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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盛心惊肉跳,根本顾不得避嫌,急切地嘶吼:“住手!” 他话刚落,眼前骤然升腾起一股庞大无比的黑雾,浩浩荡荡,犹如无穷无尽的黑暗,带着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徐风盛握住映雪刀,根本来不及思考,正要挥刀斩去眼前这片浓雾时,雾气突然收拢变淡,最后化为一缕细细的黑气被地上的魇魔吸入嘴中。 周围的地面只剩下几枚暗淡无光的飞剑,再也没有那些宗门弟子的身影。 魇魔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他们,居然都被吃了! 徐风盛手脚不受控制地发软,如同丢了魂一般,怔怔地望着那只魇魔。 眼中紫芒忽明忽暗,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跑到魇魔面前,双膝跪地,一下子扯住了魇魔的嘴巴。 “快,快吐出来!”徐风盛用力掰开魇魔的嘴巴,心里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是不是只是吞了他们,对,你不喜欢吃活物,我知道的,快点吐出来!” 徐风盛的手指用上了十足的灵力,每一根都带着千钧之力,他使劲全力,魇魔痛得哇哇大哭,肚子一阵翻涌,哇地一声,黑雾翻滚,五六名弟子一股脑地从黑雾里倒了出来。 他们脸色苍白,所幸每个人的胸膛都是微微起伏,没有人被抽干精血。 徐风盛的手指都被魇魔的牙齿磨出了血迹,他看见被救出的弟子,终于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仿佛从阎王爷手中走了一遭,等到反应过来,里衣都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差点差点酿成大祸,幸好,那只魇魔…… 等等!魇魔呢! 徐风盛回头一看,魇魔早已没了踪迹。 * 一只魇魔出现在应天宗内,还差点伤到几名弟子的性命,事关重大,尸罗堂正欲派人调查,却有人主动认罪,正是风雷谷的少谷主徐风盛。 应天宗上下一片哗然,若说起同魇魔的恩怨,北垣风雷谷首当其冲,风雷谷的少谷主居然会养一只魇魔? 说出来都没人信。 消息迅速传到了风雷谷,徐如霆愤怒异常,一日之内就驱动着风雷谷的灵舟来到应天宗。 身为风雷主,徐如霆不能忍受自己的亲生儿子与魇魔产生勾结,他当即决定要严惩徐风盛,当着尸罗堂众刑罚使的面,亲自执行雷刑,比原先的惩戒多了十倍。 三十鞭打完后,徐风盛面如金纸,昏迷不醒,就连腹中的金丹都有破碎之兆。 应天宗还念及风雷谷的面子,特意让徐如霆带走徐风盛,回到风雷谷好好养伤。 徐风盛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慢慢苏醒。 背后的肌肤皮开肉绽,丝丝缕缕的雷电之力还肆虐拉扯着皮肉,一醒来后痛苦加剧,他恨不得又晕过去。 在受尽痛苦折磨的时候,一道阴影慢慢向他靠拢,正是徐如霆。 徐风盛趴在床榻上,面色苍白,裸露着结实有力的脊背,见到徐如霆来,想要起身行礼,却实在无能为力。 “父,父亲。” 徐如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道:“你可知错?” 徐风盛抽了几口气,缓解痛苦,才有力气说话:“我,我知错。” 徐如霆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说道:“你倒是有长进,那魇魔是白家少君养的吧?” 徐风盛浑身一颤,矢口否认:“不是。” 徐如霆明知他在撒谎,一反常态没有生气,袖中掷出一件漆黑的物件,丢至徐风盛眼前,说道:“这魔角定是那魇魔留下的,你猜猜我是在哪里找到的?” 徐风盛见到那魔角,瞳孔紧缩,却还是闭口不言。 徐如霆嗤笑一声,说道:“是在那座悬浮峰外寻到的,那魇魔还算有情有义,懂得知恩图报。” 徐风盛脑门上冷汗津津,心中羞愤难当,不知是自己拙劣的谎言被揭穿,还是愧对朋友的嘱托,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背上深深的鞭痕渗出一缕缕暗色的鲜血,同冷汗混作一处,徐风盛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徐如霆露出称得上和善的微笑,说道:“你替白解尘顶罪,这事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孩儿。” 徐如霆甚少夸赞徐风盛,可这句话落在他耳中,却让他无地自容。 “白家地位超然,倘若白解尘被指控豢养魇魔,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徐如霆说道,“你可知为什么我要对你施以重刑?” 徐风盛缓缓摇头,他实在是看不透。 “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徐如霆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之色,“世人都知道,我严惩了你,来日若白解尘豢养魇魔的秘密被揭发,那白家将面对天下人的指责,同时他们还会赞扬你的仁义。” “可是,父亲,我不是这么想的,”徐风盛眉头紧皱,“我真的是为了朋友……” “我何时说过你不是为了朋友?”徐如霆看穿了他的心思,“盛儿,为父少年时也同你一样,一腔赤诚,可这些年少时的轻狂,现在看来却是幼稚得可笑,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他眼神一凛,看向地上那枚价值连城的魔角,说道:“等你伤好了,我会打开风雷炉,你需做一枚灵犀照骨镜给白解尘,权当赔礼道歉,他会更加念及你的恩情。” “不行!”徐风盛头一次如此决然地反抗,“这东西我必须物归原主!” 徐如霆闻言一愣,随后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眼中紫雾深沉,喝道:“无知小儿,你懂什么!你若敢违逆,你就不配当风雷谷的少主!” 他有意让徐风盛吃点苦头,收拢袖里的伤药,头也不回地离去。 大门轰然闭合。 徐风盛死死咬住下唇,再也坚持不住地垂下头,痛苦得直吸气,挂在睫毛上汗珠滲进眼眶中,苦涩得又酸又胀。 他自幼被当作风雷谷的继承人培养,被教导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可今日种种,犹如一只无情的巨手把他过往的骄傲搅得粉碎。 徐风盛闭着眼,等到眼中的酸涩渐渐淡去,突然感到身下堵着一团软软的东西,冰冰凉凉地贴在胸前。 他记得,那是买给魇魔的桂花糕。 一点点扯出那团被压碎的糕点,麻绳承受不住断开,油纸一散,裹着糖晶的糕点碎屑滚到了徐风盛面前。 或许是他许久没吃东西,徐风盛盯着那冰冷的糕点碎,突然很好奇为什么那只魇魔会痴迷这种甜腻的物件。 他鬼使神差地吃了一口。 呕。 馊了。
第40章 入魔 徐风盛至今还记得那馊掉的桂花糕的味道, 连同那日在暗室里同父亲的谈话,充盈着腐朽糜烂的气息,镌刻在他的记忆里。 “你为何让我回想起当年的往事?”徐风盛冷声道。 财神的指甲敲击着金质面具, 代表着他在思考,寂静的黑暗中,清脆的敲击声让人莫名烦躁。 忽然,敲击声停止了, 财神冷静而残酷的声音响起: “风雷主,你输了, 你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北垣。” 徐风盛下意识握紧拳头, 呼吸急促,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财神轻笑一声,他俯身向前,用指尖点了点徐风盛的心脏。 “你的一生都在被利益驱使, 我最忠实的仆从,你自认为结交的好友, 是为了所谓的风雷谷的未来, 你最崇拜的父亲,为了利益同最厌恶的魇魔做起了交易,曾经最爱你的母亲, 却死在了众人的漠视中,为什么?因为她生了你之后, 根骨受损, 失去了再进一步的根基,她对风雷谷的人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心中的溃痛被一步步揭开, 徐风盛大喝道:“住嘴!” 他挥出映雪刀,劈在了前方的牌桌上,连一块木屑都未曾削去。 财神慌忙举起手,像是害怕极了眼前的刀刃,可他的嘴里依旧吐出让徐风盛愤怒的话语: “别着急嘛,你心中最珍视的物件不是北垣嘛?你是什么想法?觉得我会夺走北垣?我可是对你那地方没有兴趣。” 财神伸出细长的双指一点点挪开映雪刀,徐风盛只觉得自己的刀刃上挂了千斤重担,他居然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我的规则其实很简单,”财神慢悠悠地说道,“只要你能真心诚意地告诉我,你最珍爱的筹码是什么?我堂堂念神不会夺人所好,很可惜你撒了谎,亦或是说,连你也没有看清你真正最珍视的物件。” 徐风盛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他不曾发觉自己的双眼正一点点地漫上血丝,手背上凸起的经络颜色逐步暗沉,渐渐转化为鲜血的颜色。 他站在原地,双眼混沌不明,只有握着映雪刀刀手,稳如泰山。 财神见状,冷笑一声,尖尖的指甲戳入了徐风盛的心脏,俯身贴耳说道:“你最珍视的物件是什么呢?” 犹如一罐毒药侵入他的心脏,徐风盛缓缓地捂住了额角。 自眼角绽开了一道道可怖的青筋,似染了毒的藤蔓嵌入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瞳在暗红与恶紫之间不断变幻,手中的映雪刀也不住地抖动。 财神仿佛不曾看见他痛苦的挣扎,装作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说道:“你此生所有都是被利益驱使,你没有半分半毫的真心,原来你最珍视的物件,是一颗真心。” “不愧是重情重义的风雷主,”财神轻声细语,语气中说不出的嘲讽,“你最珍视的物件,居然是一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情感。” “友情也好,亲情也罢,你都是是为了利益,”财神叹息道,“那位小师弟,你同他结交,也是看中他的天赋,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那只跑走的魇魔。” 祂微微俯下身,冰冷的面具贴在了徐风盛的耳旁,低声说道:“当初,你替他养魇魔的时候,是不是也掺杂了一点私心呢?” 私心。 是啊,他当然有私心了,在第一次撞见白解尘豢养魇魔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告发他,之所以替他隐藏,就是为了同他结交,再握住他的把柄,以待来日为风雷谷谋取利益。 这不是他的本意,都是父亲教他的,是徐如霆亲手把他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利欲熏心,贪得无厌。 他也想无忧无虑,也想快意恩仇,也想斩妖除魔,而不是被困在风雷谷中,整日谋划筹算,为了维持昔日风雷谷的荣耀。 对了,风雷谷已经没有荣耀了,北垣徐氏一直在同魇魔做交易,这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引爆,到时候受到千夫所指的是自己! 父辈们享受着众人的敬仰,他现在算什么? 一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一只嗷嗷待宰的替罪羊! 徐风盛的双肩耸动,眼眸全然转换为深沉的血红,眼角绽放出的暗色经络蔓延至全身,直到将手中的映雪刀也一点点地浸染成了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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