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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山崩来时,防风他们幸存几人的运气十分好,没有被压入泥水之下,只是被冲散至各处。 待山崩停歇,防风便回转来事发地找谢昙,走至半山腰发现了冷玉棺一角,同时碰见了另外几个幸存的同僚,几人一合计,便先将棺椁从泥水中拖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总会留两人守棺,其余四人则以事发地为中心,地毯式搜查地下与周边,寻找谢昙与安又宁的下落。 今日众人便碰在了一起。 谢昙站在冷玉棺前,将棺椁推开一个缝隙,待看到里面被不腐丹相镇安然无恙的亡身后,神色愈发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怀恋的探手,轻轻抚摸向棺椁内人的脸容。 江思谦二人并不知棺椁中是什么人,江思谦见谢昙状,心中疑窦丛生,便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探,结果一下就被身后的江思容紧紧的拽住,江思谦看过去,江思容就慎重的摇了摇头。 为了避免暴露,江思容这些日子仍将自己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甚至一句话都没讲过,更别提引人注目的举动,此时此举……江思谦思索片刻,终是听了长姐的话,决定当个瞎子聋子,甚至于退避三舍。 众人在原地又修整了一日,第二日正式开始向正道方向出发。 出山的日子仍偶有微雨,所幸对赶路的影响不大,近一月过去,众人也终于走出了这片迷障山林,到达了离这片山脚最近的客栈修整。 江思谦二人招惹了魔宫那位,此事必不能善了,定然还会有继续追杀他们的魔域中人,和安又宁同行目标太大,因此二人商量一番,决定今晚提前告别,明日一早就与安又宁他们分道扬镳。 其实说起告别,也只是和安又宁打声招呼,毕竟这段日子,江思谦二人行事低调,鲜少与人搭话,其他人对他二人也多有防备,江思谦二人自然更不可能与其他人相熟。 月上中天,江思谦敲响了安又宁的房门,安又宁将人让了进来。 “本不欲打扰宁少主休息,实在是白日里没有机会单独与宁少主说上话,江某只好深夜拜访。”江思谦言带歉意道,“明日一早我姐弟二人便会自行离开,多谢宁少主这些日子的照拂,因故特来告别。” 白日里谢昙盯安又宁盯的很紧,江思谦自然没什么机会单独与安又宁相处。但这其实也是安又宁有意为之,毕竟经此一遭,谢昙对自身反常状态定然察觉,很难说他会不会极快的查到中毒且查到自己头上来。 安又宁时刻注意着谢昙的动静,同时为了降低谢昙的防备与怀疑,态度放的更加柔软了,表现的也更加依赖谢昙,整日里无关紧要的嘴硬几回,接着又会使着撒娇的手段故意勾上谢昙三四回,浑身解数都不停地表达着,他对谢昙如前世般的习惯性依赖和卸下心防后毫无防备的无条件信任。 安又宁这个策略十分立竿见影,谢昙的注意力已经被他完全吸引,并被他如同前世一般爱重自己的假象逐渐迷惑,一步步被他取悦,最终真心实意的乐在其中。 以前谢昙想和安又宁重归于好,是安又宁不愿。 如今安又宁复仇计划还未完成,他不想引起谢昙怀疑功亏一篑,便是心甘情愿。 因此,这段日子安又宁仔细琢磨着,便从原先和谢昙接触时的别别扭扭,逐渐转变成了渴望接触,且真心实意想要同谢昙重修旧好的状态。 尤其是安又宁几日前的应激发作,他不再从鹤行允的旧衣中寻找安慰,反而是谢昙一靠近,他就第一时间抱了上去,顺理成章的像头无尾熊一般挂在了谢昙怀里,应激发作严重时,他还意外的意识不清的喊了一声谢昙的名字,那道唤声又虚弱又委屈,充满了无限依赖之情,谢昙当时眼神就变了。 安又宁此举一举打破了二人间自相认后那道看不见的真正隔阂,使二人关系发生了质的飞跃。 安又宁引诱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预设的陷阱,自然不能为外人道。 “江公子客气,”安又宁只客气道,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一顿,缓缓才又继续道,“只是……恕我多言,作为桑兄的朋友,我希望江公子之后能抽空给桑兄报个平安,我上次见他,他还整日里垂头丧气的担忧着你,等着你的消息……” 江思谦一愣,显然未曾料到安又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待回过神,江思谦再次真心实意的郑重向安又宁道谢。 安又宁自知与江思谦交浅言深了,若不是中间顾及着桑可,他是绝不会说出这番话的,好在江思谦并未觉得他逾越。 二人又客套一番,江思谦便自然的起身,安又宁随之送客。 只是江思谦方站起身走了没两步,却终是在犹豫良久后停了下来,他再次三番思索,才在安又宁不明所以的神情下,言语慎重道:“我本不能将这个消息此时透露出去……”江思谦凝重的望向安又宁,嘴唇翕翕,“只是,你是桑桑的朋友,如今又和谢昙混在一处,我怕你不知如今真正局势,将自己折了进去……” “罢了,”江思谦郑重道,“我现下要说的事,你一定要藏在心底不能表露,不然会有杀身之祸。” 但凡惊天秘密,知晓必有灾殃。 安又宁被江思谦的态度唬的有点懵,他不由道:“倘若十分危险,江公子不如闭口不言?毕竟我如今可没什么自保之力。” 江思谦却反驳他道:“于外人,少知无险,于你却正相反,毕竟谢昙就是最大的危险。” “当初我带长姐走之时,长姐所带地傀自爆,重伤了魔君,我们这才能逃脱成功。地傀自爆之力甚巨,魔君胸腹被毁了大半,丹府破损,长姐离的近,亲眼所见。魔宫当时就乱作一团,我们这才有机会彻底逃脱出来。”江思谦神情肃穆,“伤及丹府,魔君怕是命不久矣。” “什么?”安又宁震惊的看向了江思谦。 江思谦肯定道:“魔君怕是活不长了。” “魔君乃统辖魔域十方之尊,若他死了,怕是不日就要起乱。”江思谦思忖道,“远的不说,就拱卫魔宫的几个城池之主,怕都不会丢下这个一举称霸的大好机会。” 安又宁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谢昙……” 江思谦抬眼看向他,安又宁脑子转的飞快,几乎是下意识的喃喃:“若谢昙知晓魔君危死的消息,定然不会白白丢了这个抢夺的机会,我又在他身边……” 安又宁往下深想,脸色微变。 江思谦却道:“你想的没错,你乃正道第一学宫无念宫的少主,谢昙手中有你这么张好牌,你猜他会不会趁机以你为柄,要挟正道以兵力相协,入主魔宫?以他背信弃义阴晴不定的性子,少主认为他入主魔宫后又会不会立时翻脸,挟制正道兵力,继而以局反制正道?” 不止如此。 安又宁脑筋飞转,江思谦所说情况还是父亲母亲疼惜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恰好正道门派又有人愿意出手相助,父亲母亲才能顺利的协助谢昙入主魔宫。 若正道其他门派不愿为了无念宫的少主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父亲母亲无奈之下,必然会为了自己出动私兵。 若协助谢昙成功,正道其他门派必然会重新思量无念宫与魔宫的关系,无念宫流传千年的正道学宫地位必会动摇,父亲母亲名声如何尚不可知,但之后必会遭受数不清的恶意猜忌。 若协助谢昙失败,那么魔宫新任魔君难道能忍得下正道协助对手的窝囊气?魔族向来好战,前有此事,必然会师出有名,挑衅正道…… 正魔不两立,人心鬼蜮,这个消息一旦传出,正魔两道不日势必会乱成一锅粥。 安又宁越想越心惊,鸡皮疙瘩霎时爬了一身。 “所以我说,如今谢昙是你身边最大的危险,”江思谦道,“若不是宁少主这段时日出手相助,又与桑桑好友相称,我必不会冒着走漏风声的危险,将这个消息告知于宁少主。” 江思谦拱手作揖告辞:“江某言尽于此,还请宁少主多多思量,好自为之。” 江思谦离开了,安又宁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他翻来覆去,思来想去,心里终于渐渐地模糊有了一个主意,心思稍定,想着想着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待他一个激灵惊醒之时,看了眼水漏,发现才过寅时。安又宁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后又呆坐片刻,终于打定主意站起了身,离开自己的客房。 谢昙的客房与安又宁离的极近,安又宁几步走到了谢昙客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后,伸手敲响了谢昙房门。 谢昙穿着松散的白色中衣,打开房门后见到安又宁一愣,有些意外道:“又宁?” 安又宁浑身裹着一床薄被,只露出一个脑袋,闻言有些生闷气的样子,抬头望他:“阿昙,我做噩梦了。” 模样瞧着甚是有些理直气壮,眼神却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做噩梦后第一反应是过来找他——面对安又宁的示弱与依赖,谢昙低声轻笑了下,就拉着他的手走了进来。 谢昙将安又宁安置在床上,自己却披衣坐在了一旁案几旁,安又宁问他:“你不睡了吗?” “昨夜防风带来的一些琐碎公务还未处理,”谢昙回头安抚的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消息不通,积压了许多,你莫怕……” 说至这里,谢昙看着床上安又宁那双灯火下灼灼的眼睛,想了想,便又起身,坐到床边,抚摸安又宁的额发,哄他道:“莫怕,我在这里。” 谢昙隔着被褥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安又宁,安抚着想要哄他入睡。 结果谢昙哄了片刻,发现安又宁仍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不由失笑:“闭眼。” 谢昙要看积压的公务,谁知道里面都有哪些消息,他哪还有什么心思睡觉! 安又宁眼神追随着谢昙:“我不睡了。” 谢昙一愣,安又宁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要陪你。” “你不用……”谢昙哄劝的话还未出口,安又宁就已经从薄被中钻出来越过谢昙,从床上跳下来,提前一步坐到了方才谢昙处理公务的案几旁,回头看他。 谢昙难得扶额。 若是前世,谢昙必然会阻止甚至训斥安又宁逾矩。不过如今好似是失而复得的缘故,谢昙对安又宁格外宽容,甚至是不论自己会如何,只要不涉及安又宁自身安危,谢昙都会对他十分纵容。 譬如此时。 谢昙不防备安又宁正道的身份,那些魔域公务就大剌剌的摆在案几之上,只要安又宁想,就能看到。 这大大方便了安又宁去知晓谢昙手中所有的来往消息,避免了他提防谢昙知晓魔君消息并有所应对时,他却仍一无所知的失控情况。 谢昙自然不知晓安又宁的心思已经转了几个来回,他看着安又宁一副等他过来的模样,眉目不由愈发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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