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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个傻子,这管他什么事。沈凤翥唇角勾笑,扒住修长有力的臂膀,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梁俨低头见沈凤翥笑容恬静,拍了拍臂膀上沁凉的手,听着车轮辚辚,驶向前方。 又行了几日,梁俨听那山林间传来佛寺钟声,心道应是当日避雨的青莲寺。 “郑中官,你们先去驿站歇息,我…本王要先去见一见故人。” 郑鱼来不及出言询问其他,马蹄扬起的尘土把他呛得生打了几个喷嚏。 轻叩寺门,小和尚见是一位锦衣公子,忙问何事。 梁俨见是是故人,双手合十,笑吟吟道:“小师父,我来讨些热水。” “有有有,施主请进。”小和尚闻言立即请人进来,领着梁俨去茶房,“施主可用了斋饭,我们青莲寺离城镇远,施主若不嫌……。” 梁俨见他还是一如既往慈悲热心,笑得眉眼弯弯,“小师父,三年未见,你不记得我了?” 小和尚停下脚步,转身细细打量身后之人,“你是……” “当年流放途中,幸得住持和小师父慈悲,施以援手,我和家人才能保全性命。”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找我要热水灌水囊的流犯!”小和尚双目圆睁,震惊之后笑得灿烂,“你怎么回来了,你的家人呢,他们还好吗?” 这郎君和他家人相貌出众,他记得清晰。 “都好,都好,我们要回玉京了,路过贵寺,故来看望小师父。” 小和尚见梁俨穿金戴玉,华服熠熠,双手合十:“无量寿佛,小僧恭喜施主了。” 梁俨亦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小和尚听梁俨说要见住持,连忙带他去了佛堂。 梁俨见了住持,在佛前虔诚叩拜,若不是在青莲寺避了一夜寒雨,又有炭火热粥,纵然自己有药,凤卿也熬不过那夜。 梁俨从怀中拿出一张飞钱,双手奉给住持:“这是我和家人的一点心意,望您收下。” 住持见那飞钱面额之巨,连说不可,“贫僧所做微不足道,施主不必如此。” “当日一饭一水之恩亦是救恩之恩,佛说因果,大师当日种下的善因,我只是来还善果,还请大师收下。” 住持淡淡笑道:“阿弥陀佛,施主慧根,既如此,贫僧只当施主是来还愿,供奉长明灯,这些钱财只当是香油钱罢。” 住持让他写下祈福之人的名字,梁俨写下他们一家的姓名,住持看了一眼纸上姓名,又看了一眼梁俨,停下的手又慢慢转起佛珠。 小和尚看了一眼飞钱,又看了一眼辞别远去的郎君,问道:“师父,这小郎君出手好阔绰,他不过求了六盏长明灯,这些钱够供奉两千斤香油了。” 住持看了一眼弟子,道:“心中多少恩,命中多少福。这位小殿下虽命数难测,但他心怀慈悲,知恩图报,必然逢凶化吉,事事顺遂。徒儿,将他的灯看好,必得夜夜长明,绵延不灭。” 梁俨了却心中一桩事,胸中舒朗,打马追上车队,又走了一日,他们到了埋葬梁亿的驿站。 “小心点,别把晋阳王殿下的寿材磕到了。”郑鱼指挥手下将车队最后的棺材卸下来。 这副金丝楠木棺是梁俨从幽州带来的。 众人走到那棵槐树下,想来春时埋葬梁亿之处满是野草,如今秋风萧瑟,只剩枯枝败叶堆积在上面。 郑鱼见梁俨拿着铁锹就要挖土,慌忙跑到身边劝说:“殿下,奴婢们来吧,您身份尊贵,不能……” 沈凤翥蹙眉道:“你们知道挖了多深?晋阳王下葬时只裹了一张席子,你们一铲子下去,把殿下伤着了怎么办?” 郑鱼等人面面相觑,不再谄媚,只静静看着广陵王和乐平郡主两人挖土。 “啊——”梁玄真发出一声惊叫,手上的铁锹猛然落地,“怎么会这样!” 坑中梁亿的尸首早已腐成白骨,只是那裹身的草席成了几截,上面还洇着干涸的乌色痕迹。 众人走近看到坑中惨状,倒吸一口冷气,当即就反应过来,这坟被掘过,挖掘之人不知轻重将尸体铲烂了。 “八哥……”三个小的看到哥哥尸骨分作几截,嚎啕大哭。 “是谁,是谁!”梁玄真气得声嘶力竭,半跪在地上流泪,“是谁挖了我弟弟的坟!” 八郎早夭,下葬本就草率,为什么连个整尸都留不下! 梁俨见状一把将铁锹甩在地上,让郑鱼把驿站的人全部叫出来。 驿丞接到消息有贵人降临,喜滋滋地出来迎接贵人下榻贱地,等他见到面若修罗的梁俨,又看到槐树下的满地黄土,顿时吓得匍匐在地。 “七哥,呜呜呜呜,八哥的陪葬不见了!”梁微音哭着跑到梁俨身边,“八哥下葬时是我给他梳的头,希音整理的衣裳,那陪葬玉佩和戒指是八哥生母的陪嫁,他出府只藏了那两样,我们刚才翻遍了土坑都没寻到,呜呜呜呜——” “好哇好哇,原来如此。”梁俨气极反笑,一脚将驿丞踢翻在地,“掘坟盗宝,你想怎么死,本王成全你。” “殿下饶命啊,不是我,不是我——”驿丞面若死灰,“是那个押解官,是那个押解官让我们挖的,我们不过是帮着…挖土,分一点钱……” “谁,押解官?”沈凤翥听了这话,咬牙切齿,“你从实招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驿丞爬到两人脚前,不停磕头,颤声道:“当日晋阳王殿下下葬后,李二悄悄告诉我们那流…那位仙逝的殿下身上还有宝贝,让我们挖出来,他有门路可以卖高价,我们四六分账,我们是听了那厮的谗言,这才,这才…殿下饶命啊,饶命,啊——” 话音未落,梁玄真就一剑将那驿丞挑了,血溅三尺,不给帮凶反应呼号的机会,梁玄真行如风火,须臾之间将那些驿卒斩于剑下,织金罗裙染了一层血污。 梁玄真将手中染血利剑扔给侍卫,淡然道:“郑鱼,把这些人扔到林子里去喂山兽。” 郑鱼咽了口唾沫,拱手领命。 梁沈二人对视一眼,默认了梁玄真的话。 亲手将残尸装入棺中,想起梁亿临终前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他们筹谋,梁俨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 紧赶慢赶,众人终于在立冬之日赶到了玉京。 冬日萧瑟凋敝,可拥有百万人口的玉京城依旧繁华如春,车马一进城,便是万众瞩目。 皇室贵胄行道,百姓避道。 梁俨与梁儇身着金衣,头戴华冠,骑在胭脂骏马之上,端是风华无双。 两人睥睨道旁官民,看到熟悉面容,对视一眼,露出冷笑。 走时无人相送,今日却被争相迎接,趋炎附势四字被他们诠释得淋漓尽致。 梁俨无声打量着这大燕都城,目光所及之处是说不尽的繁华,数不尽的奢靡。 郑鱼引他们到了一座府邸,门上有一金漆匾——广陵王府。 “殿下,陛下说临江王殿下虽已封王,但年纪尚小,便没有分府,只让跟着您。” 梁俨点点头,又听到,“几位郡主殿下的府邸还没修葺完备,也先在广陵王府安置。” 郑鱼见几位殿下没意见,松了口气,又对沈凤翥说:“侯爷,长平侯府已经打理出来了,奴婢送您过去,奴婢估摸着,明日陛下便会召见您和几位殿下,等会儿宫里就会派人送礼服到府上。” 梁沈二人对视一眼,点了下头,沈凤翥带着海月螺儿回了长平侯府。 太子本该居东宫,因燕帝不喜宫中人多,便在最近宫城的荣华街开辟了太子府,就在广陵王府旁。 荣华街虽说是皇亲国戚聚集之地,但也只有皇帝喜爱亲厚之人才能在此居住,譬如皇帝胞妹寿昌长公主的府邸就在此。 燕帝赐了荣华街的宅邸给梁俨,可见恩宠浓厚。 不等明日,午后就有宫人来传旨,让诸位殿下即刻沐浴更衣,进宫面圣。 梁俨给了宫人一块银铤,问道:“中官,陛下可有传召长平侯?” 宫人喜笑颜开道:“回殿下,陛下自然也召见了长平侯,还请殿下尽快,陛下等着见几位呢。明日还要给殿下们设家宴。广陵王殿下,您呀苦尽甘来,福气到了!”
第107章 圣意 凤儿,今晚真的只能一回么? “凤卿, 你怎么……”宫殿玉阶下,梁俨见沈凤翥盛装立于前,但面颊嘴唇却十分苍白, 上午还光彩照人,不过短短两个时辰怎么就变得病恹恹的了? 难道沐浴时受了寒? 沈凤翥见梁俨面露疑色, 连忙行礼问安,礼毕,踱到梁俨身侧小声道:“嘘,在穷乡僻壤自然不能过得太好。” 梁俨会心一笑, 原来他的小凤凰是要在陛下面前装可怜。 片刻之后, 梁俨等人被传召入内。 高座之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衣袍的老者,身材微宽,胡须花白, 脸上带笑。 这便是广陵王的祖父,当朝天子。 这处宫殿是燕帝休憩之所,众人行完叩拜大礼, 燕帝便赐座众人。 燕帝先是夸赞梁俨在幽州数立军功,赏赐了许多珍宝,直到最后才说了几句文怀太子之事, 又说听闻他们在幽州恪守孝道, 又恩赏了几个小孩。 燕帝身边贴身服侍的大宦官朱道祥躬身踱到燕帝身侧, 道:“陛下, 昭仪娘娘来了。” 燕帝闻言脸上笑意愈深, 眼角更是挤起了数道沟壑。 少顷,朱道祥便领人进来。 只见一个绿鬓红颜、身姿窈窕的女人款款而来,梁俨看了一眼,朝她施礼。 此人姓王, 名媖,晋州王氏出身,是广陵王母亲的族妹,十六岁入宫便是盛宠,如今也不过花信之年。 “七郎回来了。”王昭仪坐到燕帝身侧,望着梁俨笑,“陛下,都该用晚膳了,您还拉着几个孩子说话,小孩家饿得快,您这当祖父的也不怕饿着孙子孙女,再说长平侯从小身子就不好,您看看,把人家脸都饿白了。” 燕帝摸了把胡子,看了一眼沈凤翥,确实瞧着病病歪歪的:“爱妃体贴,朱道祥,摆宴——” 玉盘珍馐满案,管弦舞乐萦耳,梁俨看着年过六旬的梁帝喝着小酒看着歌舞,享受非常,与身旁的王昭仪说话玩笑,他们不过陪客尔尔。 歌散舞歇,燕帝微醺回了寝殿,梁俨等人带着赏赐出了宫。 “王爷,可愿赏脸到府上喝杯茶?” 梁俨求之不得,上了沈凤翥的马车后,伸手捻了下沈凤翥的嘴唇,蹭下了些残留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 “海月的妆粉。” 梁俨见那嘴唇重新变成淡粉,笑道:“何必呢。” 沈凤翥叹了口气,“阿俨,今日你也看清楚了,陛下虽为太子翻了案,复了你我爵位,还赐了你荣华街的宅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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