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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呼吸很浅,嘴唇微张,隐约可见洁白的尖牙。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昨日被咬破的肌肤光洁如新。 昨日魇魔是饮了自己的血,才恢复成人形。 嗜血是魇魔的本性,不可改变的本性。 白解尘神色不明,他生平第一次好奇一只魇魔的相貌。 缓缓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少年眼间纱布的一刹那,沉寂许久的心弦一颤,恍若不受控制,指尖轻轻抚至嘴角,视线落在了少年的嘴唇上。 他记得,魇魔的嘴唇很冷。
第38章 睁眼 白解尘回到青竹小苑, 他甫一推门,一只毛茸茸的圆球就冒了出来。 魇魔一见到他就开心得原地蹦起来,身下宛若装了一只弹簧, 一直蹦蹦跳跳,直到白解尘把它抱在怀里。 魇魔近乎是依恋地依偎,贴在他的心口,陶醉地眯起眼睛。 这些时日, 魇魔每次都会在门口等他,即使白解尘不想承认, 但是在见到魇魔时, 他的内心是欢喜的。 他每日精心照料魇魔, 看着它的伤口逐渐愈合,看着它日益活泼,空寂的院落有了一丝生气,他也有了一份牵挂。 这份牵挂, 并不讨厌,或许还带着期望, 他也期望每日能见到魇魔。 经过精心照料, 魇魔的伤口不再渗血,白解尘将纱布换作了止血膏药,见魇魔活力四射的模样, 轻轻抚摸着它脸颊上的绒毛,担忧它的伤势。 魔角是魇魔最重要的一部分, 失去魔角的魇魔, 恐怕这辈子都会孱弱无比,需要细心呵护。 魇魔被他抱在怀里,圆溜溜的金瞳好奇地看向那窄窄的门缝, 还未看上几眼,一股无形的风吹过,近乎强势地关上院门。 白解尘转身将它带回院内,想起上次魇魔化形时,他甚至未来得及告诫几句,魇魔眨眼间变回了兽形。 豢养魇魔已有些时日,对它的习性也有了十分的了解,白解尘说上十句,恐怕也只能有几个字听得进魇魔的耳朵—— 他曾经认真查询过关于魇魔的记载,许多魇魔兽形是没有耳朵的。 更何况白解尘的话也很少,更不想一个人自言自语,渐渐地,他也不对魇魔说话了,只用行动表示关爱。 可今日,他隐隐有点不满,想及刚才魇魔那双渴望的双眼,说道:“你想出去?” 魇魔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白解尘垂眸看着它,用一种教育小孩的口吻说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魇魔眯起眼,软软的脑袋撞了一下他的手。 白解尘就当做它是听懂了,神色稍霁,抱着魇魔走至后院的灵泉,它等得久了毛发上沾染了露水,需要彻底清洗一翻。 第二日,魇魔就没了踪迹。 白解尘寻遍了整个青竹小院,就连灵泉都被他抽至干涸,都未找到魇魔的身影。 魇魔消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它翻过了院门,朝着它向往已久的世界出发了。 白解尘心中仅剩一个想法,魇魔果真都是狡猾的动物。 他眉眼冷峻,提起剑,朝着宗门走去,连他都未曾发觉,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 徐风盛正在寝居内研究着炼器图纸。 进入尧天学宫已有半年的时间,除去认真修炼之外,也遵循着父亲的叮嘱,要同世家弟子们交好。 他并非谄媚之人,也不愿去主动结交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他所结识的都是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不算是违背父亲的命令。 手头的这幅炼器图纸是徵羽院的谢师兄交给他的,说是受人之托,要求帮忙炼制一根琴弦,谢韫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索性是交给徐风盛练手。 材料与炼器报酬都是事先备齐。 徐风盛自然答应。 他低头研究着图纸,突然听到院外的风铃声。 徐风盛平日里结交甚广,时常有人来寻,未免怠慢,他特意设置了一道风铃。 待到院门打开,徐风盛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白解尘。 除了在尧天学宫一同学习外,两人并无任何交集,徐风盛也很诧异,这位白家少君怎么会突然登门造访。 想到临行前父亲的嘱托,徐风盛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同样不自然的还有白解尘,他循着魇魔的气息一路找寻,最后停在了徐风盛的院外。 他刚要仔细查验,却听到院落门口风铃作响,院门打开,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白师弟,你,”徐风盛先开口,“有事找我?” 白解尘素来冷淡的神色稍稍减弱,他的眼眸不自觉地瞥向院内,说了生平第一个谎言:“我想来拜访一下,同门。” 他向来表情很少,语气一贯地平淡,一席白衣清清冷冷,犹如一抹月光。 徐风盛没有任何怀疑,邀请白解尘进入自己的庭院内。 少谷主的庭院有着粗犷的北垣风格,栽种着几株放荡不羁的蒺藜树,围着一圈硕大的玄黑磐石,院内布满雪色的沙砾,扑面而来一股风霜之气。 白解尘不是刻薄之人,可一想到魇魔竟然跑出清雅舒适的青竹小院,来到如此杂乱无章的院落,眼眸不由得带上了一抹不悦。 难道是魇魔想念北垣,才会被勾引到此处? 徐风盛没注意到白解尘的表情,颇为自豪地说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从北垣运来的,怎么样,不错吧?” 白解尘不予评价,礼节性地点头。 徐风盛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领着他进入寝居,顺势踢开滚落在门旁的精炭,朝着内屋烧得火旺的熔炉,一扬下巴,说道:“我正在研究羽徵院的琴弦,屋里面稍微有点热。” 他正说着,鬓角渗出了点点汗珠。 白解尘如玉般的脸庞也被映上了火光,更显轮廓俊美,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燃烧得正旺的熔炉,反而看向了墙角垒成一堵墙的精炭堆。 窥见炭精堆动了一下,修长的眉梢轻微一挑,墨色的眼瞳再缓缓移向那熊熊燃烧的熔炉。 徐风盛瞧他盯着那对黑炭,问道:“白师弟,你是——” “我,”白解尘停顿了一下,“能买吗?” 他的眼眸迅速扫了一下堆到房顶的黑炭。 徐风盛啊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随后说道:“这些又不值钱,送你就行。” 说完,他转身低头找起多余的乾坤袋,嘴中念叨着:“这么多精炭,你要怎么带走,我寻一下乾坤袋,明明放这里的…” 白解尘往桌上放了一锭沉甸甸的暗金秘砖。 徐风盛听到桌上啪地一声,一转身,就见到这位风光霁月的小神君,正捧着一堆黑漆漆的精炭。 两人不巧打了个照面。 白解尘墨玉般的眼瞳倒映着火光,线条锋利的下颌还有几点黑灰,淡声道:“走了。” 他神情一如往常的淡漠,可无论是脚步还是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急迫。 徐风盛瞄见了桌上那一锭暗金砖,连忙跑到了白解尘面前,说道:“白师弟,你——” 他骤然瞪大了双眼。 黑炭之中,睁开了一双金灿灿的眼眸。 白解尘修长白皙的手迅速遮住了那双眼睛,怀中的精炭一颗颗滚落在地,弄脏了小神君的衣角,可惜已然迟了,自小在北垣长大的徐风盛认出了这双金色的瞳孔。 “魇魔!”徐风盛倒吸一口冷气,“白师弟,这是魇魔!快放手!” 白解尘面有不虞,他不喜欢旁人对自己的魇魔大呼小叫,冷声道:“是我养的。” 徐风盛的叫唤止在了喉间,脸上的神情犹疑未决,过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居然养魇魔?” 他心中几百句关于魇魔的坏话,可见到白解尘一双漆黑的眼眸时,直觉告诉他,要把这些话尽数吞在肚子里。 白解尘点头,倘若是面对尸罗堂的责问,他也是会大大方方承认。 徐风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中闪过那日父亲的话语,神情变幻莫测,随后扯了个勉强的笑脸,说道:“养就养了吧,白师弟养它,定有你的道理,我会替你保密。” 白解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番为了寻找魇魔,机缘巧合下拜访同门,又生了一场风波,他已做好出走应天宗的准备,未曾想过还有人会对魇魔另眼相看。 白解尘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道:“多谢。” 徐风盛得到他一声谢,脸上犹如被打了一巴掌,火热刺痛,嘴上仍说道:“无妨,都是小事。” 他是在装作不在意,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 白解尘带着魇魔回到青竹小苑。 他先是到了灵泉,把魇魔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洗净了一番,看着它毛发中溢出的炭粒,眼神逐渐晦暗。 若是晚来一步,恐怕就要在熔炉里见到魇魔的骨灰了。 魇魔察觉到主人隐忍的怒意,嘴里忍不住咕噜咕噜,它很想说话,可无论如何,喉里的软骨都发不出一声人类的音节。 它有些着急。 白解尘心中也有一股无名的怒火。 就好像端坐在神龛之上的神像,掉落在地上,摔碎了那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复杂情绪全然在脸上体现。 “外面很危险。”白解尘捧着浸湿的魇魔,质问道,“为什么想出去?” 魇魔委屈地呜咽。 手指轻轻按着魇魔的脑袋,莫名的烦躁让他深沉的眼底浮起幽光,往日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他莫名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若是魇魔变成人形,它一定能听清。 白解尘双手捧着魇魔的脸庞,望着金瞳。 那双非人的眼睛似乎也藏着人类的感情。 那位少年,他会对自己说什么? 一道细小的剑气划破指尖的皮肤,蕴含着磅礴灵力的血珠迅速冒出,他垂眸盯着自己指尖的血珠,又缓缓将目光移向魇魔。 魇魔也意识到他指尖上的血,金瞳熠熠生辉,随后迅速暗淡,湿漉漉的身体往后退缩。 它不喜欢血。 白解尘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他不愿意魇魔走出这座小苑,只需下个禁制即可,为何要让魇魔变成人形,岂不是本末倒置。 心中那隐晦不能提及一点念想,还未想明,被强行压下。 * 自从替白解尘掩饰豢养魇魔的事迹之后,徐风盛自觉同这位白家少君有了一丝微末的交情。 尧天学宫的学子们还承担着宗门斩妖除魔的职责,这样的活动大家自然而然地避开白解尘,可自从那天起,徐风盛有时候去邀请白解尘参加,小神君也破天荒地参加了几次。 一同出生入死后,学子们的情谊也深厚了几分。 魇魔的伤势还未好全,自从院中有了禁制之后,它只能待在小小的院落之内,每天守着白解尘归来,直到有一天,白解尘收到天衍世家传来的消息,第二位因果之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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