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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太医眉头微蹙,他明白崔璇的弦外之音:“仪宾大人,便是在陛下面前,老臣也是这套说辞。崔将军的手虽被震伤,但不至于残废,只要这半载不拿刀剑,好生修养,就能恢复如常。” 听了这话,崔璇的心总算安定下来,众人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等冯蕴施了几针,崔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只觉得右手的筋脉酸软,微微一动便酥麻难耐,木木愣愣的。 冯蕴见他一脸惊恐,连忙向他解释,又夹带私货念叨了一番,嗔责他鲁莽。 崔璟得知自己的手没有废,送了一口气。 回想起来,那个达刺儿的确有些本事,竟生生接了他那么多剑招,若不是爹爹留给他的破霄劈了那柄弯刀,他与达刺儿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玉光——” 崔璟见沈凤翥坐到自己腿边,轻轻抚摸他的手臂,眼中波光潋滟。 这双眼眸真好看,那只小雀儿的眼睛也是这样水汪汪的。 呸呸呸,麻雀怎么能跟凤凰比,低贱的男娼怎么能跟高贵的长平侯相提并论。 当真是玷污凤卿了。 “没事啦,别担心。”崔璟抬起左手拍了拍沈凤翥的肩,嘴角噙笑。 略安慰好友几句,崔璟看向梁俨。 梁俨神情严肃,未等崔璟开口,欲言又止:“玉光,我……” 崔璟见他这副情态,便知梁俨为他担心,“凌虚,我们之间何须说那些话,我是大燕的将军,纵是死,也是死得其所,现在不过伤了一只手,你何必这般扭捏。” 他向来直率,玩不来迂回婉转那一套,对外人还能勉强装个相,若是对至亲好友,他万万做不来假意那一套。 他与梁俨,从镇州算起,已经相识七年,他们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他们之间早已不是朋友二字可以概括诠释。 梁俨闻言微楞,旋即展笑,轻捶了他左肩一下。 这边大帐之中,众人围着崔璟嘘寒问暖,另一边的大帐里,拉克部小兵看着地上的鹰使,面露惊悚,不禁咽了口唾沫。 首领杀了鹰使,若被天神知道了,肯定会降下惩罚。 阿布来将从鹰腿上解下的布条烧掉,又让小兵把死掉的鹰使埋了。 想等突厥的援兵,下辈子吧。 先锋大捷,镇北军士气大振,加上阿布来的情报,他们知道罗罗城的人马不足七万,他们又提前烧毁了罗罗城的粮仓和兵器库,如今的战局对镇北军十分有利,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辽阔草原上,炊烟滚滚,将士们大口吃着牛羊,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储蓄力量。 饭后,将士们有序穿戴好甲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他们的脸上没有惧怕,有的是对北离的仇恨,有的是立功封侯的渴望,有的是难掩的杀伐之气。 将士们穿戴好后,骑兵又给战马佩甲衣,马儿们吃饱了豆饼青草,也许是被肃杀之气感染,难得有几分安静。 传令兵们穿梭于大军之间,骑兵先行,他们动作矫健,整齐划一。 战马嘶鸣,铁甲凛冽,草原上的杀气愈发浓重。 先锋退下来的伤兵留在原地修养,由长平侯坐镇。 梁俨与众将走到丘陵之上,看着数万大军。 战鼓渐起,擂动每个人的心。 兵士看着高处的主帅,他们清楚殿下的为人,即便战死沙场,他们的功赏也不会消亡,会送到家中,他们的父母妻儿会受到优待。 士气已足,再不需要任何动员。 长剑挥下,悠长号角响起,骑兵闻声,齐齐冲向远方的罗罗城。 罗罗城外的守卫受到斥候线报,得知燕军袭来,慌忙向城内报告。 北离守卫看着越来越近的燕军,拿起了弓箭。 相距数百步,箭雨倾覆而下,射向燕军。 镇北骑兵早已料到这常规战术,他们的奔袭不是杂乱无章,而是井然有序的方阵。举起厚重的盾牌,形成一道铜墙铁壁,箭矢击中盾牌,发出爆鸣。 骏马在箭雨中奔驰,两军相撞,刀剑相击。镇北重骑是梁俨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他们身穿最精良的铠甲,手中的长刀马槊如密林般,不断刺向薄如蝉翼的北离软甲。 这些北离勇士虽然勇猛,但在硬实力面前也不得不节节败退。 仅仅是重骑上阵,便将北离守卫杀得措手不及,后面的轻骑和步兵接踵而至,以摧枯拉朽之态攻破了罗罗城的大门。 大军入城,突帖尓穿着铠甲站在王旗之下,看着浓重硝烟,心如死灰。 他没等来突厥兵,等来了镇北军。 城破了,北离完了。 城内两军交战,北离百姓躲于帐中,镇北军也不闯进账内滥杀,只与军士相搏,但若有偷袭的百姓,他们也会不会留情,皆斩于刀下。 低矮的城墙早被镇北大军占领,上面有兵士在呼喊“投降不杀”的口令。 这是梁俨的准则,降兵不杀。 无论敌我,兵士多是平民百姓,他们只是听从上层指令,身不由己。 死一个兵就有一个家庭被摧毁,仇恨会越积越多,就像攻城的镇北军中就有不少遥城和密城的人,他们自愿从军,不为其他,只为报仇雪恨。 “王,快去祭坛——”负伤的达刺儿推搡着突帖尓,“跟大巫们走——” 突帖尓直直看向远方不断倒塌的白帐,“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他是北离的王,他走了,也许镇北军也会屠城。 “达刺儿,投降吧。”突帖尓握住腰间佩刀,“天神的惩罚我一人承担便好。” 如果当初能强硬一点,与天师抗争,听阿布来的话,早些与大燕议和,也许就不会有今日。 达刺儿闻言大惊,随即怒斥道:“突帖尓,你是草原的雄鹰,你是北离的王,谁都能投降,你不能——” “可是阿舅,我从来都没想当王。” 达刺儿看着姐姐的小儿子,握刀的手轻颤,“你身上流着截络部的血,截络部的勇士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在截络部,胆小的羊崽子由族长杀死。 “我身上是流着截络部的血,可更流着完达部的血,我现在是北离的王啊。” 两人争执间,一群巫师从祭坛那边奔向了王宫。 “怎么回事?”达刺儿拦住一个大巫。 “燕人杀来了——”巫师大惊失色,跑得腰间的羽饰缺了一半。 达刺儿见天师来了,恭敬地行了抚胸礼:“天师,请您保护王,我去宫外迎战!” 伊兹迪尔朝达刺儿微微颔首,目送达刺儿离开。 “天——” 话音未落,突帖尓便倒在了长杖之下。 伊兹迪尔急道:“快把他捆起来!”
第151章 落幕 尘埃落定 王宫前, 达刺儿望着气势汹汹的镇北大军,回首看了一眼遥远的大殿。 突帖尓,你一定要活下去, 只要你活着,北离三十六部就还能重新凝聚。 “燕鼠来了, 截络部的冒勒穆,草原最勇猛的雄鹰,飞吧,天神会庇佑你们——” 镇北军与截络部激战, 刀光剑影, 人喊马嘶,构成一副惊心动魄的血腥画卷。 陆炼砍下达刺儿的头,踩在脚下, 用他残身上的锦绣擦拭双刀上的鲜血。 北离大势已去,罗罗城内只剩小部分北离人还在负隅顽抗,梁俨本欲亲入王宫, 生擒北离王,可众将怕宫内有埋伏——太顺利了,他们一路势如破竹, 唯恐这是北离人的诱敌之计。 陆炼却不以为然, 北离这些猢狲若有这样的心机谋略, 他们根本入不了城。 梁俨明白众将是担心他的安危, 如今罗罗城已破, 抓住北离王只是时间问题,于是他让陆炼去生擒北离王。 燕帝派陆炼来,除了监视他,多半也是想给陆炼镀层金身, 加官进爵,他自然要给台阶。 陆炼自然不会拒绝军功,也许这军功能换来丹书铁券,以后袭了爵位,等到陛下缝十的万寿节,他或许能用爵位和丹书铁券换个恩典。 擦净双刀,还未等陆炼等人搜寻,一个自称北离大巫的人奔到了他们跟前。 大巫见眼前青年面若寒冰,眉目冷峻,一时瑟缩,颤声道:“燕…国勇士,请传话广陵王,我们天师请广陵王……” 话未说完,陆炼不耐地抬了下手,旁边的士兵举刀就朝大巫砍去。 “别杀我,别杀我——”大巫惊惶逃窜。 镇北兵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北离王在我们手里,别杀我,别杀我——” 陆炼眼皮一抬,抬手让士兵把那人抓来问话。 陆炼冷眼睨着脚边的人,双手环胸,“你们那劳什子天师把北离王绑了?” “是是是,天师说那是给广陵王殿下的见面礼。”大巫匍匐在地,不敢抬头。他的燕话说的不标准,十分喜感,逗得众将哈哈大笑。 “那走吧,带本王去见你们天师。” 众将听陆炼这样说,面面相觑,刚有人想出言,便被陆炼一个眼刀制止。 大巫听完猛地抬头,这人便是广陵王? 广陵王这样年轻俊美么? “再看本王,本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还不滚起来带路?” 大巫被吓得一抖,连忙爬起来带路,暗忖此人如此凶神恶煞,颐指气使,肯定是大燕皇族! 在拉克部草场,他们听阿布来讲了北离局势。如今的北离王年幼,性子又孱弱怯懦,加上北离信天神,对巫族的巫师十分信赖崇敬。 巫族天师伊兹迪尔又是先北离王委任的重臣,北离王处处受天师和巫族辖制。 天师才是北离实际的王。 当时阿布来说若想让北离百姓彻底臣服,一定要捉住巫师。 走到一处宫殿,殿内站着密密麻麻的人。陆炼见他们穿丝绸,腰羽毛,长发飘然,与城里那些百姓士兵的打扮截然不同,心道这些人便是巫师了。 伊兹迪尔听弟子说是广陵王来了,欣喜若狂,迅速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广陵王殿下。”伊兹迪尔向陆炼微微颔首抚胸。 “你便是天师?”陆炼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的老者。 “正是。” “北离王呢?”语落,陆炼便大马金刀地坐到了王座之上。 伊兹迪尔见他没有丝毫客套,神态傲慢,心道这广陵王并不如突帖尓好摆弄。 他让族人将突帖尓抬了上来。 陆炼让手下去查看,手下探了探鼻息,朝王座点了点头。 “天师,我听说巫族之人聪慧,能助君主统帅臣民,你们的巫师可都在殿上了?”陆炼撑着头,懒懒看向阶下人。 伊兹迪尔闻言暗喜:“是的,尊贵的王,巫族之人皆在殿上迎候您。” 陆炼给副将使了个眼神,副将扛起北离王走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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