作为一种破坏力极强的存在,无论对正魔哪道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众人不知玄紫秘境中有蜃兽,自然不知如何惊动了它,更不知它这个不稳定因素在接下来会作何动作,便在接回弟子后,皆紧张的严阵以待。 蜃兽却好像只是沉睡中打了个哈欠,再无动静。 顺利关闭境门后,各门各派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却由于精英弟子的严重折损岌岌自危起来,唯恐别的门派为扩大势力,趁火打劫将自家灭门或吞并,开始忍不住互相攻讦起来,一时乱的不可开交。 最终还是明心宗及无念宫联合压下了乱局。 明心宗一贯出离俗世,很快带着自家弟子回了山门,无念宫便不得不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小门小派还好,纵使不甘也不敢多说什么,很快各自辞行回山,五派及下辖阁门却时至今日仍停留在无念宫内。 真正奇怪的却是魔域。 安又宁在玄紫秘境中的记忆虽然有些已经模糊,但将谢昙推进“造梦”之事,如今仍觉历历在目。 谢昙必死无疑。 魔域却时至今日都没什么大动静,安静的很——这太奇怪了。 当初,安又宁方清醒时,从春信口中得知,防风已不知来他院子求见过多少次。 他知晓防风来意,虽心如擂鼓,仍撑着尚且虚弱的身子见了防风。 防风果然问他谢昙的踪迹。 他心中一颤,面上却不显,只冷哼一声,道谢昙与他何干? 防风脸色难看,匆匆忙忙的退了下去。 接下来,他一边将养身子,一边不断让春信打听四方城及魔宫的消息,却发现毫无动静。 安又宁难免心焦。 他知晓杀了谢昙会乱了时局,却也已打算好,若魔道逼上宫来要人并威胁开战,大不了以他性命在正魔两道前以保全无念宫的二老。 谁知却久无动静。 他不免猜测,难道防风为了从虎视眈眈的魔域中保全四方城,故意隐瞒了谢昙失踪的实情?而且还没有放弃寻找谢昙?但他又如何笃定谢昙未曾在秘境中出了意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8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